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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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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因為許昭開了執法記錄儀要做一個簡易的筆錄,林清禹不能在場,他就去車上等候了。

許昭在等孟小蕊的間隙,給林清禹打去了電話。

林清禹聽完許昭對“孟小蕊日常服用的藥物和嫌疑人下的藥可能是同一種”的簡要覆述後,他緩緩說道:“孟小蕊在三月份來了三次我的門診,每次她的病癥都有顯著加劇,我當時就有懷疑她所處的環境因素,但那次問她恰好遇到她導師叫她回去。三月初,我給孟小蕊換了藥,從較弱的苯二氮卓換成較強效的苯二氮卓——氯-硝西-泮,並且每次門診都讓她加大了劑量,從睡前服用變成白天發作時就服用,一日最多三次。”

林清禹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我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麽服藥的,但是氯-硝西-泮具有作用時間長、半衰期長、代謝時間長的特點,按照口服劑量不同,它的半衰期大概在十幾到四十小時。你所說的這個情況,如果嫌疑人下的藥是氯-硝西-泮,我估計難以和正常服藥時間區分開……只能祈禱,他用的是另一種不同的肌松藥。”

許昭說:“我有一點不明白,孟小蕊患的是焦慮和驚恐障礙,她為什麽需要每天吃肌松藥?”

“氯-硝西-泮用途廣泛,它以安眠藥最為出名,同時具有很強的鎮定、肌肉松弛、降低神經元興奮性的效果,我們精神科主要是治療重度失眠、驚恐障礙,氯-硝西-泮在神經內科的用途更多,抗癲癇、抗驚厥、嬰兒痙攣癥、肌張力障礙等。當然,它在犯罪史上也很出名,小劑量可以使人全身無力、共濟失調,再多劑量使人昏迷,更大劑量可以抑制呼吸,致人死亡。”林清禹冰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這個藥難開嗎?”許昭問。

“雖然是精神二類管制藥品,但是不難開,我們精神科只要有重度失眠的表征就能開,隔壁神內科更簡單了,假裝自己面肌痙攣,不停眨眼加臉抽筋就行了。”林清禹淡淡道。

“明白了,謝謝林醫生。”許昭說完,正準備掛電話。

林清禹突然道:“等等,所以現在根本沒有除被害人陳述外的證據,對嗎?”

“就如你剛剛說的,只能祈禱……”許昭自嘲道,“我甚至覺得從避孕套中遺漏體-液的概率都要大一點,畢竟我還是見過一些例子的。”

去醫院的路上,許昭打電話給南州大學保衛處,以市公安局開展定期巡查的名義,要求保衛處提供幾棟樓的監控。

孟小蕊裹著衣服坐在車上,輕輕搖了搖頭:“我下午跑出來後,立刻托朋友以丟東西的借口去查了他辦公室門外和走廊的監控,發現監控在下午壞了……他本碩都是學通信工程的,屏蔽監控對他來說不難……”

“那之前幾次,你也去查過監控嗎?”許昭問。

許昭心裏是很佩服這個女孩的臨危不亂、思路清晰的,剛從嫌疑人處逃脫,就能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冷靜理智地分析情況,並立馬想到去查監控,保留證據,這份反應力、應變力和聰慧程度是遠超普通人的。

而且,這個女孩在向警方敘述時,她的思路、邏輯和時間線都十分清晰,且重點分明,省去了警方從中提煉關鍵信息的過程和時間。她的情緒即使沒從傷痛中走出,也從未失控過,並且絲毫不影響她的大腦邏輯運轉。

“之前的我沒有查過。他之前沒有給我下藥,即使我出辦公室時慌亂、憤怒,但至少是行走正常、行動自如的,他完全可以解釋為是他斥責了我的論文,讓我惱羞成怒。”孟小蕊思路清晰地說道。

許昭沈思了一會兒,最終道:“我明白了,但這件事並不是無解的,你別擔心。”

“嗯,您不用安慰我……”孟小蕊低下頭,輕聲說。

“小蕊,這不是安慰。”

許昭動作極輕、溫柔地摸了一下孟小蕊的頭發,等孟小蕊懵懵懂懂地擡起頭,許昭看著她認真道:“小蕊,請你相信我們。”

“嗯。”孟小蕊輕輕點頭。

侯瑩適時地詢問:“小蕊,嫌疑人……也就是你導師叫什麽名字?”

“衛奇,衛生的衛,奇怪的奇。南州大學經濟學專業正教授。”孟小蕊說。

侯瑩在警務通裏輸入了名字和工作單位,把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拿給孟小蕊核對:“小蕊,是他嗎?”

“對……”孟小蕊在看到照片的一瞬,她仿佛觸電般扔開了手機。

手機落在車座上,發出輕輕的一聲撞擊。

“抱歉……”

孟小蕊沒敢再去觸碰那個手機。

“沒事沒事。”侯瑩輕聲安撫道。她俯身撿起手機,繼續往下瀏覽著,卻突然臉色一變。

“姐姐,怎麽了?”孟小蕊的觀察力很敏銳。

“嗯……”侯瑩停頓思索了片刻,然後拍了拍正在開車的許昭的肩,“許隊,有一個事,嫌疑人衛奇,出生地J市屏水縣,戶籍於十年前從J市屏水縣遷往南州市。衛奇的母親楊妮,戶籍J市屏水縣……楊家村。”

一時間車上都靜默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聽到許昭輕哼一聲,譏諷道:“這個屏水縣,還真是人才輩出啊。”

聽到楊家村這三個字,林清禹的臉色也有些晦暗不明。

許昭嘲諷完,才意識到車上還坐著一尊屏水縣出來的“大神”,許昭趕緊找補道:“不過按照善惡守恒定律,一個地方的壞人出得多了,必然也會從天而降很多好人。”

副駕上的林清禹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什麽歪理邪說。”

“對了,今天我們副院長在急診,我剛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沒問題,讓你們直接去找他。”林清禹說。

“麻煩林醫生了。”許昭說,“我就說嘛,按照善惡守恒定律,必然會天降一個好人。”

到了醫院,侯瑩陪孟小蕊進了診室,林清禹和許昭在門外等候。

副院長剛忙完急診的事,一見到林清禹就笑容滿面、一臉樂呵呵的模樣:“小林啊,這次J市回來累著了吧?聽說你都發燒了?”

“沒事,就是不小心吃壞了肚子,稍微有點細菌感染。”林清禹笑道,“院長,我們精神科的心理咨詢專科打算什麽時候正式掛牌?我手上有不少輕癥和恢覆期的病人,還有一些不想用藥的,我都建議他們去專科醫院的心理咨詢門診。但其實我們科室的醫生都是完全有能力處理的……”

副院長欣然點頭:“估計下個月吧,心理咨詢專科成立之後,我打算讓精神科主任和你打頭,你沒問題吧?”

“我臨床經驗尚淺,我怕擔不起大梁……”林清禹謙虛道。

“小林你別謙虛,你的能力大家是認可的,就這麽說定了啊。”副院長幹脆道。他說完,又看向林清禹身旁一身深色便衣的許昭:“這位是市公安的許大隊吧?”

許昭的氣質很鋒利,即使穿著低調的便衣,在急診大堂的人群中也很是出眾。

應該是林清禹在電話中已經介紹過自己,許昭大步上前,和副院長友好地握了下手:“院長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許昭,今天麻煩您了。”

“嗨,不麻煩。”副院長隨和地擺了擺手,又狀似無意地問起林清禹,“小林啊,你們精神科和市公安的科研項目進展還順利嗎?”

“還在前期調研、搜集資料的過程中,我們兩邊的人工作都比較忙,特別是他們公安一線,很難對接上時間。估計一時半會兒很難出成果。”林清禹謹慎道。

“嗯,不著急。這個項目的聯絡人是你嗎?”副院長問。

“對,我們科主任說給我少排一輪夜班,讓我每周多跑一趟市公安。”林清禹笑道。

“這個安排蠻好,我看你們科主任精著呢。”副院長聞言也笑道,“我們這些老家夥是搞不動科研了,醫院的科研任務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挑大梁了。”

“好,我一定努力。”林清禹說。

“對了,聽說R國國立大學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挖你回去,怎麽樣,有動過心嗎?”副院長笑侃道。

“您放心,相比科研我還是更喜歡臨床。而且R國的飯菜實在是太難吃了,您上次出差還吐槽我是怎麽忍了五年的。”林清禹忍俊不禁道。

“哈哈哈哈!”副院長的爽朗大笑響徹走廊。

許昭心裏卻是十分清楚:林清禹當然不會再回R國,因為,他原本就是帶著“某個目的”來到南州的,在這個目的實現之前,他當然不會輕易離開。

其他的說辭,諸如異國他鄉、飲食不合、相比科研更喜歡臨床等等,都是借口罷了。

侯瑩扶著孟小蕊緩緩走出了診室,孟小蕊的表情似乎比幾小時前更加平靜了一些。

許昭以目光詢問侯瑩:能否在被害人身上找到殘留證據,侯瑩輕輕搖了搖頭。

許昭又開口問:“小蕊,你身體怎麽樣,還好嗎?”

孟小蕊勉強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沒事,醫生說都好的。沒有外傷、擦傷……可能連一點證據都沒留下……”

“身體健康就好。”許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別擔心,抓壞人的事交給我們,回去睡個好覺。”

孟小蕊卻從這簡短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的信息,她擡起頭,仰視著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許昭:“你們今晚就要抓人嗎?”

“啊……”許昭顯然沒想到女孩會問出這個問題,也不知道女孩心中在期待一個怎樣的答案,因此沒有輕易回答。

許昭最後只能打太極道:“我們等明早檢驗結果出來,再做決定。”

“嗯。”孟小蕊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

許昭又補充道:“但考慮到你的安全問題,我們會盡快對他采取強制措施的。對了,你等會兒想去哪,回學校宿舍嗎?”

孟小蕊卻突然說:“我問過法學院的朋友,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很難刑事拘留,只能拘傳12小時。”

“嗯。”許昭沒有否認,“我們主要還是擔心你的人身安全,一旦發現確切的物證就能刑拘,但在此之前,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但我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提前驚動他……他可能會在大意之下留下些什麽證據,雖然這個概率很小……”孟小蕊自嘲般地笑道。

“你的安全最重要。”許昭說。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用急性胃炎的病假條請假一周應該不會引起他的懷疑,在這一周我會躲在寢室,格外小心的。”孟小蕊冷靜而堅定道,“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能找到證據給他定罪。你們不要因為我打亂計劃。”

許昭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同意:“小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保護好自己。但我還是要最後叮囑一句,你的安全最重要,這幾天就躲在寢室別出來,還有,也別多想,搜集證據的事交給我們專業的人去做。如果有緊急狀況,就打我的手機,我們刑警24小時都開機。”

“嗯,我明白的。謝謝您。”孟小蕊認真地說。

許昭看了看手表,說:“今天也很晚了,明天你有空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們接你去市局補做一個筆錄。”

“嗯。”孟小蕊說。

“那我們送你到寢室樓下,你放心,我們今天都穿便衣,開的也是私家車。”許昭最後又貼心道。

“嗯好,謝謝哥哥姐姐。”

許昭聽到這個稱呼,不由笑了一下:“嗯,不客氣。”

侯瑩帶著孟小蕊先上了自己的車,許昭則和林清禹去打病歷、檢查報告,雖然這些都沒什麽證據價值……

林清禹突然道:“沒想到你還挺細心的。”

“啊?”許昭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對孟小蕊。”林清禹說。

“刑偵口也不是天天都是殺人死人的案子,我也接過不少性侵案。”許昭認真道,“刑偵隊的基本都是大男人,說話做事大大咧咧、毛毛躁躁,又急著做筆錄找證據抓人,有時著急之下甚至會給女性被害者造成二次傷害。而且,就算有心,但我們男性很難對女性被害者做到完全共情,也很難全面照顧到她們的情緒和感受,我也在努力改進中。”

“你已經做得夠完美了,我在門診忙的時候也不一定能照顧到孟小蕊的情緒。”林清禹說。

“謝謝林醫生誇獎。”許昭笑道。

“對了,你們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忙通宵?”林清禹問。

“差不多吧,監控要一個個排查,肯定得下半夜了。”許昭沒有多談案情,轉移開話題,“等會兒先送孟小蕊回去,然後我再送你回家吧。”

“沒事,我直接從醫院回,騎個自行車很近的。”林清禹說。

許昭皺眉道:“大半夜的,騎自行車不安全……”

林清禹聞言,不禁笑道:“我一大男人,有什麽好不安全的。”

“你感冒發燒還沒好呢。”許昭突然想到。

“我都掛兩天鹽水了,早退燒了。”林清禹不在意道。

“哪有退燒第二天就出去騎車吹冷風的啊?而且J市的醫生不是給你開了三天鹽水嗎?”許昭滿臉問號,雖然他上一次發燒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但當時醫生的醫囑可是說要掛三天鹽水再休養一周才能出去健身運動。

“現在又不是冬天,十幾度的天氣騎個自行車不至於的,我還沒這麽嬌氣。”林清禹笑道,“你醫生還是我醫生啊?”

許昭很想把當時的醫囑翻出來和林清禹對質,但仔細想想當時的自己好像也沒有謹遵醫囑……

“……好吧,那你註意安全。”

“行,我知道。你趕緊去忙吧。”林清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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