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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隱藏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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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隱藏的訊息

火焰升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更像是另一場葬禮,寒風中,許多人站在暖融融的火焰前哭泣。所有東西銷毀,那本日記也安靜地躺在裏面燃燒時,蔣春意就像是真正地從世界上消失了。與她的一部分骨灰一樣,隨著風返回地球,返回宇宙。

就連網站也無法查到她。

李文卉沒有私藏任何有關母親的東西,從撻責使者懶洋洋的眼神中也可以確定這一點。

但是燃燒結束的第二天,她從最高指示的辦公室裏走出,便宣布接手蔣春意所領導的Y組。成為第一個同時把控兩個小組的人,跨越地下世界計劃與宇宙移民計劃。

與蔣春意一樣,她擁有了一間完全獨立的研究室。最高指示辦公室裏的人換過一批,2022年定下的總方針,早已伴隨老人們的離開而消亡。

與蔣春意一樣,李文卉開始了沒有一個人理解,也不能有任何一個人理解的研究。

她廢寢忘食地驗算,身體狀況令人擔憂,心理狀況同樣如此。每當有人委婉問她要不要休息,她就會認真道:人類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人類長達六十年的長跑,已經進入燃盡一切也要獲勝的最後爆發。

有人提議給她找個“伴侶”,這位並不普通的中國大媽在這四十年間經歷了太多,如今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只有人類命運與傳承母親意志這一點能羈絆她。

恰巧,第一批仿生人已經準備返廠或銷毀。

仿生人組的組長好心送過去一個,並貼心地設置成了家政型管家。他向李文卉眨眨眼睛,熱情介紹道:“他會打掃所有的衛生,把一整天安排得滿滿當當,而且身體健壯,能徒手打穿十個撻責哦。”

“更重要的是——”他說:“跟人類不一樣,他絕不會想要探索你的秘密。”

出於禮貌,以及對其他小組計劃的信任,李文卉接受了。但她始終將這臺機器立在房門外,不開機。每當有人路過那徹夜亮著燈的專屬研究室時,看著門前雕塑守衛般的仿生人,便會不由發出一聲嘆息。

【2063.2.14 發現了第四層加密。】

【2063.3.2 第四層加密破解。】

她的記錄越來越短,這讓呈現在李樂面前的投影也十分跳躍。時而是夜晚挑燈,時而是清晨鳥鳴啾啾,唯一不變的只有李文卉從未停止放棄思考。

終於,在2064年1月3日,研究室內。

“Eureka。”

李文卉低喃出聲。

她捧起解讀完成後的稿紙,沒有感到釋然或驚喜——上面記錄著宇宙移民計劃的真實,以及蔣春意研究的具體內容。

百萬年前,和所有動物一樣,人類怕火。人類既畏懼這上天之神降下的責罰,同時又小心翼翼地發現它帶給人類的好處。

但是與其他動物不同的是,人類選擇保存火種,研究火,克服火,利用火。如今也是一樣。世間萬物皆依照規律而行,行星運轉、火焰明滅,即便是魔法,也必將有其原理,即便是神,也必要遵循科學定理。

撻責的觀察是什麽原理。

撻責的叫停是什麽原理。

研究你的敵人。

直面他。

人類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躲避,人類需要的是——利用一切反擊。

電腦上,一條一條的坐標刷新出來,原本都是些不明所以的亂碼,但是只要輸入設定好的轉換程序,就可以清晰變成人類看懂的坐標表示。

然而李文卉沒有轉換,她知道現在的她用不上。

她仔細端詳著這些亂碼。

有一點非常令人費解,撻責的坐標每隔24小時便會在電腦上更新一次,可其中大部分坐標都是相同的,直到下一次改變,突然刷新在另一個極遠的地方。

將撻責的移動路徑畫出來,可以發現他正漫無目的地圍繞月球“散步”。如果以此進行初步的推斷,李文卉能得知它們的最高速度是多少。

她看著這仿佛“瞬移”般的運動路線,皺起眉——即使是“瞬移”,從本質上來講,也依然需要運動。

通俗來講,就是說它可以速度很快,可以接近光速,可以遠超人類想象,可它該經過的地方也必定還會經過。

只是人類一次都沒有捕捉到它們的運動進行時。

在這五十年間,每隔24小時就會記錄一次的龐大樣本裏,所有坐標都重覆出現,簡直就像是撻責可以直接撕裂時空,跨越空間運動。

但這對於三維文明來說,應該不是區區一個“使者”,開著一艘普通飛船能夠做到的。光速飛行也好,撕裂維度進行穿梭也罷,向前行走的人,必定會承受力的反作用。而撻責沒有必要冒風險去這樣做。

——搬運者文明的確,是一個非常擅長逃跑的文明。

李文卉不由看向自己桌面側邊的方向,那裏現在什麽都沒有,但是在幾年前,大約是某人死前,桌面下的櫃子裏存放著一摞A4紙。

那是某位已經失去名姓的發明家發明出來的工具,而發明家將它們卷進包裝紙裏,假裝成花獻給她。

長距離通訊設備並沒有就此隕落,只是還在等待一個人重啟它。

她想,是時候讓封存的武器重見天日了。

【2063.4.1 B組蔔■■重啟長距離通訊設備研發。】

轉交資料時,李文卉出現在研究室外都有些不習慣。她打量一圈四周,好像短短幾個月,又換了一批人來,多了不少她不認識的新面孔。

之前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擴招新人,恐怕是最後十年,完全將消息公之於眾的緣故。

一些二三十來歲博士生看著她,努力裝出一副認真模樣,但閃閃發光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們的興奮。他們幾個相熟的人靠在一起,低聲說,這就是“那個李文卉”女士。

“那個李文卉”循聲看過去,他們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地看天對她笑。

“這算是計劃的一環嗎?”B組的現任組長接過材料,他掃視一眼,發現是一份比較殘缺的覆原。

原件早已伴隨發明者的死亡而銷毀,這份是李文卉親自記錄的部分。

她安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組長,沒說話。

於是對方馬上自覺失言,沒再說話,只鄭重接過這份資料。他看看面前的女性,像是猶豫了一下,隨後說:“不管人類命運如何,至少現在,我覺得您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了。”

並不是命令或威脅,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發現,李文卉的面色已經非常蒼白。

“散散步如何?”一位年輕的在讀博士生建議道:“現在正好是春天呢。”

附近的鳥雀從樹上撲棱棱飛起,落在地上,一顛一顛地跳,又始終保持在一個與人類安全的距離上。李文卉這才發現樹葉已經開始發出嫩綠的顏色了,盡管還沒有那樣明顯。

一路看下來,她與麻雀對上眼神。李文卉向對方笑了笑,而麻雀歪歪頭,向旁跳兩步。

“去休息一下吧。”周圍人紛紛勸道,語氣真誠而擔憂。

新組長看著這個老前輩,他聽說自己這個位置的前任組長,曾與這位女性有過一段情,親近感更甚,不由低聲說道:“最近這邊鳥比較多,可以多跟大自然的生物聊聊。”

李文卉眨眨眼。

她還不至於到一個人對著鳥說話的地步吧。

於是她總算發現,自己的身體與心理狀態在別人眼中,似乎真的並不值得信賴。

出於一種——並非自己真的需要休息,而是為了安撫研究院裏其他人的心,好讓自己能夠安心研究——的目的,她點頭了。

就當這也是工作的一環。

在綠樹綠草間溜達的時候,的確是那些能動起來的小生物最吸引她。

鳥吃草種,野貓捕鳥。

這的確是屬於地球的生物鏈。

可是現在她不能用地球的思維來思考了,撻責出生在宇宙另一端,就好像在親耳聽到撻責說的話前,人類絕不可能認為中子星上還有生物存在一樣,或許撻責的運動模式在他們親口說出前,人類永遠也無法理解。

那麽在這種情況下,去推斷撻責的運動模式,就要把自己假設成那種極端惡劣的條件裏。

她看向地面上跳躍行走的麻雀,一時陷入沈思。

“您也喜歡這些小生物嗎?”一道聲音從身旁響起。

李文卉看過去,是剛才那位靦腆的博士生——長江後浪推前浪,當年的她也只是借了母親的光,加上恰好成為撻責使者的溝通跳板才進入這裏。而現在,她老了,新的煙花正在憑借自己的努力,緊追腳步到來。

如果人類能活到計劃成功的那一天,看著他們時,所有已經……或是即將為計劃犧牲的人或許都不會再為未來擔憂。

她沒好意思說自己只是在想別的事,於是點點頭。

那個青年笑了笑,顯然還有點緊張:“我妻子也很喜歡。”

他說的時候有點懷念,也有點害羞,他已經準備好接受大家嘲笑,可話音剛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便同時轉向他,沒有一個人接話。

這個反應嚇人。他自己先是疑惑地與所有人對視一遍,隨後把自己的話從頭到尾又捋一遍,突然間反應過來,拍一下大腿,笑出來:“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圍人這才哈哈大笑。

李文卉沒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她眨眨眼,笑道:“沒關系,我想我應該也不介意多一個年輕‘老公’。”

於是氣氛又一次快活起來,青年哎呀哎呀半天,一個勁兒道歉,聲音嘈雜,嚇得鳥雀飛走。

李文卉的餘光看到它們纖細腳掌抓住樹枝,忽然間,一個想法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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