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是元代曲目中的多首薈萃人口的名句，唱前半部分時，她望著柳絮花雨中飄飄起舞的美人魚，不僅出了神，她不得不欽佩，這才明白，眼前於自己齊名的南山公主論美貌，論才藝，論舞姿，論歌喉，絲毫不在她之下，她油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但唱到明日今朝，終見他來到時，含情脈脈望著的卻是出了神的步天涯，其實，詞的本句是，終不見他來到，而她卻改了改。

步天涯的心說不出一種什麽滋味，究竟是苦是澀，是甜是酸，連他自己都不知什麽感覺。

她的歌聲悠揚，她的舞絕美，眼前仿佛猶如在夢中一般。

水渺渺彈唱完畢，魚鱈鱺又彈起瑤琴，水渺渺又開始跳起了舞，魚鱈鱺纖手撥動琴弦，曼聲唱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山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南魚北水果然不愧齊名於琉球，二人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歌舞，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均是冠絕天下。

步天涯從沒有見過如此多才多藝，才貌雙全的女子，簡直都呆住了。

水渺渺就隨著歌聲琴聲也舞了起來，她的歌美，舞姿更美，她就在明月下，柳絮紛飛中，隨著歌聲琴聲舞了起來……

她們的確可以說是傾國傾城多才多藝的絕世美女，不但容貌清秀脫俗，就連才華也是如此的出眾。

她們能歌善舞，她們高貴典雅，她們純潔可愛，她們有傾國傾城之貌，她們有閉月羞花之容，她們簡直就是整個琉球的驕傲。

僅是論才華歌舞，不要說是孤懸海外的琉球，就是華夏人能超越她們的也不會太多。

華夏的詩詞歌賦，是華夏人的驕傲，但華夏人又有幾個能珍惜和這麽熱愛的？

現實就是這麽奇怪，華夏的種種精華總是被外人學走，華夏人反而不如外國人精通自己國家的無形寶貴資產，華夏人的確也該反省和覺得慚愧。

一曲完畢，沒有掌聲，沒有喝彩聲，因為觀眾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步天涯。

她們不需要別人的喝彩和稱讚，因為她們早就擁有了這種榮譽，也根本不屑於這種讚譽。

更何況，在她們的心中，世間俗人的眼光和讚譽，也會玷汙了她們聖潔的天使之舞，因為這絕世芳華的舞姿，來自於天籟之音的歌聲，俗世間那些俗不可耐的俗人，根本不配聆聽和觀賞。

她們的歌舞是獻給英雄俠客的，是獻給自己喜歡的情郎的。

所以，她們這次談詩論詞，歌舞談心，並沒有請別的觀眾，因為她們內心中就是驕傲的，也並不完全是驕傲，也是對藝術的執著追求和愛好。

真正的藝術，是不需要在別人面前賣弄和展示的。

但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個人就是步天涯。

也許，在情人的眼中，他就是世上最完美無缺的人，最懂得欣賞的人。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步天涯一生追求的就是那種超俗的灑脫和飄逸，一直追尋人間最美的光景，就連殺人，也殺的那麽美，那麽有詩意，這世上也沒有人比他更懂得殺人的藝術。

他一身傲氣，但不自大，他風流，卻不下流，愛上他的女人都以能為他獻身而驕傲，他幽默樂觀，但又寂寞孤獨，他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但不熱衷於名利，他總是做完一件好事，就會拂袖而走，從不要求別人報答和感恩，他一生行事只求心安理得，對得起良心，他從不停下漫步天涯的腳步，只為追尋人生的夢想，追尋生命的意義，這種人世上又有幾個？

他就是一個謎，一個傳奇，像霧一樣像仙一樣的人，這種人又有幾個女孩子不喜歡的？又有幾個女人不好奇的？

他從沒有追求名利，從不想揚名天下，可卻天下聞名，那只因為他做的好事太多太多，如果世上只有一人可以稱作是當之無愧的大俠，那個人就是步天涯。

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不想揚名天下的人卻名震八方成為世人敬慕的俠客，而熱衷於名利的人卻一生籍籍無名，這豈不就是一種諷刺。

步天涯沒有鼓掌，因為如此絕世舞姿，如此天籟之音，如此悠揚的琴聲，掌聲和喝彩聲太俗太俗。

水渺渺薄若蟬翼的紗衣隨著悠揚的琴聲，隨著清脆悅耳的歌聲，就在柳絮殘紅中旋轉飄舞，宛如一只粉色的蝴蝶一般在花叢中飛舞。

她的舞姿，她的歌聲，果然也是美到了極點，南魚北水齊名於琉球，果然是傳言不虛。

水渺渺舞罷，像只蝴蝶一樣，飄飄的來到步天涯面前，她身上淡淡的處子之香比嬌艷的花兒更令人陶醉。

她臉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似羞非羞，嬌靨嫣紅，輕輕道：“步大哥，我跳的怎麽樣？”

步天涯嘆了口氣，又幹了一杯酒，道：“你跳的怎麽樣，恐怕也只有月宮中的嫦娥才能與你們二人比擬，就是傳說中的趙飛燕，看到如此天使之舞，也恐怕羞得此生再也不舞，就是出塞和親的王嬙，聽到如此悠揚悅耳琴聲歌聲，恐怕此生再也不動琴弦，再也不唱歌了。”

水渺渺臉紅了，輕輕道：“只要步大哥喜歡聽，喜歡看，渺渺願意天天歌舞給步大哥欣賞。”

女為悅己者容，一個女人再才華橫溢，相貌出眾，若是孤芳自賞，沒有人喜愛，恐怕也會感到沮喪。

魚鱈鱺心中一陣陣酸澀，她這時才真的明白，為什麽元曲會說，假如步天涯到了北山，這世上能做她情敵，能搶走步天涯的女人只有水渺渺，那句話原來並不是虛言。

魚鱈鱺心中感嘆，但也十分的敬服，她感覺，她的歌舞，根本於自己不相上下，才華也不在她之下，而她的性格卻比她自己優越的多。

水渺渺活潑可愛，性格直爽，敢愛敢恨，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喜歡就是喜歡，從不會隱藏自己的心事。

而她呢？她溫柔、嫻靜，但卻羞澀的很，什麽事都會放在心中，當她終於厚著臉皮投懷送抱時，但卻被拒之門外。

喜歡的人，說不定就被這個跟她一樣高貴，一樣可愛，一樣美麗，一樣多才多藝的女子搶走，她的心怎能平靜？

水渺渺挽住步天涯的手臂，笑道：“步大哥，我和鱈鱺姐姐都歌舞完了，不知步大哥可否彈曲，我和鱈鱺姐姐共舞一番如何？”

步天涯皺眉道：“彈曲？”

水渺渺道：“是呀，步大哥會彈琴嗎？會琵琶嗎？”

步天涯苦笑道：“不會，彈琴彈琵琶，這個我不在行，不過，彈棉花倒差不多，但是，我的小妹妹萬靈兒精通，要不喊她一聲？”

水渺渺皺眉道：“不必了，我就是不想那小丫頭天天纏著你，才不叫她來的。”

步天涯心中感嘆，吃醋，妒忌，一個女人若是對一個男人妒忌和吃醋，那證明什麽？

步天涯的心既甜蜜又苦澀，沒有一個男人被女人喜歡上會不開心的，更何況又是如此才貌雙全的兩個女子了，但他卻明白他們之間的身份差異也太大太大，這種奢侈的****真的可以永恒嗎？

魚鱈鱺道：“那步大哥可會吹笛？”

水渺渺笑道：“是呀，我這也有銀笛，步大哥吹笛子也行。”

她從石桌上取過銀笛遞給了步天涯，步天涯卻嘆道：“吹笛子，我游大哥吹的好，我……不太會，可惜游大哥不在。”

水渺渺愕然道：“步大哥，你連笛子都不會吹？那……那怎麽辦？”

步天涯苦笑道：“也不是不會吹，會吹一點，只會把笛子吹響，至於旋律，恐怕吹不出個所以然來。”

二人相互望望，也不僅苦笑不已，步天涯言語風趣，她們雖然被逗笑，但也覺得步天涯的確是什麽都不會，真的也難以跟他有共鳴了。

魚鱈鱺微笑道：“步大哥，那你會什麽樂器？”

步天涯長嘆一聲，默然不語，彈琴唱曲，詩詞歌賦，一個連吃都吃不飽的人，如何能熱衷於這些？如何能精通這些？

這些風花雪月的風流雅事，除了像她們這種無憂無慮的高貴人之外，普通的窮苦人每日生活都是問題，時時刻刻都為了生計打拼，又有幾個有心情去學這個？又有幾個有時間有這個條件去學？

富人不知愁滋味，撫琴悲歌強言愁，那裏能真正懂得一個窮困浪子的心情？哪裏能真正明白窮苦是什麽生活？是什麽心情？但這話他又怎能這麽說？

水渺渺道：“是呀，那你究竟會什麽？我可以命人去取，吹簫有蕭，吹笙有笙，要鼓有鼓，要號有號，你究竟會什麽？”

步天涯眼中閃出一絲絲無奈和痛苦之色，嘆道：“我……我只會殺人，把一個罪惡的生命，送入地獄。”

這當然也是藝術，可是卻是血腥的藝術，毀滅的藝術。

魚鱈鱺皺起眉，水渺渺也皺起眉頭，她們漸漸覺得，原來跟他的距離是那麽遠，竟然完全不懂他的心，他的憂傷，他的痛苦。

步天涯嘆了口氣，接著道：“一條生命活下來，再長大，需要十幾年的時間，是多麽的不易，而毀滅一條生命，卻只是一瞬間，唉……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這世上作惡的人，為什麽就不懂得生命的珍貴？而我，什麽也不會，就只會殺人。”

這是何等的痛苦和無奈，一個人無可奈何的殺人是什麽滋味？一個人什麽也不會，就只會這種血腥的藝術，那又是一種什麽心情？

這又叫他如何去接受那些奢侈而不可思議的愛情？如何有能力給心愛人幸福和快樂？

所以，他越是喜歡一個人，越是不想害了一個人，因為他覺得沒有能力謀生的人，根本不配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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