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春意漸濃。杏花已經結出了花骨朵兒，不知名的鳥兒，這飛飛，那飛飛，歡快地唱著歌兒。

清荷今兒穿了一件鵝黃的衫子，頭發用兩根黃色的彩帶梳了一個雙丫髻，像是一只蝴蝶，蹁躚在山中。

自從回了京城，她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閑適悠然了。在山裏養傷的這些天，她覺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那個純樸自然的牛家村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裏哼著從牛家村學來的小調，聲音柔柔的，周明瑿只覺得這聲音仿若一只羽毛，輕輕掃過了他的心尖兒。

在軍營裏也有人唱歌，只是那些糙漢子就是瞎喊，哪有他家丫頭的聲音好聽。

遇到清荷之前，周明瑿身邊環繞的都是宮中之人，一個個規規矩矩的，生怕行差踏錯一步，無趣得緊，都不及他家丫頭有趣。

在軍營的那幾年，周明瑿每日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生怕自己一個錯誤的決定，就斷送了無辜士兵的性命，說起來，他也許久沒有這般放松過了。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那天墜崖時候落入的溫泉處，溫泉周圍的柳樹愈發綠了，地上還開著星星點點的小花。

清荷興奮地跑向那裏，還不忘回頭對周明瑿說:“七哥哥，你看！這邊的柳樹比外面的柳樹長得快呢！”

“那是自然了，溫泉周圍的溫度比較高嘛。”

人一放松下來，說話語氣都輕快不少。

柳枝在風中搖曳著身姿，溫泉裏倒映著柳樹、藍天，仿若柳樹在對鏡梳妝一般。清荷看著這些柳樹，突然便起了興致。

“七哥哥，我編花環給你戴吧！”

編花環也是清荷從牛家村的小孩子那裏學來的，用柳條纏繞在一起，再插上幾多小野花，看起來別有生趣，很得清荷的喜愛，她覺得大自然饋贈的首飾，比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那些首飾有意思多了！

然而周明瑿卻不這樣想。

花環？一聽就是女孩子家家戴的東西，他才不願意戴。

只是清荷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就興沖沖地去折柳枝了。

“七哥哥，你快來幫忙啊，我還要去山裏捉小狐貍啦～對了，我還要給小狐貍編一個花環！”

清荷高高興興地盤算著，完全沒有註意到周明瑿黑了的臉。周明瑿突然有些討厭那只即將被捉到的小狐貍了，他覺得那只狐貍霸占清荷太多的心思了。

但是……荷花喜歡，那……就捉一只雌狐貍吧。

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的毅王爺覺得自己這個決定非常好，便愉悅地去幫小丫頭折柳枝了。

清荷的手指很好看，翠綠的柳條在它手中上下翻飛，不一會兒，三個大小不一的花環就編好了，只差最後一步——插花了。

春天的山裏，野花到處都是。柳樹下就生了許多金燦燦的蒲公英，葉如鋸齒，花如絨線，將其點綴在花環上，黃綠相間，仿若星星墜落在了草叢裏，熠熠生光。

清荷想著七哥哥是男人，應該不喜歡戴花，就只把自己的花環和給小狐貍準備的花環上插了蒲公英。

清荷把花環戴到頭上，彎了彎眼睛，沖著周明瑿問道:“七哥哥，你看我好看嗎？”

美人笑靨如花，微風亂了美人烏發，也亂了兒郎心。

周明瑿下意識地替她將調皮的發絲掖在耳後，眸中柔情，比那春日的山溪之水還要溫柔幾分，他輕輕道:“好看！”

“吶~這是七哥哥的！”清荷一邊說著，一邊就把不曾插花的花環戴到了周明瑿的頭上。

“哇~戴上剛剛好哎！七哥哥快誇我心靈手巧！”

周明瑿本來不打算戴上的，但是見清荷這般開心，他又不忍撫了她的意，便隨她去了。更何況……這花環確實很合適，這便是心有靈犀嗎？這還是小丫頭送他的第一份禮物呢，怎麽可以不要呢？

他低頭看了看清荷腦袋上的小花環，想到自己頭上也有一個一樣的，這種感覺似乎也不錯呢！

清荷早在周明瑿發呆的時候，就把他拉到了溫泉邊上，她指著水裏周明瑿的影子，歡喜地問道:“七哥哥，你看，好看嗎？”

周明瑿看著水底的兩個影子，小丫頭才與他的肩膀平齊，一雙大眼睛，顧盼神飛，他順著她的話又答了一句“好看”，至於這句好看是在說花環，還是在說編花環的人，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在溫泉邊停留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清荷還惦記著自己的小狐貍呢！

“七哥哥，我們快走吧！山上的小狐貍肯定都等急了！”

周明瑿任由清荷拉著他往山上跑，聽了她的話，卻是暗自好笑，明明是她自己等急了，想要去山上玩，卻還偏偏要說是小狐貍等的急了。

作為一個愛護妻子的好男人，他自然不會戳破小媳婦兒的心思了。

但是，到了山上，清荷卻有些失望了，周明瑿忙著給她捉小狐貍，讓她自己乖乖站在一邊不許亂動，時間一長，她根本就待不住了。

在不知道揪禿了第幾枝野雛菊的時候，清荷眼前一亮，她發現不遠處的草叢裏有一團雪白，正在飛快的吃著新發的嫩草，還時不時地擡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好可愛的一只兔子！清荷頓時將周明瑿的囑咐都忘在了腦後，她覺得自己好歹練了這麽多年的五禽戲，雖然輕功敵不上大俠，但是抓一只兔子應該是綽綽有餘了吧！

她欣喜地將揪了一半的野雛菊隨手扔在一邊，躡手躡腳地朝那團雪白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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