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 五年後 ，蘅蕪院——

大雪洋洋灑灑下了半晌了，哪裏也去不得。清荷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個八寶五彩絡子，怔怔地坐在葡萄紋菱花鏡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素茗急急地掀開了繡喜鵲登枝的厚重門簾，走至清荷三五步的距離處站定，福身施了一禮，道:“姑娘，大奶奶派人說雪停了，她要去梅園采集雪水，留待明年泡茶用，問姑娘去不去？”

素茗是清荷的大丫鬟，平日裏最是沈穩不過，今日這般毛躁，也是看她家姑娘實在是悶，想必有人陪著，她家姑娘也能開心起來。

素茗口中的大奶奶便是清荷的大嫂汪靈韻，禮部尚書家的嫡長女，剛回京的時候，初相見時，她便對清荷頗有好感，覺得清荷十分有靈氣兒，那股靈氣勁兒，是京城的閨閣女郎不曾有的。因著這份好感，她便對清荷諸多照顧，漸漸地兩人便熟悉起來。

說起來，清荷真是很有做紅娘的天分，從前在牛家村的時候，她為二哥跟嬌嬌牽線搭橋，現在大哥和大嫂也是因為她這個中間人，才成就了這份姻緣。

剛回京城時，沈沐橙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許久，也不見好，清荷十分擔憂，便想到了去皇覺寺上香，為娘親祈福。沈沐橙不放心她一個人去，便讓李清葳陪著她去了。

在路上碰見了一樣來上香的汪靈韻，只是她坐的馬車壞在了半路上，皇覺寺群山環繞，那天上香的香又十分稀少，正在汪靈韻不知如何是好時，剛好看見清荷的馬車路過，清荷知曉她的窘境後，便邀請她共乘一輛馬車。只是這樣一來，李清葳就要避嫌出去，與車夫坐在一起了。與自家妹妹同坐一輛馬車，並不會為外人說道，只是這坐了別府千金，少不得要避嫌了。李清葳也未扭捏，大大方方與車夫一起坐在了外頭。

汪靈韻見李清葳一表人才，又如此善解人意，頓時便對他生出了些許好感。後來在與清荷的交往中，越發了解了李清葳的為人，一顆芳心就此遺落了。

而李清葳平日裏除了讀書，就是與自家妹妹打交道，也不曾接觸過別的女孩子，他見這汪靈韻生的嬌俏可人，又落落大方，且與妹妹相處融洽，便動了求娶的心思。他自知身份配不上，便等到皇榜放出時，才上門求娶的。

汪靈韻的父親，也就是禮部尚書大人，見金科探花郎親自上門求娶，高興得胡子都翹上天了，這風頭無倆新科探花郎還不是落到他們家了！

言歸正傳，清荷聽了素茗的話，立馬便跳下了松紅林木宮凳，歡快地說道:“快！將我的鬥篷拿來！”

素茗脆聲應了，快步走到紫檀暗八仙立櫃前，取出來一件芙蓉紅撒花織錦鑲毛鬥篷，手指一翻，便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姑娘，你等等我！”不待素茗將鎏金琺瑯手爐遞到手裏，清荷就急忙忙出去了。

三年前，李清葳考中前三甲的進士，殿試上，因容貌出眾，被當今聖上欽點為探花郎。

每每想起這個，清荷就郁悶不已，在她看來，要不是狀元和榜眼年齡太大，大哥狀元也做得！好在如今大哥在翰林院任職，大哥的授業恩師白鴻儒曾私下說，不出意外，以大哥的才能，封侯拜相不過是早晚的事。

白鴻儒是江南有名的大儒，為人傲氣，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他既這般說，那便是八九不離十的，要知道，朝堂上的文官，半數都曾是他的學生。

當皇後得知李清葳是李傳志的長子時，事情已成定局，她再生氣，也無事於補，只能讓大皇子暗中使壞，只是李清葳已經不是當年任人宰割的稚童了。

從清荷的蘅蕪院到梅園只隔了一個院落，沒走幾步便到了。

清荷遠遠的便看到一個身著梅紅撒花小襖，下系同色石榴裙的婦人拿著一個繪彩紋的陶甕，正認真地收集著梅花上的雪水呢，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素茗小跑著才能跟上她。

走至跟前，清荷便歡快地喚了句:“大嫂！”一面說，一面挽住了汪靈韻的胳膊，笑嘻嘻地問道:“靖哥兒那個小調皮鬼睡了嗎？”

汪靈韻嫁到李家的第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就是李臨靖，如今已經滿了一周歲了，正是愛鬧的時候，因著是家中小輩中的第一個孩子，家裏人都縱著他，平日裏調皮的緊。

汪靈韻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清荷的額頭，“有小姑子這樣說自己侄子的嗎？”

“啊！好涼！”汪靈韻剛剛收集雪水，手指涼涼的，清荷驚了一下，佯裝委屈道:“大嫂有了靖哥兒，都不疼我了！”

汪靈韻有些忍俊不禁，“都這麽大人了，還和小孩子吃醋！快別貧了，趕緊幫我收集雪水，公爹喜歡用它泡茶呢！”

如今李傳志萬事不管，家裏的事都交給長子李清葳了，他就在家含飴弄孫，無事品品茶，下下棋，釀釀酒，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聞言，清荷將手爐遞給素茗，接過她手裏的陶瓷小甕，掂起裙擺往梅林深處去了，“中間的梅花開得好，大嫂，我去裏面看看！”

汪靈韻忍不住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這幾日下雪，想來是悶壞了，也就隨她去了，只是叮囑道:“不要待太久，出來就趕緊換一雙繡鞋！”

清荷頭也不回地答道:“知道了！”清荷在心裏想著，這嫁了人，怎麽就婆婆媽媽的了？從前汪姐姐可沒這麽啰嗦呢！

清荷歡快地走在梅林中間，芙蓉紅的緞鞋踩在雪地裏，格外顯眼。不一會兒，鞋頭便濕了，繡鞋的顏色更紅了。素茗擔心她腳受涼，便勸道：“姑娘，這些盡夠了，我們趕緊回去吧，您的鞋子都快濕透了！”

素茗不說還好，一說，清荷便覺得腳涼涼的，一點兒都不舒服，便順了她的心意，道：“那便回吧！”

素茗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陶甕，高興地應了一句“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