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回收灰原哀

關燈
鐵青的月黯淡無光,鼻端只有鹹澀的海水氣息,耳畔只有海風呼嘯而過,月色森冷,照在逼近這座庫房的警察身上,除了幾不可察的衣袂翻動的聲音,連腳步聲都沒有。

在救出小蘭七天後,他終於發現了這個地方,誰也沒想到,這是另一個倉庫,與囚住蘭的倉庫僅隔著一個倉庫。

所有人屏息等待佇立在陰影中石化許久的新一發話,就沖進去。為此,他們已準備了一整個白晝。

風撩動他漆黑如夜的衣擺,他半張臉隱在高領中,露出的一雙眼如盤旋的獵鷹搜尋敵人一般鋒利而冷酷。

身形頎長,背風而戰,如一根不折的標桿,任衣衫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

身後,下弦月藏匿在密織的烏雲中,天色慘淡,隱隱有山雨欲來之勢。

所有人都猜錯了,他!不是在等時機!

沒有哪一刻似如今這般清晰地意識到,他——怕了。

一旦進去,看見的或者迎接的是一具冰涼的或者片刻前尚溫熱的屍體。

該怎麽辦!

汗蜿蜒而下,淌進衣領中,慢慢滲透風幹,一股寒意從心底竄出,頓時攫住了他急促的呼吸。

他忽然記起那一日。

自那獸籠中將蘭抱出的一刻,在感受她胸腔裏依舊跳動著的心臟,觸到她一息尚存的微弱生命,他似要豁出生命去地慶幸灰原哀留下的信息!

倘若沒有她!

或許,只是須臾之間的事。他懷中的曾經明眸善睞、長發及腰的靈動女子便只是再沒有笑容的一副皮囊。

如果那樣,如果那樣,他的餘生該怎樣度過…….

他想,是因為那一份疚歉和感慨,讓他七天來沒日沒夜的勘探搜集,尋找一絲一毫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他傾盡財力物力,只為在人海茫茫中找到那個聰明得不可一世的女人。

然而!

興師動眾後換來的卻是如今的止步不前嗎?

近冬的海風夾槍帶棍,刮得人生疼,他將外衣扣子解開,把臉暴露在空氣中,讓夜的沁涼和著冰涼的風刀浸透他的呆滯,刷洗他的懦弱。

一聲令下,眾人魚貫而出,庫門打開,光線一寸寸伴隨著那如同撕裂一般的聲響熨上地面,貼上門前冷肅而立的新一,兩側錯綜地擺放排列著各式箱櫃,幾條小路相間其中,門口進入的道上卻沒有任何障礙物。

“別動,警察,把手舉起來!”喊完這一聲,眾人都愕然了。

靜無聲息!

空洞!

死寂!

昏暗的黃色燈光如一盞飄曳的燭火,忽明忽暗,自陰影中穿行而過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怎會沒有人,甚至於一點聲響都沒有!

汽油味濃重,令人幾欲作嘔。

新一的身體自看清裏面人去樓空的狀況後便始終僵立不動,低垂著頭,周身如纏著濃重的陰霾。

還是,來晚了麽?

他癡癡地笑了起來,目光渙散,竟迷了神智。

竟然,也有他無法挽回的結局,那樣沈痛的悲哀似一座辛苦築就的圍城頃刻坍塌,他站在那一堆廢墟之上無聲地絕望。

血泊,逐漸形成綻開在灰塵滿布的地面,沈澱成暗紅色,是源自他一時憤怒而摁上身側油燈的手。血流不止,他卻恍若無傷。

時光靜止,昏黃的燈光突然白的刺眼,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光影幢幢,有聲音傳來,卻似乎離他很遠很遠,他失去了重心,連日來睡眠嚴重不足終於產生了應有的後果。

“找到了!”不知是哪裏傳出的聲音,於一個死灰覆燃的瞬間攫住了他充血的雙目。那聲音是他混亂的耳中唯一清晰的!

一個箭步跨出,踉踉蹌蹌地隨著人流湧動的方向疾走過去。

那是工藤新一除了七日前,從未有過的失態。

入目竟是清一色的白裙少女,只是大多數人都已汙穢不堪,顯然長時間缺少打理。

蓬亂的發,驚恐的眼神,拼命蜷縮在一起想躲進身後原來藏身的箱櫃。

工藤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偵探的敏銳令不得不註意到她們眼中有的不僅是驚恐,更是混濁。

幾乎剎那間他便知道眼前的景象是怎麽回事。

偷渡□□!

近看不難發現,這些孩子的年齡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大略看去竟十來個。

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有什麽純物狠狠地敲打了他心口,一陣麻痹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陌生起來。

他慌亂地擡眼望去,她呢?

搜索過一陣的目光最終被鎖定在2名FBI探員手中攙扶的女子身上。

隔著這些少女,他遠遠望著另一端的女子,身上有明顯的凝固的血跡,像醜陋的刻印烙在純白的裙裝上,橙色黯淡的燈光模糊了她費力欲昂起的沈重的頭的容顏。她四肢癱軟,完全沒有著力點,很難想象若沒有2個男人的攙扶她能站立的模樣。茶發淩亂,被汗液濡濕,粘在臉上,遮了大半面目,但映在工藤眼中的是她明顯消瘦太多的軀體。

她終於擡起蝶翼般漂亮卻脆弱的眼睫時,那略一眼,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無所謂。

“終於……找到我了……真沒用!”

她有那樣無所謂地笑了,沒心沒肺的…..

工藤新一卻該死地愛極了這人魔鬼樣的笑容。

對不起,灰原,我讓你看到我沒用的時候了。

然後,他擡頭,笑了。

她似是極倦怠而無力擺脫,孱弱至極的身子支撐到如今也已是極限了。闔上眼,順從地失去知覺。2個男人在察覺到臂下女子的昏厥時,已被如狼似虎的工藤新一一把推開,極盡溫柔地護住她癱下的身體,手下懷中的觸感單薄得像層紙。他抵著她冰涼的背將她反擁於懷,一臂橫在她的肩胛骨上,臉貼在她沒有溫度只有濃重汽油味、血腥味和汗液凝在一起的味道。

他卻一點也不反感,不斷湊近她的頸窩汲取她活著的氣息,一絲一毫貪婪地想要更多。渾然不覺這樣的舉動已經完全不合理了,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她。

另一只手環住腰側,不防卻觸及一片溫熱的黏濁液體,也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血!她流血了!”

與此同時,工藤眼中折射出鮮紅的仿佛有生命的色彩。他立刻小心地放躺她的身體察看,卻是她小腹上溢出的血,大片大片,洇開了一朵朵妖冶的玫瑰,昭示著女子生命的淌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