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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 2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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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 272 章

楚寧去主殿找到段淵的時候,那些被邀請來這裏的修士此刻已經是兩敗俱傷,看得出是經歷過一場決鬥,段淵在上座看得津津有味,察覺到出楚寧來了這裏,便向他招了招手。

楚寧靠

近了才發現這些人中竟然還有他熟悉的人,正是他在上清山時候的宗主,他有些詫異,對方與他對視了一眼便又迅速低下了頭,這時耳邊傳來段淵的聲音:“楚寧,你看出他們誰勝誰敗了嗎?”

楚寧擡頭看向他,然後又去打量這些尚且還能自立的修士,他記得段淵說過這些人都是各個門派挑選出來的,眼下他們上清山的宗主應該就是他們的宗主了,他並不能完全分辨這些人哪些是正道哪些是魔道,或許他到底在上清生活了許多年,即使對子虛有些許不滿,但到底對上清還有一些特殊的感情,如今看到曾經的宗主如此狼狽地與人“鬥獸”,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忍。

“看不出來嗎?”段淵的聲音再度響起,楚寧心中一跳,他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怕,走向段淵,他問:“你覺得這是你要的結果嗎?如果他們分出了勝負,你會做什麽?”

段淵說:“如果我想把輸的那一方踢出修真界,你覺得可行嗎?”

楚寧皺眉,他已經知道段淵如今要做的事到底是什麽了,也知道段淵說的自己若是不做便會有別人去做的那個別人是誰,他沈默了一會,說道:“……你說的踢出去,是殺掉他們吧?”

楚寧的話音一落,他的身後頓時一片喧嘩聲,而段淵只是笑著望著這一切,默認了楚寧的猜測,楚寧不敢想象整個修仙界覆滅會是什麽樣子,他有些艱難地抓住段淵的手,問道:“沒有別的辦法嗎?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能。”段淵將楚寧拉進自己的懷裏,忽然說道:“你去見了楚安,你們說了什麽?”

“關於你的過去。”楚寧說,這是事實,楚安告訴了他一部分關於段淵的過去,他已經猜出了楚安的身份,對方自然沒有瞞著他的必要,不過也不是什麽都告訴了他,比如他們之間的契到底是什麽時候訂下的,楚安卻三緘其口,死也不肯說了。

他說:“他告訴了我關於我們的過去。”

“沒有別的嗎?”段淵摟著他,將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然後看向下方的那些面帶憤怒,卻不敢言語的人,他問:“沒有和你說關於我的將來嗎?”

楚寧心微微一顫,他幾乎以為自己與楚安的對話也被段淵知道了,他定了定神,道:“人是看不到將來的。”

“是嗎?”段淵不置可否,他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楚寧的後背,道:“楚寧,既然他已經告訴了你我們的過去,那你應該也會明白我對你很了解了,你很擅長說謊,真假參半,總讓人難以驗證你所說的是真是假,有時候我也不能。”

楚寧沈默,這亦是一種默認和無言以對,許久,段淵松開了他,拉著楚寧轉了一個身,讓他看向殿下的眾人,對他說道:“如今他們的輸贏不再重要,這個選擇我交給你,你想留下哪一邊的人?”

楚寧臉色微變,他震驚地看向段淵:“我不想……”

“這是對我隱瞞的代價。”段淵冷下臉,他看著殿下的眾人,又看向楚寧,見他咬著下唇,緊握雙拳,憤怒又委屈,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他有些後悔將自己的不滿以這種方式向楚寧宣洩。

“可是你對我也有隱瞞。”楚寧說道,他直視著段淵,控訴道:“你不滿我對你隱瞞了從楚安那裏得知的真相,可你不也對我諸多隱瞞嗎?你不願意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一切,也不願意告訴我你正在做的一切,你讓我懵懵懂懂地接受你安排的所有,卻憤怒於我在你不允許的情況下知道真相,你為什麽不用受到懲罰?你為什麽可以無視我的不滿?”

“……”段淵楞住,他微微睜大眼睛,隨即楚寧的憤怒好似刺激到了段淵,他猛地將殿下所有人掀翻,然後將楚寧按在椅子上,他表情委屈至極,眼眶盈滿了淚水,他怒吼道:“我沒有受到懲罰嗎?我所有的痛苦難道都不是你帶給我的嗎?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過去,你難道不知道,你與楚安每一次合謀將我拉回到最初,我都要重新認識你一次,我一次比一次害怕,怕找不到你,怕你不要我,怕一次次變故的累加,有人比我先遇到你,你多輕松啊,你把我忘了,你不記得你的痛苦,你從來不會有找不到我的恐慌!”

楚寧張了張嘴:“我……”

“你根本沒有考慮我的心情,你永遠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麽,我討厭你們為我做的所有的犧牲,我不開心……”

一滴淚水落在了楚寧的臉上,又順著臉頰滑進他口腔,鹹苦的味道讓他一瞬間回神,他慌忙抱住段淵,又擦去段淵臉上的淚水,他無措道:“對不起……我,我沒想到這些……”

“我很難過,楚寧,你為什麽總是想要讓我回到悲傷中來呢?”

“可是我只是想要你活著。”

“……”段淵沈默了很久,他長嘆一聲,道:“你最初最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卻還是利用我的所求,我也知道你最初想要的是什麽,所以我沒有阻止你們反抗黨。”他從楚寧的懷抱裏出來,他說道:“楚寧,我只殺修士。”

楚寧一楞,他看向那些已經昏迷大半的修士們,陷入了沈思,他自然明白了段淵話中的意思,他想了很久,只有一個疑惑的地方:“真的有修士還能回到凡人的樣子嗎?”

段淵歪頭一笑,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呢,你可以讓他們試試呀,其實我也非常的好奇。”

楚寧感覺段淵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卻沒有去實施,或許是沒有必要,而且這種辦法要是能成功的話,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救現在的這些修士,段淵也不會去做。

楚寧走下去,來到上清山宗主面前,猶豫了一下,將人扶了起來,他說:“宗主,眼下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尊上留你們一命,你們要嘗試嗎?”

上清山宗主驚訝地看向楚寧,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許久之後,他問:“你是子虛門下的那個弟子,楚寧?你還活著?”

楚寧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道:“是,宗主。”

上清山宗主頓時激動了起來,他拉著楚寧小聲問道:“你和尊上是什麽關系?你當真是自願與他成親?你可知尊上做了什麽?”

“……”楚寧沈默了下來,段淵如今與他的地位懸殊,但凡說起他們的關系,都會有人猜他是不是被逼迫的,就在楚寧想要否認的時候,上邊段淵忽然開口說道:“楚寧,這是你的選擇嗎?”

楚寧一驚,想起了最開始段淵讓他做的選擇,他連忙松開宗主的手,退後了一步,他有些遲疑不定,看向段淵,道:“再讓我想想。”

“什麽選擇?”上清宗主看向楚寧,眼中驚疑不定:“尊上的意思是讓你決定我們的去留嗎?”頓時在場的其他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眼神狂熱而渴望,所有人都希望楚寧選擇他們那邊的陣營留在修仙界,同時,知道楚寧曾經身份的魔修開始絕望,道修竊喜,似乎答案早已分曉。

段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說道:“楚寧,你可以將你方才的辦法用在他們身上。”

“什麽辦法?”上清山宗主看向楚寧,希望楚寧能給出答案。_

楚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其他人,他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尊上放你們離開這一片被圈禁的修仙界回歸自由去,你們誰願意嘗試?”

“代價是什麽?”此時一個人忽然出聲,楚寧看過去,那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渾身散發著魔氣,可見是一個魔修,似乎他依舊確定了楚寧會選他們魔修做這個試驗品,便想知道清楚自己需要付出的是什麽。

“是你們的命,我會斬斷你們的靈根,毀掉靈丹,散去所有修為,徹底失去能證明一個修士所有的象征,尊上讓我來選你們誰來,但我給你們自己做決定,失敗了會死,活著就可以獲得自由,尊上再也不會威脅到你們。”楚寧說道,他看了看所有人,大家紛紛低下了頭,這個代價似乎有些太大。

楚寧嘆息道:“可是你們如果不願意嘗試,即使今天不被我選中,最後還是會死不是嗎?”

“我願意試。”楚寧身邊的上清山宗主說道,他看向段淵,道:“尊上,鄙人並非敗於魔修之手,還請尊上不以最初的規則判。”

楚寧不知他們之間有什麽規則,也跟著看向段淵,段淵坐在高位上,一手支著下巴,表情譏諷,似乎在嘲笑上清山宗主的異想天開,但在感受到楚寧的視線的時候,他還是做出了對方希望的回應:“可以,但是楚寧。”他看向楚寧,說道:“你應該明白我想要做的是什麽,我可以給你嘗試的機會,但是我的計劃依舊要執行,你只能救一部分的人,那一部分人必須全是正道或者全是魔道。”

楚寧看向眾人,雖然殿中只有二十個人,卻代表著剩下的無數修士,二十個選擇十個救下,甚至可能救不下來,有些難以抉擇,他心中確實有偏向,他希望正道這邊能離開修仙界,可若是這個辦法失敗了,他們就會命喪當場。

而上清山宗主這個時候也沈默了,他只能決定自己的生死,若是讓楚寧因為他的決定而選擇了正道,不就讓其他正道的修士被迫參加了試驗嗎?

“不知道該怎麽選擇嗎?”或許是猶豫了太久,段淵有些沒有耐心了,他直接將人分成了兩撥,一半是正道,一半是魔道,然後他對楚寧說道:“楚寧,你如何讓他們自己去做選擇呢?總有人想要茍且偷生,多得一日活一日,你看看他們,有幾個想將自己的命交給你那個不確定的辦法上的?”

楚寧看向那些人,每邊都有人低下了頭,他們的意思不言而喻,楚寧心中嘆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麽,突然有一個人猛地擡頭,對著楚寧怒斥道:“既然是你想的法子,你怎麽不自己給自己試,說到底你也是貪生怕死,做什麽聖人?說什麽救人,反正失去一切的又不是你,當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所有人都看向他,連段淵都有些驚訝地向他投去了視線,在他那邊但那些人頓時臉色慘白,雙股戰戰,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下場,哪想那人罵了楚寧還不罷休,又轉頭指向段淵。

“還有你,你們狗男男自己的破事為什麽要拉上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麽,活該被你們拉來當猴耍?我們的命憑什麽就得是你們這些瘋子玩游戲的籌碼,你們算什麽東西?你們不得好死!我詛咒你們想要什麽都求不得!詛咒你們一輩子痛苦,詛咒你們沒有來生,我詛咒你們來生淪為豬狗被人肆意宰殺!”

這話越說越令人驚恐,頓時有人將那人踹倒,崩潰道:“你他媽不要命我還要命!”

那人撲到了地上,身體痙攣

了一下,便渾身一放松,沒了動靜。

楚寧陰沈著臉走過去,將人翻了過來,發現他嘴裏湧出了大量的鮮血,他一驚,還未有動作,便被一股大力將他的身體從那人的身邊拉開了,下一秒他便落在了一個懷抱裏。

段淵不知何時走了下來,他面色神色不明,只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冷笑了一聲,道:“畏罪自殺?”

楚寧大驚:“他死了?”

段淵身側忽然出現了一面銅鏡,所有人看到這面鏡子皆是神色大變,連楚寧都不知想到了什麽,忍不住拉了段淵一下,希望他能離這面鏡子遠一些,他知道尊上的法寶是一面鏡子,卻不想近距離看到這面鏡子竟勾起了他心底無數無名的驚恐和仿徨。

段淵察覺到了楚寧的情緒,拉著他的手,無聲地捏了捏,他看向眾人說道:“他說的不會是眾人的心聲吧?”

頓時有人跪成了一片,段淵笑了笑,語氣溫和,道:“算了,我不與你們計較,今日是我大婚的好日子,死人可就太晦氣了。”

話音一落,鏡子便散發出淡淡的白色柔光,與此同時,那具屍體身上也開始發出同樣的白光,楚寧看著這一幕,心底有一種詭異恐怖的感覺,他有一種預感,有什麽要發生了,絕對超出了他的認知。

白光慢慢黯淡,銅鏡也漸漸散去,那躺在地上的屍體此刻青白的皮膚竟在漸漸回轉,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緊接著,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那個本該已經斷氣的人胸口開始緩慢的起伏。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眾人腦海浮現,死而覆生!

楚寧感覺這一切都太過詭異,眾所周知,人死魂歸九幽,沒有任何人能將其阻攔,也沒有人能找到九幽在什麽地方,於是在他們的認知中,魂魄只存在活著的時候,死後的亡靈不可能還停留於人間,可現在……

“他還是這個人嗎?”楚寧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自然。”段淵將段淵拉著離開了這裏,他說道:“你們所有在此界中修士的魂魄都在本座的手上,你們死後的魂魄都要經過本座的同意才能前往九幽,死可不是諸位的解脫之法啊,逞一時口舌之快再以死逃避本座的怒火,可是行不通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逐漸意識到自己覆活後絕望的那個修士,呵呵笑了起來,道:“即使身體化作飛灰,本座也能讓爾等借豬狗牛羊之身重回人間。”說著他恍然想起來,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情來,他說道:“方才你可是詛咒本座來生為豬狗受屠戮之苦?那不如你來先替本座感受一回,好知道本座在你這詛咒之下,來生會怎樣的痛苦好了。”

楚寧能感受到段淵的憤怒,心中忐忑不安,他無意識地縮了縮手,段淵掃了他一眼,忽然又說道:“不過本座今日大喜之日,不願有死人沖了這喜氣,這般體驗,便定在七日之後,而這七日,便是你做人死後的頭七活著吧,你覺得如何?”

那人絕望哀嚎,卻被所有人避之不及,楚寧突然心生出些許不忍,但到底沒做什麽,只是扭開了頭,不去看那人的樣子。

“楚寧,你知道我會讓你選哪邊的人來試試你的辦法對嗎?”回到了殿上,段淵看向站在他身側的人,經過那一遭,楚寧的選擇權被收了回去。

“……”楚寧沈默了,他看向那些絕望的人,有些無力。

“你不能想什麽都要,什麽人都護住,一次次的猶豫遲疑改變不了什麽。”段淵慵懶地倚在扶手上,他說:“就如你一次次拉著我重來,但誰都沒救下來,還會比上一次更差。”

楚寧的心被觸動了一下,他曾向楚安詢問過關於段淵身體情況的事,這恰好是因為他強留段淵於人世間而造成的,段淵的生命早在第一次死亡的時候就被定格了,他的身體被一件神器的碎片強制地停留了時間。

段淵的身體在一次次重生中,變得越來越糟糕。

“我知道了。”他看向上清山宗主,又看了看他身邊那些臉色灰白的人,感到有些愧疚。

他還是想試試,總有一線生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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