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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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街頭一到夜晚便燈火通明,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影綽綽,人流如織,車水馬龍,鳴笛聲,音樂聲,大屏幕廣告聲雜燴交織,刺激著步入不夜世界的人的耳膜。

宮野志保提著一瓶紅酒,拿著兩個高腳杯步入人流,隨波而走,在人行道前一棵樹下停住,隨性地坐在樹下花壇。

一襲紅裙,沒有任何裝飾,吊帶抹胸,骨白如瓷,不是裙稱人,倒是人襯裙。

倒了兩杯酒,舉起一杯,懶懶地輕晃,酒汁在掌溫的浸潤下,色澤更加鮮明,

仿佛是一汪尚未凝結的鮮血。

透過液體,她的臉愈發明艷的同時,愈發孤寂,如暗夜中一朵薔薇花開。

她的視線裏有人來人往,可惜都是陌生人。

她在這個城市,甚至於這個國家並未有幾個相熟的人,也不是,只是熟人都死光了而已。

她是未亡人!

而即便是在意的人想來也不知道今天是她不為人知的日子。

她將一個城市的喧囂盡收眼底,忽然想起,她來到這裏,也不過是圖個熱鬧,僅是自我良好的感覺,如此,便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見證今夜。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個日子可以揮霍,能把握住一個也算是種奢侈。

透過枝葉縫隙,將隱隱約約的夜空斂進眸底,一雙眼卻已迷離成夜色,酒入愁腸,像清涼的薄冰度入胸腹,回味著醇厚酒香,她輕輕地笑了,夜風拂過臉頰,撩動發梢,擋去了寂寞的容顏。

一手撐著壇緣,一手虛虛舉著傾斜的杯子,一杯酒已灑了大半,杯緣仍緩緩滴落酒珠,落至地上的小灘酒水,暈開小小一圈漣漪。

她獨自坐了很久,風吹涼了身子,吹寒臉龐,吹平了心窩,她也未見有什麽動作。

直至聲旁衣袂摩擦的聲音逐漸清晰,倒酒聲愈發清晰,她才怔怔地轉過頭,搞不清楚狀況,卻在看見他沐月華而溫雅明朗的側臉時,不由得詫異,腦子一瞬間清晰起來:“你怎麽……”

他任自斟自酌,但餘光卻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可是個偵探!”言外之意,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推理出來的。

工藤措手不及的是話音剛落便撲來一具沾染著寒意的纖細身軀,他反射性地高舉酒杯,以免杯中酒潑灑下來,當他呈投降姿勢舉著雙手略有不知所措地壓下下頷,看著攔腰斜抱住自己的女子,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然而迷茫的同時竟覺得有些莫名地……滿意。

宮野身上不知名的幽香被風裹攜著送進他的鼻翼,柔軟的胸部緊貼著自己的腰腹,甚至於他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吐息略微急促地滲進他的襯衫,融進他的身體……

莫名的心悸,莫名的燥熱,似是渾身的神經一瞬間緊繃。

尷尬的喊了句“灰原。”

聽得她悶悶的聲音自下邊傳來:“來幹嘛,多管閑事的大偵探,不是要陪小蘭見家長麽?”

工藤歪頭,剛好蹭到她的發,“呃——灰原,你怎麽了?”

她沒說話,工藤卻也不敢推開她,小心擱下酒杯,眼神略有些不同尋常的深邃,一手虛虛地半摟住女子的裸肩,下一秒,懷中女子眼神閃爍,揪住他的襯衫邊角,懶懶起身,似乎是饜足的模樣,神色間毫不在乎剛剛的親密舉動,似乎是那是理所當然。

理了理弄亂的發,將被子擱下,起身就走,順道涼涼道:“夜黑風高,大偵探保重身體,還是快點回去的好。”

“抱過就丟,抱枕也不是這麽用的”他嚷。

宮野停步,卻未回頭,離著兩三米,她的聲音似要隨風而逝:“工藤,謝謝。”

謝你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我的眼前,謝你沒有推開我示弱的擁抱,謝你也曾留意過我的自私。

“餵,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好歹我還是你老板吧。”

宮野轉頭時,工藤正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睨著她,一抹覆雜掠過她平靜的眸,她突然笑了,笑的簡單,幹幹凈凈的,像秋天的蒼穹,一般淡藍,一半蕭瑟,只是那浮光掠影的憂郁卻總也揮之不去。

狹長的鳳目微微斂合,眸色加深,那裏流轉著一絲從未見過的……驚艷。

“要不,我請你吃飯。”

宮野本是想請他吃頓大餐,但他徑直領著她去了超市,說,除非你做的。

24小時營業的超市,稀稀疏疏還有些人,多半也是蝸居的小兩口出來采購糧食。

輪班的營業員有些已受不住漫漫長夜,打起了瞌睡。

兩人進去時,來引起註意。

工藤推了輛購物車引她走向菜品區。夜已深,向天賣剩下的菜也已經不大新鮮了,宮野挑了些冷藏箱裏的速凍食品,簡單估摸著家裏還有的東西,初步打算好菜單。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中年婦女,看到如此登對的璧人,眼睛都亮了。她熟絡地打賬,一邊卻又急切地攀談起來,在扯到工藤新一的時候,工藤否認了,其一是因為不想引起騷動,其二是她又提及旁邊是他妻子的話題,不好澄清,索性全盤否定。

在那婦女失望的目光中,兩人離開了超市。

食材不多,卻也倒豐盛。

工藤撐著下巴端詳對面安靜吃飯的女人。

“人只要有葡萄糖就能工作了,一直想不通你手藝怎麽這麽好!”

宮野瞟了他一眼,“沒有其他營養你早成矮小癥患者了。”

“你在組織的時候也自己做飯?”他閑閑問道,順便從她停下的筷子下搶了一塊肉。

她未回答,像是忌諱這個問題。

許久,她才蹦出四個字:“營養第一!”涼涼地盯著他:“榮幸吧!你是我除了博士和姐姐外第一個做飯的對象!滿懷感激的吃吧!”

“無上榮幸!”

她從未想過像這樣與他並肩站在水池邊洗碗,水流的聲音清晰可聞,共同淌過兩個人的手,身旁有個男人,有著寬闊的能裝納她的肩膀,寂靜的氛圍是一種家的感覺,好像——她是他的妻!

水溫冰涼,他的話卻讓她心底綻開一束陽光。

他說,對了,生日快樂!

手中的動作周驟停,那樣平淡簡單的一句話仿佛重若千斤,是她渴求一生的良言。

心口被什麽撥動了,澀澀的,卻不斷地冒著甜味。

原來,有人知道,有人記得。

並且這個人——是他。

“如果我沒有做出解藥,我們會一直做同級生的吧,會一直……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嗎?一直……”

她看著劃過手腕的水花在碗上,沖刷出小小的一個個的水花,眼神柔軟的像水一樣,卻又透著些卑微,工藤下意識地轉頭,卻只能看見她的側臉,不能明白這樣的話那隱晦的心思,無所適從地轉過頭,刷著碗,以回避的態度回答:

“傻瓜,你想一直是七歲的樣子!什麽都幹不了,誰都保護不了!”

宮野擦拭碗碟的手一頓,眼神黯了黯,晶瑩的眸中微微閃爍著迷離的哀傷以及……認命。

輕輕喘了口氣,將表情掰過來,繼續手上的動作,裝作什麽也未發生的模樣,淡淡道:“開玩笑的,我可舍不得那麽多名牌包,沒有用場!”

“灰原,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他擱下下手中的碗,盯著水池,水龍頭上不斷湧出的水流不知沖刷著的是誰的心房,水聲清冽,卻讓工藤心神不寧。

宮野搖了搖頭,關上水龍頭,“只是,你該走了!”

工藤望著自將自己轟出來後便緊閉著的門,一抹無奈卻溫柔的類似自嘲的微光掠過眼簾。襯著今夜銀華如緞的下弦月,竟分外清冽而動人。

灰原,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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