互相之間【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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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之間【小修】
05.
河渡庚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被放在了藤岡紫臥室的床上，和昏迷的藤岡紫並列躺在一起。
聽說這是醫生的指示，別人不清楚Core是什麽，醫生卻很清楚，藤岡紫吞下了河渡庚一半的心臟，在Core和藤岡紫完全融合之前，他們二人都不宜分開得太遠。
這話讓手下們一下子緊張起來，河渡庚出房門超過五分鐘，他們就會大驚失色，百般央求河渡庚不要離開自家老大的身邊。
被這群人纏得無奈，河渡庚只好時時刻刻待在藤岡紫的身邊，吃住都和他一起。
這段時間藤岡紫幾乎都是昏迷狀態，性命雖然保住了，小病卻不斷，經常無緣無故半夜發起高燒來；
河渡庚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失去了半個心臟，他的生命力大打折扣，精力迅速流失，以前根本用不著睡覺的他，現在一天卻要睡長達8-10個小時。
家裏一下子倒了兩個人，忙得阿菊幾乎吐血，沒日沒夜地照顧兩人。
等藤岡紫的情況有所好轉後，河渡庚便勸頂著黑眼圈和紅血絲的阿菊去睡一會，等到白天再來看他們。
阿菊不想答應，然而連日奔波她確實有些撐不住了，不得不去隔壁房間小睡一會兒。她囑咐河渡庚，一旦有什麽事就立刻叫醒她。
偏偏就是這種時候發生了意外。
到了半夜，眼看著各方面幾乎已經恢覆如初的藤岡紫，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反彈，體溫迅速竄上40度，身體卻畏寒一般微微發起抖來，臉色潮紅，呼吸越來越短小急促。
河渡庚被他嚇了一跳，猛然反應過來這是Core在他體內作祟。
他本來想去叫醒阿菊，但轉念想到阿菊那累得幾乎飄忽的眼神，還是作罷了。
他爬下床，找出退燒藥，又到洗水池弄了條溫濕的毛巾過來。他一邊把毛巾搭在藤岡紫的額頭上，一邊餵他吃藥。
他餵虛弱的藤岡紫吃完藥，打算下床再換一條毛巾過來時，拿著水杯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河渡庚擡頭一看，原來是藤岡紫醒了。他看起來還很虛弱，冷汗打濕了散亂的額發，臉上的紅暈也絲毫沒有退下去，抓住河渡庚的手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似乎有些迷茫，盯著河渡庚，良久之後，問道：“為什麽……要救我？”
雖然這幾天絕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狀態，不過河渡庚救了自己，給自己吃下半顆心臟的事，他還是知道的。
這讓藤岡紫大為不解。
他回憶起他們初次見面，人偶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幫了他，即使冒著被殺死的風險，也還是要提醒他有殺手。他們一起浴血奮戰，才從槍戰中逃出一命。
然而到底為什麽，這個人偶要為了他這麽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屢次拼命呢？
河渡庚沈默了一會，說：“我也不知道。”
藤岡紫：“什麽？”
“我說，我也不知道。”河渡庚說，“這個問題我後來也一直在想，但想不到答案。救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坦白說，沒有。但那天看到你那個樣子……”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無法看著你在我面前就這麽死去。”
“這個答案可以了麽？”河渡庚說，“可以了就把手松開。你生病了，需要躺著休息。”
平時說話一直溫溫和和的河渡庚，這話難得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思。藤岡紫沈默地松開了手，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不由“嘶”了一聲。
河渡庚聽到了，便扯開他的衣服去看傷口。看起來該換藥了，河渡庚就又下了床，拿來了繃帶和消毒藥品給他換包紮。
這些動作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麽，但人偶短手短腳，做起來就格外費一份力，河渡庚一邊克服著身體的不協調，一邊細心認真地為對方上藥。
他的眼裏似乎只看得到傷口，連藤岡紫在用一種很覆雜的目光看著自己都沒察覺。
包紮好後，河渡庚說既然藤岡紫已經醒了，他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過會他就去隔壁房間。
他說完這話就要走，下床之後卻被藤岡紫一把抓住，把他提回到自己身邊。
河渡庚：？？
“再……在這裏待一會吧。”藤岡紫的聲音軟了許多，不知是不是為了不讓人看到他的臉，他抱著河渡庚，把對方的腦袋扣在自己胸前，“這本來也是我給你的房間。”
河渡庚躺在他身上，沈默地聽著對方的心跳聲。他本來想拒絕，可是那顆心臟的跳躍卻仿佛歷歷在目一般，他突然意識到，這顆心臟，已經和他自己的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沒一會兒又聽不到藤岡紫的說話聲了，河渡庚松開他的手臂，擡頭看了一眼對方，發現他竟然又燒了起來，正痛苦地皺著眉，用手拽住了自己的領口。
看到他這副模樣，河渡庚知道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當晚沒有睡覺，睜著眼睛陪著這個虛弱的人類一整晚。
藤岡紫徹底好起來，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不過他生性好動，沒法一直待在床上靜養，稍微有了力氣就爬起來活動，有時候聽到下屬報告外面的事，還氣勢洶洶地要出去打架，每次都被河渡庚和阿菊硬拉了回來。
不過也有拉不住的時候，偶爾藤岡紫不見了，再跑回來身上便會多了不少小傷。他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那張漂亮的臉被劃傷，每次都得意洋洋地跟河渡庚說，自己今天又打贏了，下次那群人再敢來，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河渡庚聽了直搖頭。這陣子跟藤岡紫越來越熟了以後，他發現，這個表面上看起來說一不二、冷酷無情的人，實際上根本就還是個孩子。
不過，他也並不打算真的阻止藤岡紫出門打架。
雖然來組織的時間還不長，但河渡庚已經看出來，組織的發展主要是依靠暴力，特別是如果想要在黑/道組織雲集的橫濱發展，就更加需要一份狠勁兒。
藤岡紫並非深謀遠慮的人，但重情重義，願意為下屬出力，做事果決，打架時也很敢一個人往前沖，由他來做這個組織的頭目，其實正合適。
唯一要說的，就是他過於年輕氣盛，很難註意到那些覆雜的人際關系，和其他組織發生沖突，也多是直接開幹而不是協調合作，難免有些不得人心。
河渡庚知道，藤岡紫這種性格，單靠教育是沒用的，直接說他更會引起反感，只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他。
他自己背地裏有時候也會幫藤岡紫做一些事。有好幾次，河渡庚在看到他把某個辦事不力的下屬罵得狗血噴頭以後，自己跑出去，以藤岡紫的名義安撫那名下屬。
這段時間，在不知不覺中藤岡紫和河渡庚相處得越來越融洽，儼然已經成了親密的朋友。
藤岡紫身體徹底康覆之後，依然經常叫醫生來家裏。不過每次醫生來了，都只在小客廳裏跟藤岡紫一個人說話，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麽。
難道那次的槍傷，給藤岡紫的身體留下了什麽後遺癥嗎？
註意到這個情況後，阿菊和河渡庚都不由得有些擔心，畢竟用Core給人治病，說起來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出現什麽意外都不奇怪。
心裏有了疑惑後，下一次醫生再來，河渡庚便上了心，借口送東西，想辦法走到門前去偷聽。
從門縫看去，醫生坐在沙發上，藤岡紫站在他面前，正抱著手臂，表情嚴肅：“所以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醫生說：“很抱歉，藤岡少爺，靠我是沒辦法醫治的，我的能力就到這兒了。不過，我認識一個人，是我在醫學院的大學同學，他曾經潛心研究過這方面的知識，沒準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藤岡紫說：“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可別說不知道。我大老遠把你叫來，不想再聽到令人失望的消息了。”
醫生回答道：“這個您放心，我已經找到他了。聽說他已經不再幹醫生這行了，轉行開了家店。這是他現在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醫生說著，交給了藤岡紫一張紙。藤岡紫似乎是想把這張紙放起來，便朝著門口的一個櫃子走來。
河渡庚怕被他發現，連忙後退，不料一回頭卻撞到了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阿菊，也站在他身後一聲不響地偷聽呢。
原來這陣子醫生頻頻進出藤岡宅邸的事，阿菊也看在眼裏，嘴上雖然不說，心裏也很擔憂。
她把河渡庚叫到旁邊的房間裏，說：“少爺總是這個樣子，小時候就非常調皮，喜歡到處爬上爬下，摔個鼻青臉腫也不肯老實。有次從書架上摔下來，右腿擦到了書架的邊，被剜下一大塊肉來，大人都嚇壞了，他卻瞪著眼睛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直說，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一點都不疼。”
河渡庚說：“真的不疼嗎？”
“怎麽會不疼呢，到了半夜，忍不住了就自己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也許是想到了小時候的藤岡紫，阿菊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隨即笑容就消失了，“少爺太喜歡逞強，我真怕這次他身體也出了什麽問題，卻瞞著不說。怎麽辦呢？直接去問他，他肯定不會好好回答的。”
阿菊一番話說得河渡庚也憂心起來。他想趁著藤岡紫不在，找到那張紙條，然而櫃子卻被藤岡紫上了鎖，他找了幾回鑰匙，都無疾而終，又不敢真把櫃子撬開，一連著急了好幾天。
一周之後，藤岡紫忽然提出要帶河渡庚出遠門，而且只要他們兩個人去。家裏人都問他要去什麽地方，他卻說是秘密，絕口不漏半點風聲，不等河渡庚答應，就抱著他出門了。
他們去的是隔壁千葉的船橋市，距離橫濱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為了不引人註目，他們沒有坐組織的專車，而是坐電車過去的，藤岡紫的打扮也像是普通的男高中生。
不過，因為藤岡紫的外形太出眾，還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這陣子河渡庚也褪去了原先的窮苦相，被換上了精致的人偶裝，雖然不像其他人偶那麽可愛甜美，但也有股文靜淑雅的氣質。
藤岡紫這次急著趕路，一路上幾乎冷著臉不怎麽說話，又怕河渡庚掉下去，把他抱得很緊，更顯得兩人親密，路過的人都不由得猜測起他們的關系。
“好漂亮的娃，這是哪一款的呀？我怎麽感覺沒有見過？”
“可能是限定款吧，我也沒有見過。”
“確實好看哎。不過，你們不覺得很難養嗎？氣質太獨特了，衣服要是選不好，反而會顯得俗或者普通了。”
“主人也好好看……兩個人看起來都是冷色調的，但就很互補，好配！”
藤岡紫完全沒註意到周圍人對他的議論，倒是河渡庚聽到街上娃娘們對他們的評論，不由得臉紅了好幾次。
被人誇好看，這還是還是他生來第一次……河渡庚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因為這幾個月，在藤岡家的優渥生活，原先他那種一見人就露怯、自卑的心情，正在慢慢地淡化消失。
內心懷著說不出的心情，河渡庚被帶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專門修理手工制品的小店，一進店門就能看到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裝飾小物，完全不像是一個外科醫生的住所，讓河渡庚十分疑惑。
店裏只有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店員，被藤岡紫叫醒後，他楞楞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說：“啊，不好意思，等得有點久了，我就……”
“醫生人在哪裏？”藤岡紫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在裏面的房間，我這就帶您進去。”
兩人跟著店員從後門出了店鋪，一直走到後面的小巷裏。到了巷子的末尾，店員便指著一座兩層的民居說：“先生就住在這裏，你們直接敲門進去吧，我還要看店，就先回去了。”
河渡庚向店員道謝，正想問藤岡紫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還沒問出口，只見藤岡紫已經率先到門前按門鈴去了。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似乎就是剛才所說的醫生了。
藤岡紫一見到他，就把河渡庚抱起來舉給他看，連招呼都顧不上打，第一句便是：“醫生，這就是我上次在電話裏提到的人偶。”
醫生聞言，便把目光落在了河渡庚身上。起初第一眼只是隨意地打量，但越看他的目光就越凝重，看得河渡庚滿心的不解。
“我會先給他做個檢查，然後才能判斷，能不能給他補全心臟。”醫生說，“在這期間，你就先在客廳等著吧。”
藤岡紫說：“我在外面等？我不能進去看嗎？”
醫生說：“檢查的過程比較麻煩，對於人偶來說，那絕不是想讓主人看到的畫面。”
對於不能看到過程這點，藤岡紫顯然很不樂意。但醫生的態度比他更堅決，只讓他在外面等著，並且告訴他，人偶和主人息息相關，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只有他在外面滿懷信心地等待，人偶才能挺過這次的難關。
比起藤岡紫，河渡庚的情緒更加激烈。雖然嘴上什麽都沒說，但一進檢查室，他就跟醫生說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什麽補全心臟的事，他堅決不同意做這樣的手術，請允許他離開。
醫生看出他不信任自己，說：“你放心，我並不是要給你動手術，只是做一個簡單的檢測，也不會刨開你的胸膛，你只需要躺在床上，過一遍胸部透視就好了。我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不過，你要是現在出去，叫你的主人看見，我可就要受傷害了。”
醫生這話是用玩笑的語氣說的，不過河渡庚已經想象到了藤岡紫高高在上拿著槍威脅人的場面，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好答應下來。
整個檢測並不覆雜，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如醫生所說，他只是給河渡庚胸部拍了個片，查看他心臟的情況。
不過，檢測好做，結果就有些出人預料了。
醫生盯著河渡庚的胸片看了許久，一會驚奇一會凝重，一會又嘆息起來，讓河渡庚忍不住問他：“先生，結果很糟糕嗎？”
“結果……不能說是糟糕，但很覆雜。”醫生把檢查室的門關上，讓河渡庚坐到他的對面去，說有重要的話要跟他說。
“很遺憾，依我的能力，沒有辦法幫你補全心臟，你主人的願望要落空了。”醫生說，“但是，我敢說，我做不到，其他的人也做不到，你的心臟太特殊了。”
河渡庚一楞：“特殊？”
“是的，特殊，你自己恐怕也對此有所察覺吧。”醫生笑著道，“不然的話，也不會讓你的主人吞下你的半個心臟了，這真是聞所未聞的救命方式。”
醫生這句話讓河渡庚短暫地沈默了一下。醫生說得沒錯，Core只能給人偶提供動力和生命，但對於人類的血肉之軀來說，它不過是異物，別說救命，鬧不好還會引起嚴重的排斥反應，讓人類一命嗚呼。
能救命的，或許只有他的Core。不過，換句話說，他的心臟，也可能根本不是Core做的。
“眾所周知，人偶的心臟都是由人偶師雕刻而成的，而你的心臟，雖然只剩下了一半，但也能看得出，這不是人為的傑作。它仿佛是天然長成的一顆心臟，也就是說，你的生命也許不是某個人偶師賦予你的。”
醫生的這段話讓河渡庚大為驚訝：“什麽？您的意思是？”
“你聽說過始祖人偶的傳聞嗎？”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這個傳說流傳了二十多年，從有生命的人偶誕生起，就一直鬧得沸沸揚揚，可惜誰都沒有見過。現在人們總說，人偶擁有生命，是因為HIROTA發現了Core這一物質，但問題來了，HIROTA怎麽知道Core能給人偶帶來生命呢？難道不是他的眼前出現了什麽範本，才讓他意識到這種物質的神奇之處嗎？”
“始祖人偶的出現，意味著神將生命賜予給了人偶這一種族。他的完美是其他人偶無法比擬的，後世所有人工制成的有生命的人偶，都不過是始祖人偶拙劣的仿制品。”醫生說，“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年齡正好是二十多歲，你出生時，也正好是始祖人偶誕生前後。”
醫生一席話讓河渡庚心緒紛亂，他實在不敢想象，自己過去一直是個被人嫌棄的打工仔，連站上人偶展臺都沒有資格，怎麽會突然就成了獨一無二、那個只有在傳說中才出現過的始祖人偶呢？
河渡庚喃喃道：“我真的……是始祖人偶？您有什麽證據這樣說嗎？”
醫生搖了搖頭：“證據的話，我是沒有，我也沒有說你就是始祖人偶。但你的特殊，卻是明擺著的事實。不管你是不是始祖人偶，你的存在也一定是有某種意義的，也許是為了某個人，也許是為了某件事，無論如何，這個世界需要你。”
河渡庚大為震驚。在他活著的這二十多年裏，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說出這種話來，說他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他本來一點也不想來這個地方，現在卻覺得，今天自己能來到這裏，實在是非常幸運。
河渡庚說：“您說的那個人，是指我現在的主人嗎？”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他：“你覺得是不是呢？”
河渡庚再次沈默了，他回過頭，透過檢測室門上的玻璃去看等待在外面的藤岡紫。
藤岡紫此時正坐在對面的長椅上，一臉不耐煩，卻一直在壓抑自己的焦躁，耐心地等待結果。
“你的主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找到我這裏，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要把你醫好。”醫生在此時插話了。
河渡庚說：“可是那一半Core已經跟他的身體產生融合，他難道不知道，這樣貿然取出來，會對他自己身體產生巨大的損害嗎？”
醫生說：“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我一開始就告訴他了。不過他說，只要死不了，他就能扛得住。”
醫生這話讓河渡庚一時心緒萬千，又聽醫生說：“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否認定了他，但在我看來，你們各自擁有了神之心臟的一半，那麽除非是你們自己遠離了對方，否則什麽外力也不能再將你們分開。”
說完這些事，醫生不再跟河渡庚深談下去，打開了房門，說要去找藤岡紫匯報情況，請他在這裏稍後片刻。
醫生苦笑道：“但願我跟他說我做不了這場手術的時候，他不會一拳打爆我的頭。”
河渡庚被他逗笑了，說：“我跟您一起去吧。”
兩人在外面見到藤岡紫，果然不出醫生所料，在他剛剛說出做不了手術這句話後，藤岡紫就開始不滿，在醫生說了“即使缺少一半心臟，人偶也能正常活動”之後，他更是嚷嚷起來：“可是他現在一天要睡八個小時才能起來活動，說話也不像以前那麽有精神了，你確定這叫正常活動？究竟這個手術，是你做不了，還是你不願意做？”
最後還是河渡庚在旁邊一起勸說，才把他的怒氣打消了一點。
臨走之前，醫生對藤岡紫囑咐道：“不能完全幫他恢覆身體這件事，我很遺憾，不過，他的一半心臟既然在你體內，你的一舉一動就會影響到他。如果你對人偶充滿了愛，這份愛就會代替那失去的心臟，它會借由你的心，傳遞給人偶。反之，如果你厭惡他，這份情緒也會影響到他。他會變得越來越閉塞，也許有一天就會沈睡不醒。”
醫生這番話，是只跟藤岡紫說的，河渡庚沒有聽到。他只看到藤岡紫聽完話後，默默無言了很久，似乎一直在琢磨那其中的意味。
回去時因為錯過了公交，兩人決定一路走到地鐵站。為了配合河渡庚的步伐，藤岡紫走得很慢。
兩人悠閑地走到河堤旁時，正巧這時太陽落下，金黃色的光芒在一瞬間照亮了整個河岸，隨後一點點地被夜色吞噬，留下無限悠長的影子。
望著那仿佛在掙紮著落下的太陽，藤岡紫突然開口道：“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嗎？他是被有生命的人偶殺死的。那只人偶，是敵對組織送來的臥底。他死了以後，我繼承了組織，那個時候我才十六歲。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人偶對主人做出的誓言了。”
河渡庚猛然聽到這話，又驚又疑地擡頭看他。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藤岡紫主動說起身世，在家裏，這些話題阿菊他們也是諱莫如深。
難怪第一次見藤岡紫，他對人偶的態度那樣傲慢。這就是原因嗎？
“自從遇到了你，我發覺並不是所有人偶都像我想象的那樣。”藤岡紫說著，忽然伸手把河渡庚抱了起來，帶著他一下子翻越了河堤的柵欄。河渡庚被他弄得心驚肉跳，不由得抓緊了他的衣襟。
風拂過藤岡紫的臉，將他的發絲輕輕吹起。他抱著河渡庚坐在草地上，說：“雖然對於人偶，我還有很多不懂的事，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會願意去花時間了解。你是我見過的，最棒的人偶。”
他一邊說著，一邊講河渡庚抱得更緊。
浮起的月色落在他半張臉上，顯得深邃而柔情。河渡庚聽著他體內那顆跟自己相連的心臟的心跳聲，在心裏默念道“你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主人”。
今晚的夜色特別地美，和殘留的夕陽一起，將天空渲染得無限燦爛。他們又望了一會天空，便一人一偶相攜著回家。
他們那晚沒有說更多的話。不過，從這晚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了，藤岡家多了一個神秘聰明的人偶做軍師，因為他的主意，藤岡家率領的組織一日比一日壯大興盛。
寶寶們~這篇文到這裏就完結啦~可能有些寶會覺得突然，確實，平行世界還有很多伏筆，譬如始祖人偶的秘密，黑/道組織間的爭端，以及河渡庚自己的事業線，還有人偶在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存在，人偶和人類該怎樣和諧共存等等……不過這些內容太覆雜了，全部寫出來，幾千字肯定打發不了，再三考慮之後決定在兩人心意互通的這裏畫上句號。我本來一開始也是只想寫個互相治愈的小番外，沒想到越寫內容越多了，這個也是我的問題，事先沒有做規劃TAT以後有機會的話，這個平行世界可以再展開寫寫。
再次感謝觀看（鞠躬jpg.）之後也會努力寫好看的故事，大家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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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渡庚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被放在了藤岡紫臥室的床上，和昏迷的藤岡紫並列躺在一起。
聽說這是醫生的指示，別人不清楚Core是什麽，醫生卻很清楚，藤岡紫吞下了河渡庚一半的心臟，在Core和藤岡紫完全融合之前，他們二人都不宜分開得太遠。
這話讓手下們一下子緊張起來，河渡庚出房門超過五分鐘，他們就會大驚失色，百般央求河渡庚不要離開自家老大的身邊。
被這群人纏得無奈，河渡庚只好時時刻刻待在藤岡紫的身邊，吃住都和他一起。
這段時間藤岡紫幾乎都是昏迷狀態，性命雖然保住了，小病卻不斷，經常無緣無故半夜發起高燒來；
河渡庚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失去了半個心臟，他的生命力大打折扣，精力迅速流失，以前根本用不著睡覺的他，現在一天卻要睡長達8-10個小時。
家裏一下子倒了兩個人，忙得阿菊幾乎吐血，沒日沒夜地照顧兩人。
等藤岡紫的情況有所好轉後，河渡庚便勸頂著黑眼圈和紅血絲的阿菊去睡一會，等到白天再來看他們。
阿菊不想答應，然而連日奔波她確實有些撐不住了，不得不去隔壁房間小睡一會兒。她囑咐河渡庚，一旦有什麽事就立刻叫醒她。
偏偏就是這種時候發生了意外。
到了半夜，眼看著各方面幾乎已經恢覆如初的藤岡紫，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反彈，體溫迅速竄上40度，身體卻畏寒一般微微發起抖來，臉色潮紅，呼吸越來越短小急促。
河渡庚被他嚇了一跳，猛然反應過來這是Core在他體內作祟。
他本來想去叫醒阿菊，但轉念想到阿菊那累得幾乎飄忽的眼神，還是作罷了。
他爬下床，找出退燒藥，又到洗水池弄了條溫濕的毛巾過來。他一邊把毛巾搭在藤岡紫的額頭上，一邊餵他吃藥。
他餵虛弱的藤岡紫吃完藥，打算下床再換一條毛巾過來時，拿著水杯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河渡庚擡頭一看，原來是藤岡紫醒了。他看起來還很虛弱，冷汗打濕了散亂的額發，臉上的紅暈也絲毫沒有退下去，抓住河渡庚的手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似乎有些迷茫，盯著河渡庚，良久之後，問道：“為什麽……要救我？”
雖然這幾天絕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狀態，不過河渡庚救了自己，給自己吃下半顆心臟的事，他還是知道的。
這讓藤岡紫大為不解。
他回憶起他們初次見面，人偶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幫了他，即使冒著被殺死的風險，也還是要提醒他有殺手。他們一起浴血奮戰，才從槍戰中逃出一命。
然而到底為什麽，這個人偶要為了他這麽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屢次拼命呢？
河渡庚沈默了一會，說：“我也不知道。”
藤岡紫：“什麽？”
“我說，我也不知道。”河渡庚說，“這個問題我後來也一直在想，但想不到答案。救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坦白說，沒有。但那天看到你那個樣子……”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無法看著你在我面前就這麽死去。”
“這個答案可以了麽？”河渡庚說，“可以了就把手松開。你生病了，需要躺著休息。”
平時說話一直溫溫和和的河渡庚，這話難得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思。藤岡紫沈默地松開了手，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不由“嘶”了一聲。
河渡庚聽到了，便扯開他的衣服去看傷口。看起來該換藥了，河渡庚就又下了床，拿來了繃帶和消毒藥品給他換包紮。
這些動作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麽，但人偶短手短腳，做起來就格外費一份力，河渡庚一邊克服著身體的不協調，一邊細心認真地為對方上藥。
他的眼裏似乎只看得到傷口，連藤岡紫在用一種很覆雜的目光看著自己都沒察覺。
包紮好後，河渡庚說既然藤岡紫已經醒了，他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過會他就去隔壁房間。
他說完這話就要走，下床之後卻被藤岡紫一把抓住，把他提回到自己身邊。
河渡庚：？？
“再……在這裏待一會吧。”藤岡紫的聲音軟了許多，不知是不是為了不讓人看到他的臉，他抱著河渡庚，把對方的腦袋扣在自己胸前，“這本來也是我給你的房間。”
河渡庚躺在他身上，沈默地聽著對方的心跳聲。他本來想拒絕，可是那顆心臟的跳躍卻仿佛歷歷在目一般，他突然意識到，這顆心臟，已經和他自己的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沒一會兒又聽不到藤岡紫的說話聲了，河渡庚松開他的手臂，擡頭看了一眼對方，發現他竟然又燒了起來，正痛苦地皺著眉，用手拽住了自己的領口。
看到他這副模樣，河渡庚知道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當晚沒有睡覺，睜著眼睛陪著這個虛弱的人類一整晚。
藤岡紫徹底好起來，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不過他生性好動，沒法一直待在床上靜養，稍微有了力氣就爬起來活動，有時候聽到下屬報告外面的事，還氣勢洶洶地要出去打架，每次都被河渡庚和阿菊硬拉了回來。
不過也有拉不住的時候，偶爾藤岡紫不見了，再跑回來身上便會多了不少小傷。他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那張漂亮的臉被劃傷，每次都得意洋洋地跟河渡庚說，自己今天又打贏了，下次那群人再敢來，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河渡庚聽了直搖頭。這陣子跟藤岡紫越來越熟了以後，他發現，這個表面上看起來說一不二、冷酷無情的人，實際上根本就還是個孩子。
不過，他也並不打算真的阻止藤岡紫出門打架。
雖然來組織的時間還不長，但河渡庚已經看出來，組織的發展主要是依靠暴力，特別是如果想要在黑/道組織雲集的橫濱發展，就更加需要一份狠勁兒。
藤岡紫並非深謀遠慮的人，但重情重義，願意為下屬出力，做事果決，打架時也很敢一個人往前沖，由他來做這個組織的頭目，其實正合適。
唯一要說的，就是他過於年輕氣盛，很難註意到那些覆雜的人際關系，和其他組織發生沖突，也多是直接開幹而不是協調合作，難免有些不得人心。
河渡庚知道，藤岡紫這種性格，單靠教育是沒用的，直接說他更會引起反感，只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他。
他自己背地裏有時候也會幫藤岡紫做一些事。有好幾次，河渡庚在看到他把某個辦事不力的下屬罵得狗血噴頭以後，自己跑出去，以藤岡紫的名義安撫那名下屬。
這段時間，在不知不覺中藤岡紫和河渡庚相處得越來越融洽，儼然已經成了親密的朋友。
藤岡紫身體徹底康覆之後，依然經常叫醫生來家裏。不過每次醫生來了，都只在小客廳裏跟藤岡紫一個人說話，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麽。
難道那次的槍傷，給藤岡紫的身體留下了什麽後遺癥嗎？
註意到這個情況後，阿菊和河渡庚都不由得有些擔心，畢竟用Core給人治病，說起來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出現什麽意外都不奇怪。
心裏有了疑惑後，下一次醫生再來，河渡庚便上了心，借口送東西，想辦法走到門前去偷聽。
從門縫看去，醫生坐在沙發上，藤岡紫站在他面前，正抱著手臂，表情嚴肅：“所以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醫生說：“很抱歉，藤岡少爺，靠我是沒辦法醫治的，我的能力就到這兒了。不過，我認識一個人，是我在醫學院的大學同學，他曾經潛心研究過這方面的知識，沒準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藤岡紫說：“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可別說不知道。我大老遠把你叫來，不想再聽到令人失望的消息了。”
醫生回答道：“這個您放心，我已經找到他了。聽說他已經不再幹醫生這行了，轉行開了家店。這是他現在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醫生說著，交給了藤岡紫一張紙。藤岡紫似乎是想把這張紙放起來，便朝著門口的一個櫃子走來。
河渡庚怕被他發現，連忙後退，不料一回頭卻撞到了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阿菊，也站在他身後一聲不響地偷聽呢。
原來這陣子醫生頻頻進出藤岡宅邸的事，阿菊也看在眼裏，嘴上雖然不說，心裏也很擔憂。
她把河渡庚叫到旁邊的房間裏，說：“少爺總是這個樣子，小時候就非常調皮，喜歡到處爬上爬下，摔個鼻青臉腫也不肯老實。有次從書架上摔下來，右腿擦到了書架的邊，被剜下一大塊肉來，大人都嚇壞了，他卻瞪著眼睛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直說，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一點都不疼。”
河渡庚說：“真的不疼嗎？”
“怎麽會不疼呢，到了半夜，忍不住了就自己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也許是想到了小時候的藤岡紫，阿菊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隨即笑容就消失了，“少爺太喜歡逞強，我真怕這次他身體也出了什麽問題，卻瞞著不說。怎麽辦呢？直接去問他，他肯定不會好好回答的。”
阿菊一番話說得河渡庚也憂心起來。他想趁著藤岡紫不在，找到那張紙條，然而櫃子卻被藤岡紫上了鎖，他找了幾回鑰匙，都無疾而終，又不敢真把櫃子撬開，一連著急了好幾天。
一周之後，藤岡紫忽然提出要帶河渡庚出遠門，而且只要他們兩個人去。家裏人都問他要去什麽地方，他卻說是秘密，絕口不漏半點風聲，不等河渡庚答應，就抱著他出門了。
他們去的是隔壁千葉的船橋市，距離橫濱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為了不引人註目，他們沒有坐組織的專車，而是坐電車過去的，藤岡紫的打扮也像是普通的男高中生。
不過，因為藤岡紫的外形太出眾，還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這陣子河渡庚也褪去了原先的窮苦相，被換上了精致的人偶裝，雖然不像其他人偶那麽可愛甜美，但也有股文靜淑雅的氣質。
藤岡紫這次急著趕路，一路上幾乎冷著臉不怎麽說話，又怕河渡庚掉下去，把他抱得很緊，更顯得兩人親密，路過的人都不由得猜測起他們的關系。
“好漂亮的娃，這是哪一款的呀？我怎麽感覺沒有見過？”
“可能是限定款吧，我也沒有見過。”
“確實好看哎。不過，你們不覺得很難養嗎？氣質太獨特了，衣服要是選不好，反而會顯得俗或者普通了。”
“主人也好好看……兩個人看起來都是冷色調的，但就很互補，好配！”
藤岡紫完全沒註意到周圍人對他的議論，倒是河渡庚聽到街上娃娘們對他們的評論，不由得臉紅了好幾次。
被人誇好看，這還是還是他生來第一次……河渡庚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因為這幾個月，在藤岡家的優渥生活，原先他那種一見人就露怯、自卑的心情，正在慢慢地淡化消失。
內心懷著說不出的心情，河渡庚被帶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專門修理手工制品的小店，一進店門就能看到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裝飾小物，完全不像是一個外科醫生的住所，讓河渡庚十分疑惑。
店裏只有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店員，被藤岡紫叫醒後，他楞楞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說：“啊，不好意思，等得有點久了，我就……”
“醫生人在哪裏？”藤岡紫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在裏面的房間，我這就帶您進去。”
兩人跟著店員從後門出了店鋪，一直走到後面的小巷裏。到了巷子的末尾，店員便指著一座兩層的民居說：“先生就住在這裏，你們直接敲門進去吧，我還要看店，就先回去了。”
河渡庚向店員道謝，正想問藤岡紫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還沒問出口，只見藤岡紫已經率先到門前按門鈴去了。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似乎就是剛才所說的醫生了。
藤岡紫一見到他，就把河渡庚抱起來舉給他看，連招呼都顧不上打，第一句便是：“醫生，這就是我上次在電話裏提到的人偶。”
醫生聞言，便把目光落在了河渡庚身上。起初第一眼只是隨意地打量，但越看他的目光就越凝重，看得河渡庚滿心的不解。
“我會先給他做個檢查，然後才能判斷，能不能給他補全心臟。”醫生說，“在這期間，你就先在客廳等著吧。”
藤岡紫說：“我在外面等？我不能進去看嗎？”
醫生說：“檢查的過程比較麻煩，對於人偶來說，那絕不是想讓主人看到的畫面。”
對於不能看到過程這點，藤岡紫顯然很不樂意。但醫生的態度比他更堅決，只讓他在外面等著，並且告訴他，人偶和主人息息相關，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只有他在外面滿懷信心地等待，人偶才能挺過這次的難關。
比起藤岡紫，河渡庚的情緒更加激烈。雖然嘴上什麽都沒說，但一進檢查室，他就跟醫生說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什麽補全心臟的事，他堅決不同意做這樣的手術，請允許他離開。
醫生看出他不信任自己，說：“你放心，我並不是要給你動手術，只是做一個簡單的檢測，也不會刨開你的胸膛，你只需要躺在床上，過一遍胸部透視就好了。我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不過，你要是現在出去，叫你的主人看見，我可就要受傷害了。”
醫生這話是用玩笑的語氣說的，不過河渡庚已經想象到了藤岡紫高高在上拿著槍威脅人的場面，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好答應下來。
整個檢測並不覆雜，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如醫生所說，他只是給河渡庚胸部拍了個片，查看他心臟的情況。
不過，檢測好做，結果就有些出人預料了。
醫生盯著河渡庚的胸片看了許久，一會驚奇一會凝重，一會又嘆息起來，讓河渡庚忍不住問他：“先生，結果很糟糕嗎？”
“結果……不能說是糟糕，但很覆雜。”醫生把檢查室的門關上，讓河渡庚坐到他的對面去，說有重要的話要跟他說。
“很遺憾，依我的能力，沒有辦法幫你補全心臟，你主人的願望要落空了。”醫生說，“但是，我敢說，我做不到，其他的人也做不到，你的心臟太特殊了。”
河渡庚一楞：“特殊？”
“是的，特殊，你自己恐怕也對此有所察覺吧。”醫生笑著道，“不然的話，也不會讓你的主人吞下你的半個心臟了，這真是聞所未聞的救命方式。”
醫生這句話讓河渡庚短暫地沈默了一下。醫生說得沒錯，Core只能給人偶提供動力和生命，但對於人類的血肉之軀來說，它不過是異物，別說救命，鬧不好還會引起嚴重的排斥反應，讓人類一命嗚呼。
能救命的，或許只有他的Core。不過，換句話說，他的心臟，也可能根本不是Core做的。
“眾所周知，人偶的心臟都是由人偶師雕刻而成的，而你的心臟，雖然只剩下了一半，但也能看得出，這不是人為的傑作。它仿佛是天然長成的一顆心臟，也就是說，你的生命也許不是某個人偶師賦予你的。”
醫生的這段話讓河渡庚大為驚訝：“什麽？您的意思是？”
“你聽說過始祖人偶的傳聞嗎？”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這個傳說流傳了二十多年，從有生命的人偶誕生起，就一直鬧得沸沸揚揚，可惜誰都沒有見過。現在人們總說，人偶擁有生命，是因為HIROTA發現了Core這一物質，但問題來了，HIROTA怎麽知道Core能給人偶帶來生命呢？難道不是他的眼前出現了什麽範本，才讓他意識到這種物質的神奇之處嗎？”
“始祖人偶的出現，意味著神將生命賜予給了人偶這一種族。他的完美是其他人偶無法比擬的，後世所有人工制成的有生命的人偶，都不過是始祖人偶拙劣的仿制品。”醫生說，“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年齡正好是二十多歲，你出生時，也正好是始祖人偶誕生前後。”
醫生一席話讓河渡庚心緒紛亂，他實在不敢想象，自己過去一直是個被人嫌棄的打工仔，連站上人偶展臺都沒有資格，怎麽會突然就成了獨一無二、那個只有在傳說中才出現過的始祖人偶呢？
河渡庚喃喃道：“我真的……是始祖人偶？您有什麽證據這樣說嗎？”
醫生搖了搖頭：“證據的話，我是沒有，我也沒有說你就是始祖人偶。但你的特殊，卻是明擺著的事實。不管你是不是始祖人偶，你的存在也一定是有某種意義的，也許是為了某個人，也許是為了某件事，無論如何，這個世界需要你。”
河渡庚大為震驚。在他活著的這二十多年裏，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說出這種話來，說他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他本來一點也不想來這個地方，現在卻覺得，今天自己能來到這裏，實在是非常幸運。
河渡庚說：“您說的那個人，是指我現在的主人嗎？”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他：“你覺得是不是呢？”
河渡庚再次沈默了，他回過頭，透過檢測室門上的玻璃去看等待在外面的藤岡紫。
藤岡紫此時正坐在對面的長椅上，一臉不耐煩，卻一直在壓抑自己的焦躁，耐心地等待結果。
“你的主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找到我這裏，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要把你醫好。”醫生在此時插話了。
河渡庚說：“可是那一半Core已經跟他的身體產生融合，他難道不知道，這樣貿然取出來，會對他自己身體產生巨大的損害嗎？”
醫生說：“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我一開始就告訴他了。不過他說，只要死不了，他就能扛得住。”
醫生這話讓河渡庚一時心緒萬千，又聽醫生說：“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否認定了他，但在我看來，你們各自擁有了神之心臟的一半，那麽除非是你們自己遠離了對方，否則什麽外力也不能再將你們分開。”
說完這些事，醫生不再跟河渡庚深談下去，打開了房門，說要去找藤岡紫匯報情況，請他在這裏稍後片刻。
醫生苦笑道：“但願我跟他說我做不了這場手術的時候，他不會一拳打爆我的頭。”
河渡庚被他逗笑了，說：“我跟您一起去吧。”
兩人在外面見到藤岡紫，果然不出醫生所料，在他剛剛說出做不了手術這句話後，藤岡紫就開始不滿，在醫生說了“即使缺少一半心臟，人偶也能正常活動”之後，他更是嚷嚷起來：“可是他現在一天要睡八個小時才能起來活動，說話也不像以前那麽有精神了，你確定這叫正常活動？究竟這個手術，是你做不了，還是你不願意做？”
最後還是河渡庚在旁邊一起勸說，才把他的怒氣打消了一點。
臨走之前，醫生對藤岡紫囑咐道：“不能完全幫他恢覆身體這件事，我很遺憾，不過，他的一半心臟既然在你體內，你的一舉一動就會影響到他。如果你對人偶充滿了愛，這份愛就會代替那失去的心臟，它會借由你的心，傳遞給人偶。反之，如果你厭惡他，這份情緒也會影響到他。他會變得越來越閉塞，也許有一天就會沈睡不醒。”
醫生這番話，是只跟藤岡紫說的，河渡庚沒有聽到。他只看到藤岡紫聽完話後，默默無言了很久，似乎一直在琢磨那其中的意味。
回去時因為錯過了公交，兩人決定一路走到地鐵站。為了配合河渡庚的步伐，藤岡紫走得很慢。
兩人悠閑地走到河堤旁時，正巧這時太陽落下，金黃色的光芒在一瞬間照亮了整個河岸，隨後一點點地被夜色吞噬，留下無限悠長的影子。
望著那仿佛在掙紮著落下的太陽，藤岡紫突然開口道：“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嗎？他是被有生命的人偶殺死的。那只人偶，是敵對組織送來的臥底。他死了以後，我繼承了組織，那個時候我才十六歲。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人偶對主人做出的誓言了。”
河渡庚猛然聽到這話，又驚又疑地擡頭看他。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藤岡紫主動說起身世，在家裏，這些話題阿菊他們也是諱莫如深。
難怪第一次見藤岡紫，他對人偶的態度那樣傲慢。這就是原因嗎？
“自從遇到了你，我發覺並不是所有人偶都像我想象的那樣。”藤岡紫說著，忽然伸手把河渡庚抱了起來，帶著他一下子翻越了河堤的柵欄。河渡庚被他弄得心驚肉跳，不由得抓緊了他的衣襟。
風拂過藤岡紫的臉，將他的發絲輕輕吹起。他抱著河渡庚坐在草地上，說：“雖然對於人偶，我還有很多不懂的事，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會願意去花時間了解。你是我見過的，最棒的人偶。”
他一邊說著，一邊講河渡庚抱得更緊。
浮起的月色落在他半張臉上，顯得深邃而柔情。河渡庚聽著他體內那顆跟自己相連的心臟的心跳聲，在心裏默念道“你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主人”。
今晚的夜色特別地美，和殘留的夕陽一起，將天空渲染得無限燦爛。他們又望了一會天空，便一人一偶相攜著回家。
他們那晚沒有說更多的話。不過，從這晚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了，藤岡家多了一個神秘聰明的人偶做軍師，因為他的主意，藤岡家率領的組織一日比一日壯大興盛。
寶寶們~這篇文到這裏就完結啦~可能有些寶會覺得突然，確實，平行世界還有很多伏筆，譬如始祖人偶的秘密，黑/道組織間的爭端，以及河渡庚自己的事業線，還有人偶在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存在，人偶和人類該怎樣和諧共存等等……不過這些內容太覆雜了，全部寫出來，幾千字肯定打發不了，再三考慮之後決定在兩人心意互通的這裏畫上句號。我本來一開始也是只想寫個互相治愈的小番外，沒想到越寫內容越多了，這個也是我的問題，事先沒有做規劃TAT以後有機會的話，這個平行世界可以再展開寫寫。
再次感謝觀看（鞠躬jpg.）之後也會努力寫好看的故事，大家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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