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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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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宮燈

只見豆蔻之年的小姑娘撇了撇嘴,氣憤道:“阿兄昨夜功課沒讓父王滿意,被罰了不許去燈會,自然就不能帶我了,我一個人,阿娘也不許我一個人去,如今只有長姐可以幫我了。”

李雲英也是沒辦法,兄長被罰,她自己一人不能去燈會,縱使和長姐不算親厚,但現在唯一能帶她出去的只有張姐了。

隋珠猶豫了一會,有些拿不定主意,畢竟雲英年紀小,燈會上人山人海,若是出了什麽事,怕是多少都要算在她的頭上,豈不是麻煩?

但見小姑娘滿臉期盼的看著她,隋珠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罷了。

回頭看了眼身後面色沈穩的清漪,隋珠道:“你去請示一下王妃,是否同意雲英跟我同去。”

清漪動作很利落,很快就回來了,在雲英的盈盈期待下終於點了點頭。

“王妃說既是有人帶去,便不拘著她了,讓小縣主跟緊了人,千萬別獨自亂跑就行。”

話音落下,小姑娘歡呼了一聲,蹦跳著就鉆進了了隋珠的馬車裏,將倚在馬車旁的燕昭看得一楞。

“這是又讓我多看一個?”

小縣主頑劣些,還不如大的好看些,燕昭半是抱怨半是笑道。

“燕叔叔別管我便是。”

隋珠才不喜歡像被他看犯人一樣盯著,像是生怕她跑回萊州似的,也不想想,就她這樣的,出去連萊州的路都找不到,又怎麽能逃出天子腳下。

然隋珠不知道的是,李承安怕的並不是她逃走,而是那混小子來搶人。

以他看人的標準,那小子,可不是個容易擺脫的善茬!

不能禁錮著長女的出行自由,那便只能讓燕昭這等來守著長女了。

“那可不行,大王特地讓我過來,就怕有不明來路的小子將人劫走嘍~”

隋珠聽著燕昭這聲打趣,上馬車時都差點沒站穩,氣得忍不住回頭瞪了燕昭一眼。

“劫走就劫走!”

隋珠氣惱地丟下一句話,徑直鉆進了馬車中。

一進去,剛坐下,就迎上了妹妹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裏面盛滿了興奮。

“長姐果真在萊州有心上人……”

被小幾歲的妹妹說起這事,隋珠難免有些難為情,搖頭否認道:“別聽丫頭婆子們嘴碎,沒有的事。”

顯然,李雲英並不相信,而是繼續睜著她那雙水靈靈的葡萄眼,愈發熱絡道:“他相貌如何,應當生的很是俊俏吧?”

在李雲英看來,長姐生的美,能被長姐看上的男子相貌也一定不俗。

畢竟像她長姐這樣的美人就要配風流倜儻的郎君才對!

黑暗中,隋珠的臉紅了紅,不知道該怎麽說教這個八卦的妹妹。

“光相貌好有什麽用,你年紀小,千萬別被少年郎的外表迷惑才是。”

隋珠覺得自己有必要給自己這個十二三歲的妹妹說些道理,以免日後能被什麽風流公子哥給騙了。

誰知自己這個妹妹是有自己想法的,只見她哼了一聲,嬌滴滴地反駁道:“長姐此言差矣,以後尋個相貌好的郎君,就算是吵架了,一看那張臉保準消氣,長姐你說是與不是?”

小姑娘年紀尚淺,頭上還紮著一對雙髻,一言一行倒像個大人,機靈的很。

這讓隋珠好笑又好氣,但也讓她不自覺想起了寒霽那張濃麗俊俏的臉來。

似乎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小小年紀的,見解倒是不少……”

隋珠笑了,間接默認了李雲英那歪話,這讓李雲英確信了長姐那心上人定是個不俗的俊俏郎君,就是不知道她有生之年還能否有機會見到,畢竟父王棒打鴛鴦的事可是在府中流傳了許久。

車軲轆聲連綿回蕩在耳邊,兩人話題漸漸扭到了正途上,不再討論讓隋珠難以接招的事情,只說些燈會的熱鬧。

很快,馬車行到了最熱鬧繁華的皇城主街丹鳳街,緩緩停下。

上元節人流如織,將馬車行進去顯然是一件很蠢的事。

隋珠帶著妹妹下來,後頭丫頭婆子跟上,將川陽王府兩個縣主看得牢牢的。

拔地而起的燈樓將整個丹鳳街映照地燈火輝煌,就連月色在今夜也遜色了許多。

幾乎大半的人手中都拿著各色燈籠,快意地穿梭在人群中,笑得開懷又暢快。

漸漸地,這種情緒也感染了隋珠,她面上開始有了笑意。

李雲英先是吃了阿娘平日裏不肯讓她吃的炸團子,又買了些花裏胡哨的小泥偶和竹蜻蜓,身後的婆子都接連嘆了幾口氣。

隋珠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小孩子偶爾吃些零嘴罷了,並沒有什麽不許的。

買了幾朵上元特有的絨花別再發間,又將其餘地分給了妹妹和丫頭,權當添點喜氣了。

承天門上,遠遠看去,似乎還可以看見一個模糊的赭黃色身影,那是皇伯伯,每年上元都要登承天門與民同樂的儀式。

皇伯伯的臉忽然出現在腦海中,隋珠神思恍惚,想起了曾經她被封為和安公主時,皇伯伯飽含深意的眼神。

也許是同情吧,隋珠想。

城樓燃起大片煙火,轟隆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丹鳳街上盡是人潮,摩肩接踵,衣袂相貼。

隋珠帶著妹妹走到了一處燈謎前,眼睛在一處處精巧出奇的燈籠上駐足了目光。

“阿兄阿兄,我想要那個琉璃仙宮的燈籠,你快猜謎,將它贏來!”

在燕昭的幫助下,隋珠成功站到了人群前端,耳畔傳來了女郎驕橫的催促。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是一對兄妹模樣的男女,女郎面容秀美,錦衣繡裙,驕矜之氣滿滿,男子側身而立,隋珠看不清面容,但觀其氣度,清澈俊逸,似明月清風,如鶴立雞群,卓爾不凡。

此刻,這位兄長正不耐地教導著妹妹道:“平日裏不好好讀書,現在犯難了有什麽用,這回我便讓你長個記性,下回不要逃學,若不然下年的燈你仍是得不到!”

男子語氣嚴厲,說出的話讓女郎氣得不輕,但因為都是實話,女郎無法反駁,加上這是自己最為威嚴的親哥哥,她只有挨訓的份。

但因不舍眼前的琉璃仙宮燈,女郎遲遲不願意離開,只癟著嘴,想看看最後是誰拿走了自己的心頭愛。

“長姐,這個燈好漂亮,你會猜燈謎嗎?”

自然,美麗的東西不會只引一個女郎的註意,川陽王府的小縣主也兩眼放光地盯上了那盞琉璃仙宮燈。

由琉璃打造的三層瓊樓殿宇,在滿城燈火下也絲毫不見遜色,那自琉璃中閃耀出來的七色彩光,足以讓任何女郎止步。

“大約是會的,我試試。”

李雲英很會撒嬌,尤其是見了自己喜歡的東西,那一雙眼睛都快放光了。

隋珠不忍拒絕,尤其她也覺得這盞燈很漂亮,能贏來看看也是好的。

然隋珠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仍然想試一試。

想店家為這盞燈設了七層關卡,也就是足足七個燈謎,一層比一層難,只有答對了七層謎題,才能將那盞琉璃仙宮燈。

隋珠也算是讀了許多年書,前六道謎題都沒有難倒她,一路過關斬將,就連妹妹雲英都用著一副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然,可就在這最後一道,隋珠停住了。

“天運人功理不窮,有功無運也難逢。因何鎮日紛紛亂?只為陰陽數不同。”

“打一物件!”

花燈店主笑呵呵地將這最後一謎題大聲念出,一臉期待地看著隋珠。

周遭看客叫難聲不斷,隋珠低頭沈吟了半晌,就在李雲英都要以為與這盞花燈無緣要哭喪著臉時,隋珠擡起頭……

“算盤。”

“是算盤。”

然,就在她脫口而出的那一瞬,有一道聲音比她還快一步,將答案吐了出來。

兩姐妹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處看去,見是一個風神俊朗的年輕郎君。

崔陵覺得自己簡直昏了頭腦,怎麽就一時沖動同這女郎去爭了這個先?

喊完謎底後,崔陵忍不住朝著那女郎看去,心臟砰然而動。

上元燈火與皎潔月色的輝映下,女郎一身秋香色的鬥篷,本就極其溫暖和煦的顏色,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月色後,更顯溫柔恬靜。

那張勝過任何明珠美玉的嬌顏上,盛滿了月的淺淺光暈。

崔陵覺得自己心跳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一把鼓在敲,密集又急促。

但此刻,因為他的爭先,女郎眉間輕蹙,似風過秋水,漣漪頓生。

崔陵暗悔的同時,又夾雜著一絲絲異樣的雀躍。

“是我們先答對了六道,你們只這一道,根本不作數!”

一看半路殺出個瘟神來要搶她的琉璃燈,李雲英立即就蹦到了跟前,滿臉憤怒道。

恰好那崔家女郎崔阮也不是個肯讓人的,一看兄長出手了,還是略快的那一個,整個人就像即將鬥架的公雞,也蹦到兄長跟前,對上了氣勢洶洶的李雲英。

“可我們答得比你們快,這燈是我們的!”

博陵崔氏,又是右相之尊,家中兒女難免驕橫優越,崔阮便是代表,在外頭一向不懂得讓人,也因這事沒少被家中人訓斥,尤其以她兄長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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