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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抓周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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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總是很短,夜幕緩緩淡去,天邊露出一點兒蟹殼青。

這時,李清荷一家就忙得熱火朝天了!而今天的主角兒,還在吐著泡泡睡覺呢!

到了天光大亮的時候,沈沐橙才把清荷抱出去,那時客人也都來得差不多了。

今天小清荷穿了一身大紅軟紗留仙裙,裙子上還用絲線繡了幾朵盛放的荷花,荷花上頭還用金線繡了一只小蜻蜓,看起來喜慶又靈動。小清荷的頭發太短,沈沐橙就用兩根紅繩給她綁了兩個小辮子,又在如蓮藕般的手臂上戴上了一對銀鈴鐺,走路時不時地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聲。

清荷本就長得美,如今這一打扮,竟讓院子裏的人都看呆了。還是華嬸子最先回過神來,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笑著走上前,“這荷花都快比年畫上的娃娃還要美了!快來讓華奶奶抱抱!”

清荷看著華嬸子滿手都是面,嫌棄的扭過去了身子,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華奶奶給你吃了那麽多好吃的,抱一下都不讓了!”

“哼,小時候就這樣沒教養,長大了還得了!”錢寡婦昨天才被沈沐橙嗆了一頓,即便心中不滿,礙於李傳志在牛家村的影響力,也只敢小聲的嘀咕著。

旁邊聽到她嘀咕的人,都不著痕跡的離她遠了些。李大夫醫術好,收的診金也不多,村民多受惠於他,又怎麽肯說清荷壞話,誰能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因此她們都覺得這錢寡婦有些拎不清,還是少和她交往比較好。

抓周用的東西早早得就放好了,賬本、算盤、繡帕、《女訓》《女戒》等書、小弓箭、醫術……放了滿滿一桌子。沈沐橙輕輕地把清荷放在桌子上,清荷看著滿桌子的東西有些迷茫,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想著娘親昨天晚上告訴她抓到有花的帕子,就給她做好吃的,可是一看到滿桌子花花綠綠的東西,她早就把自己娘親說的話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從桌子這頭爬到那頭,沈沐橙也跟著她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生怕她拿了不好的東西。看見她抓著《女訓》《女戒》看了看,心裏正得意著,想著女兒長大後必定是賢良淑德的好女子,但一轉眼,卻見清荷搖搖晃晃地把書扔得遠遠的了!

清荷抓了一路,很是興奮,摸摸小弓箭,又摸摸算盤,最後拿起了醫書不撒手了,還沖著自個兒娘親“咯咯”地笑,嘴角似乎還掛著不明的透明液體。

清荷一抓到醫術,便有人跟著起哄,“哎呦,這荷花可是要繼承自己爹爹的衣缽了!以後咱牛家村要出一個女明醫了!”

李傳志笑瞇瞇地摸著胡子,一副與榮有焉的樣子,好像大家在誇他似的。而沈沐橙雖然失望女兒沒有抓到《女訓》《女戒》,但看到丈夫一臉滿足的樣子,也跟著欣慰。

然而,李清葳看著自家妹子,卻是抽了抽眼角,如果沒看錯的話,小妹應該是在盯著那本醫書裏的一幅美男子的畫流口水。

那畫還是自家不靠譜的弟弟畫的,就是因為清荷長開了以後,李清蕤大受打擊,說自己再也不是家裏最好看的了!但是李清蕤沒有消沈兩天,就又活蹦亂跳的了。他可是記得牛小二還惦記著自家妹妹,於是畫了一幅美男子的畫,自稱是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小妹。

說白了,他畫這畫就是為了刺激牛小二,讓牛小二知難而退的。結果牛小二沒刺激到,反被自家妹子抓周抓到了!

想到這裏,李清葳甩了一記眼刀給自家那個傻弟弟,李清蕤瑟縮了一下脖子:怎麽大夏天的,還感覺到絲絲涼意了呢?

無論多麽豐盛的宴會,總有結束的時候;無論多麽熾熱的陽光,總有消退的時候。

夜,拖著她黑色的長袍,優雅地走來了。靜,靜的只能聽到院中樹上的幾聲鳥鳴和遠處池塘的蛙鳴。這個時候,牛家村的村民都進入了夢鄉,但也有例外的。

此時,李傳志和妻子正穿的整整齊齊的,恭敬地跪在地上,來人並未宣讀聖旨,只是將聖旨遞給了李傳志。待看見聖旨上的內容,李傳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握著聖旨的手微微顫抖,但是他什麽質問的話都沒說,沈沐橙哪裏看不出他的異常來,但她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安靜的接了旨,“草民(民婦)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來人見他們安靜地接了旨,又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李傳志,然後向著李傳志夫妻拱了拱手,一閃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李傳志呆呆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透過破開的窗子,他看到一彎殘月,低低地掛在樹梢上,驚醒的飛鳥,“撲騰”著翅膀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待傳旨的人完全不見了蹤影後,李傳志身子一軟,便坐在了地上,手中的聖旨也掉了下來,也不去看手中的信,清荷天生鳳命的消息,到底還是瞞不住了,這或許都是命吧!

而沈沐橙一把抓起地上的聖旨,看了起來,在看到將沈清荷許配給七皇子周明瑿為妃,擇良日完婚時,忍不住哭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為什麽非要是我的荷花?終究還是逃不過那座吃人的牢籠!”

早在清荷出生時,他們便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眼下,他們也只能多教女兒一些保身立命的本領了,不求女兒站到權力巔峰,只求女兒平安活著。

夫妻二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打開那封信來看,只見信上寫著:吾知子愛自由,不愛權力。但子之愛女,出生之時,天降異象,且如今,消息已傳入京城。京城各勢力已蠢蠢欲動,吾暫且尋到一名替身,如今隱藏在牛家村附近的範家莊內,子暫可安心,望子理解吾之無奈。吾之愛子瑿兒,堪為良人,請子安心。落款處寫著“阿軒”,並且蓋著私印。

看完這封信,夫妻二人稍感慰藉,皇上還是念著從前的情分的。只是以後要苦了自己的女兒了。夫妻二人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兒,輕輕嘆了口氣,也各自睡下了。

到了下半夜,原本晴朗的天,卻打起了雷,“轟隆隆——”的響聲不斷,不一會兒,便“嘩嘩”地下起了大雨,就著閃電的光,可以看到窗外被雨水沖刷著的油綠的樹葉。

清荷蹬了蹬小腿,似是被雷驚著了。沈沐橙輕柔地拍著清荷的背,待清荷再次沈沈地睡去了,她才又放心地睡下了。

京城來旨只在李傳志夫妻二人之間掀起了波瀾,二人在此後教導清荷時,便嚴格許多,不再一味寵著女兒,只希望女兒將來能夠端莊穩重,不會輕易被別人挑出錯處來。但清荷真的會像她們希望的方向發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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