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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 2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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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 281 章

那個器靈的出現是超出段淵認知的事情,他認為整個世界是被覆活的,並沒有時間逆轉,但這個想法才被他認可,就出現了一個未來的存在,這一切似乎都在告訴他,人是可以在時間上穿梭的。

他的一些想法被推翻,但有一些事情,他依舊保持觀點,重生是真的,覆活是真的,那些已經發生了的事變成了尚未發生的事都是無可爭議的,新的事物替代舊的事物,如姜林所說,那些發生了的一切都在他的記憶裏,沒有被新的事物所替代,即使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那是發生過的。

只要存在他的記憶裏,只要第一次流沙墜落的記憶沒有被第二次流沙墜落的記憶所覆蓋,那就是過去的。

即使人可以回到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麽,或者說……

有一個不被他記住的第一次墜落的流沙。

他想起來那個器靈,它是帶著未來的信息而來的,他知道了未來會發生的事,真的會無動於衷,不進行幹預嗎?它的到來有沒有可能造成那一次流沙的消失?

那個可能被他遺忘的流沙會不會是一個與之後自己所要經歷的截然不同的未來?現在的他將要覆蓋第一次流沙的結果?

段淵捫心自問不可能什麽都不做,他甚至都可能做不到不去詢問將來會發生什麽,可他是局中人,他的幹預真的不會是未來不願看到的局面的推進者嗎?

他不敢肯定。

同樣他也不敢肯定,如果自己什麽也不做,會不會得到更糟糕的結局。

不過他既然會想要讓器靈將未來的楚寧帶來,說到底,心裏還是對此有一些期待的,他或許可以通過未來的楚寧得到穿越時間的訣竅,即使他已經決定好了將來該怎麽走,他還是想要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

他改變了一些人的認知,最簡單的便是他讓世人遺忘他能夠自如地掌控修士的靈魂,雖然這個修改可能造成一部分人的記憶錯亂,但無所謂。

楚寧如果真的能來這裏,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是想見見那個楚寧,即使他可以下令讓所有人不準向他透露之前的楚寧的事,但也保不齊有人會嘗試違抗這個命令,到那個時候再殺了洩密的人可就晚了,而且他沒有把握保證未來的楚寧的靈魂還有他的印記,記憶也無法更改。

若是楚寧來不了,世人遺忘這件事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麽壞事,將來在他的計劃實施時或許還會更加順利一點。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過要不要覆活楚寧,以防萬一未來的楚寧會好奇這個時間的楚寧去了哪裏,但只有一瞬間而已,他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沖動為之,未來的楚寧不會一直留在這裏,他沒有必要為了那麽短暫的見面去改變太多。

至於這一世的楚寧的死,讓他成為一個無解之謎好了,不需要其他人了解其中的真相。

姜林死了,他的身邊似乎沒有了什麽可以信任的人了,雖然他也並不需要這樣的人,但總感覺需要這樣的人為自己處理一些瑣事,好讓自己清凈一些。

他思來想去,能想到的人只有第一世認識的那些人,他發現自己後兩世幾乎沒有什麽相識可以多言幾句的存在,他為自己感到悲哀了一瞬間,然後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觀世鏡那一次的出現似乎只是一個意外,它自己或許能夠掌握穿越的能力,但是想要將人帶來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段淵能夠耐心地等待,他可以一直等待,直到他的計劃實施,這一世終結,不過到那個時候,觀世鏡也得隨著這一世的沈默一同碎掉。

自從他強行中止了毀滅修仙界並殺了楚寧之後,天道便歇了動靜,似乎明白這一世最終也會和以往的每一世一樣的結局,便任由段淵自己折騰了。

自從修改了修士的記憶之後,確實有不少人明裏暗裏想要打聽楚寧的死,畢竟段淵的實力和楚寧在他心中的地位在哪,他的死太過於古怪,但與他最為親厚的姜林也不知何故死亡後,這種打探消息的事變得尤為困難,不過因為姜林幾乎也在那一天死亡,便有人懷疑是姜林刺殺了楚寧,畢竟確實只有姜林最有機會,即使他的實力可能根本做不到。

但那天除了楚寧和姜林的死之外,還有一夜的異像,種種跡象似乎都指向了一個答案,姜林刺殺了楚寧,尊上悲憤而致使天地異象,似乎也只有這一個答案了。

段淵有些意外這些人在遺忘了真相後竟然反而會堅信自己不會對楚寧動手,他甚至收到了宮外雲嵐送來的千紙鶴的安慰信,他們竟然也沒有懷疑過自己,明明最開始,他們也是不看好他和楚寧的,還懷疑楚寧和他成婚是受自己威脅,這實在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段淵不覺得有人給他背鍋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也不覺得將自己與楚寧的死撇得幹幹凈凈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

他並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現在做的這些只是為了楚寧,那些莫須有的同情和憐憫實在有些可笑和諷刺,這些修士怎麽能因為他喪夫而可憐他呢?弱者竟然會可憐強者,真的好好笑。

他不知道楚寧什麽時候會來,曾經被他忽視的失落總是突如其來地攻擊他,他偶爾會有一些想落淚的沖動,但眼淚若是不被人看到,那便毫無意義,什麽也改變不了,他不會因此而開心一些,更不會因此得到什麽,這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胸口封存的靈魂不會回應他,也感知不到他,更不會在他難過的時候安慰他,他太怕失去那縷魂魄,他怕無處不在的九幽從他的手中再次奪走楚寧,讓他無處可尋,便將他藏得很深很深,若非自視,他幾乎也看不到他。

楚寧會恨他嗎?

段淵不知道,他沒敢看最後楚寧的眼睛裏是不是有恨,但他覺得,有也可以理解,但他沒看,所以他便當作沒有好了,自欺欺人沒什麽不好,他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

他並沒有將楚寧下葬,出於一種隱秘的想法,他將楚寧的屍身保存得很好,放在了黎號族內,沒有人可以進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楚寧在裏面,他很少過去,但不是從來不去,沈睡無法讓他停止思念楚寧的時候,他就會去了,魂崩偶爾會詢問他為什麽這麽做,他不想回答,於是他們會陷入長久的沈默,直到他想起來回去。

“你為什麽不留在這裏呢?反正你的行宮也不會有人等著你。”

段淵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魂崩這樣問過他,他想了很久,得不到答案,於是繼續沈默著離開,哪裏都不會有人等他的,他也不需要什麽人等自己,等待並不是什麽好事,期待一個人的等待也不是什麽好事……至少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不是什麽好事了,他感覺自己等觀世鏡將楚寧送來等了很久,但只是詢問

了一下時間,發現不過才過去半年而已。

好漫長……

段淵撤下了行宮的禁令,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其實有些孤獨,他曾能夠忍受這種孤獨的,他的沈睡不會有什麽讓他難過的夢境,那是一個很好打發時間的辦法,但是現在不行了,他開始做夢,這是很少見的事,而且他總是夢到楚寧。

他們並不在任何熟悉的場景裏,那是一片星空,楚寧盤膝而作,他總是看著自己,眼睛空洞洞的,沒有表情,似乎也沒有再看他,段淵從來沒有試圖去和他說話,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他怕這個夢醒了,或者這個夢發生什麽變化,他不希望這個楚寧說話,他怕楚寧說出傷他心的話來。

這樣的夢很累,他即期待夢到楚寧,又害怕夢到他,他感到痛苦,可每一次夢到楚寧的時候,他還是會沈浸其中,可能他心中是期待著變化的。

這種一成不變枯燥絕望的夢確實會變,那是很久之後了,他的夢的背景從星空變成了他的行宮,夢裏的楚寧也會變得生動一些,他會出現在任何地方,這個行宮雖然大,但除了自己和傀儡們,不會有別的人存在,他總能一眼看到他,然後他會走過去,相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

這裏的楚寧會動,他會走過來,拉進他們的距離,但還是不會觸碰他,也不會牽他的手,他們可以面對面坐著,一言不發。

段淵總是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似乎因為這是他的夢,夢裏的楚寧再如何的無情,他也不會對自己流露出怨恨的情緒或者別的什麽因為殺了他而生出的情緒來,可每一次他在即將碰到他的時候,夢就會碎,他會醒來。

他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楚寧是他親手殺死的,現在卻在這裏演著什麽深情思念的戲碼,令人作嘔。

明明他可以覆活楚寧,但他卻沒有去做。

直到再一次夢中,他與楚寧並肩賞花的時候,他忍不住想要觸碰楚寧,楚寧不出意外地消失了,但他卻沒有醒來,他還在那叢開滿了花的灌木前,他有些楞神,怎麽沒有醒呢?

他看向別處,果不其然,他在湖中的湖心亭中看到了楚寧,莫名的,他松了一口氣,想要走過去,這一次他不會再想碰他了,但是沒有走幾步,那裏的楚寧又消失了,他再次四處觀察,楚寧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他的夢會隨著楚寧的消失而破碎,他該醒來了,但是這一次卻沒有,他還在夢中。

段淵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醒不過來的時候,但他似乎確實被困在了夢中,這種感覺並不好,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夢裏他並不會掩飾自己的無助和悲傷,在這裏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去找楚寧。

他沒有目的地尋找,很快他感到有些疲倦,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他一直覺得做夢很累,但直到他橫穿花圃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一陣刺痛,他看到自己的手被花莖的刺割出了許多細小的傷口,一滴血盈滿落下,身邊的花草瞬間枯死一片。

好痛。

段淵並非感受不到痛,他只是很能忍受罷了,這種小傷小痛在以往他甚至不會在意,但這是夢裏啊,夢裏他怎麽會感到痛呢?

他有些茫然,蹲下來將地上枯敗的花撿起來一朵,他聞到了淡淡的清香,這個夢怎麽會這麽真實?

這不是夢嗎?

段淵有些不確定,他在手上割了一下,血流出來更多,他也確實感到了疼痛,這個時候他也明白了過來,這不是夢,是他出現幻覺了。

他想起楚寧同他說過幾次,他病了,但他一直不這麽覺得,他只是有些累,有些嗜睡而已,現在看來,好像確實是那麽回事。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問題,這似乎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病了又如何,誰能給他看病嗎?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並不只是出現幻覺,他是分不清幻覺和夢境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看到了幻覺。

他自省沒有走火入魔,他現在也沒辦法走火入魔了,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眼看這件事開始對他造成困擾,他終於還是找了醫師,似乎沒有人會想到尊上居然會生病,而尊上都束手無策的病,他們醫師也肯定無能為力,來見他的無一不是戰戰兢兢,面如死灰,似乎已經斷定了這次有來無回。

段淵沒有義務安撫他們的情緒,只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越說他越覺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他看那些醫師似乎也有這個猜想,欲言又止不敢說的樣子,便又補充道:“我沒有入魔。”

他現在和魔其實沒有什麽兩樣,但是幻覺是心魔為動搖修士心智而產生的,他不可能被心魔影響,他心裏根本生不出心魔來。

那些醫師面面相覷,雖然他們更傾向於心魔產生的幻覺,但既然尊上都已經否定了,若還是堅持心魔的話,怕是會死得很難看,於是斟酌許久,其中一個醫師小心翼翼詢問道:“請問尊上,您常常看到的幻覺,是什麽?”

段淵沈默了片刻,他抿抿唇,道:“是楚寧。”

醫師們頓時恍然大物,相互交換了幾個眼神,段淵將其都看在了眼裏,心裏大抵也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麽了,覺得有些無聊,準備聽完就讓他們滾,結果他們卻說:“尊上想來是一個人在行宮太過孤寂,或許可以養點什麽東西排解一二。”

話裏話外,都是說,他寂寞了,段淵感覺這個診斷有點離譜,他以為這些人會說自己得了相思病,不過他感覺自己確實有些無聊了,現在睡覺已經不是一個很好的打發時間的方法了,做夢多了還會很累,時間很難熬。

所以他撤下了所有禁令,他並不指望那些被嚇破了膽的修士來行宮幫他打發時間,他只是不拒絕任何生命的進入,他屏蔽了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化神期修士。

這一行為並非毫無意義,他第一次看到蟲子敢飛到他的面前停下,他並不招任何動物的喜歡,不止不喜歡,甚至害怕他,近距離觀察這種弱小沒有思維的生命是一種較為新奇的體驗,雖然他還是能看到楚寧,依舊分不清真實,但這樣挺好的,楚寧偶爾會和他一起看毛毛蟲結繭,一起和他等破繭成蝶,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從繭裏出來的並不是蝴蝶,而是灰撲撲的蛾子,那只蛾子最後還死在了火裏。

楚寧開始和他說話了,都是一些沒有意義的內容,比如問他這朵花如何,那只麻雀又來了,段淵並不覺得那朵花和旁邊的花有什麽區別,為什麽它能引起楚寧的註意,也不知道那只飛回來的麻雀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只,他沒有給那只麻雀打標記,分不清楚,偶爾楚寧會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麽,喜不喜歡吃桂花糕,最近桂花開了。

他從來沒有回答過他,因為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在做夢還是單純的幻覺,如果是幻覺,那麽他回答就是在對空氣說話,他的身邊空無一人,這真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所以他權當沒聽見。

不過最近的楚寧很奇怪,他不問自己了,也不會看東看西,他很像最開始的楚寧,沈默地看著他,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怪,感覺有些陌生,而且,他看這個楚寧好像有些虛弱的樣子,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不過夢裏和幻覺中的楚寧什麽樣子都有過,虛弱一點的再正常不過,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唯一讓他在意的是,他出現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有時候是一整天,他的臉色也越來越差,他忍不住多看了楚寧幾眼,總感覺他要死掉了。

幻覺會死嗎?幻覺死了自己會好嗎?

又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似乎從未有人提出過這種猜想,於是他開始觀察這個幻覺。

在兩日的觀察下,楚寧終於說話了,他問:“你一直在看我,在好奇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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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奇你什麽時候死,段淵心裏想著,但他當然不會說出來,畢竟是假的。

以前的楚寧並不會因為他的沈默而持續一個話題,但這一次的不一樣,楚寧又說話了,這一次楚寧說:“你是不是認為我是幻覺?”

段淵眼睛睜大,他意識到這個幻覺有點不對勁,而這時,楚寧第一次伸手想要觸碰他,但段淵幾乎是下意識躲開,不想那個楚寧臉色更加難看,突然猛烈咳嗽了起來。

他聞到了淡淡的藥香味,是楚寧血的味道,接著他發現楚寧的雙手被白色繃帶包裹著,此刻已經滲出了血來,楚寧的手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幻覺怎麽會如此奇怪。

楚寧身體晃了晃,他疲憊地擡頭看段淵,扯出一個苦笑,可這個笑實在很難看,他所幸放棄流露這個表情,眼底濕潤了起來,他苦澀地問道:“你到底怎麽了呀,為什麽認不出我來了。”

段淵遲疑著伸手扶住楚寧,意料之外地,他摸到了楚寧,熟悉而溫涼的體溫,真實得令人心顫,這個不是幻覺,那一瞬間,他意識到,這個就是楚寧,是真的楚寧,觀世鏡將他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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