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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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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楚寧是無意帶上這個半道撿到的人,段淵本就來歷不明,將他安置在這裏,又給他治療解毒,已是仁至義盡,且他們是回去,日夜兼程,用不了幾日就能到了,若是還帶上段淵,路上不好照顧不說,到了上清山外還是要替他重新找個地方安置,不如就在這裏分道揚鑣。

段淵也是明白,自己如果沒有提前醒過來,怕是會錯過見到楚寧的機會。

楚寧走出去,隨口同師門吩咐了一聲:“你們先走,我稍後就來。”

有人問:“不帶他嗎?”

楚寧沒有回,那人又說:“師兄,當時你費好大勁把他救過來,這裏離魔教又進、近,保不齊他會被人找到,還可能累及無辜。”

“無事,我們在這裏也停歇了兩日,魔教也沒有什麽動靜,應當就是無關緊要之人了,且……”楚寧頓了一下,“且那人身中奇毒,暫無藥可解,魔教之人或許認為他已經命喪荒野了,沒有來找的必要。”

他的同門有些不忍:“那……我們將他留在這裏自生自滅嗎?”

楚寧說:“我意將靈藥分他一半。”

“啊?那長老怎麽辦?”

“我擇日再遠行一次就是。”楚寧不以為然:“我本就是閑人,有的是時間做這些。”

那邊交談了許久,段淵回望那片水池,寒氣已散,他用手攪了攪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問題,他竟覺得這水是熱的,然後他借著水面,隱隱看到了自己的模樣,臉上還有黑紋未散,皮膚潰爛,慘不忍睹,段淵抿了抿唇,頭一次有些在意自己的外貌。

很快,楚寧與他的同門交代好,便回來了,他說:“你稍等片刻,我叫人給你備水,我在為你在這裏打點一二,你可在這裏修養,我會再給你留一些凡人用的錢銀,應當能用很久。”

段淵怔怔地看著他,楚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拳在唇邊咳了一聲:“並非我不帶你走,而是將你留在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這裏雖然離魔教近,但你昏死的這幾日,魔教也未曾找來,興許是燈下黑,我若是帶你上路,你的身體現在怕是遭不住舟車勞頓的,除我之外我也不敢再旁人照顧你,而我又實在是分心乏力……”

段淵想了想,只向他作揖打斷了他的解釋,他明白這人的難處,無須這般照顧他的心情。

楚寧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將段淵扶起,說道:“你的毒是個大隱患,我會留在這裏,等你泡完藥浴再走。”

段淵無聲地向他道謝,楚寧笑了笑,說道:“你身中荼蘼,大難不死,被我們撿著,又恰巧我是個無懼荼蘼的,這或許是你的造化。”

段淵也跟著笑了笑。

楚寧為段淵準備好藥浴後,在外將他的衣服放在了衣架上,說道:“我為你新買了些衣物,往大了買的,若是你沒有備用的,便湊合穿著,你的百寶袋也放在這裏伸手便能拿到。”

段淵整個人沈在浴桶之中,昏昏欲睡,這藥浴是熱的,味道也濃郁覺嗆,他有些受不了,但也無力掙紮,楚寧的話聽的迷迷糊糊的,有些不過腦子,大概明白了楚寧交代了什麽,卻做不出回應。

感覺睡了很久,段淵醒來時,光線暗了許多,水池四角堆放了好些明珠,時間應當過去了許久,但他感覺這水還是熱的,藥味已經完全淡不可聞了,他坐起來感受了一番,發現自己的筋脈都順暢了,皮膚上的傷幾乎痊愈,還有一些沒來得及退的黑紋消得慢,靈丹雖還是感覺匱乏,但修養片刻,擬聲便沒有問題了。

不知楚寧還在不在,他起身出了水,看了一眼搭在衣架上的衣服,猶豫了片刻,還是取了百寶袋裏的,然後將楚寧買的收進了百寶袋,他不敢擅用靈力,濕著發走了出去,赤腳踏出門時,他感受到了一絲窒礙,好似撞破了什麽東西,他只是楞了一下,便意識到那是楚寧留下的東西,他或許已經走了,氣息都散了。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外頭明月高懸,地面上只連夜通明的燈火,嘈雜聲灌入耳中,竟覺得比白日還要吵鬧,他揉了揉太陽穴,他順著庭燈向著更亮處走去,清風徐來,吹散了他熱水還殘留的悶熱感,他擡頭看到星月,螢蟲掠過,蟲鳴與遠處的喧鬧琴樂聲組成一曲人間。

姜林曾多次勸導他去中原看看,這裏離中原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卻是中原大國最外的一座城市,帶著些中原的風土人情,這裏都已經這麽熱鬧了,想必中原更甚。

這裏靠山,近魔教,大國朝廷不敢管這裏,便又混亂了許多,逃犯會在此出沒。

不知他們受什麽人庇護。

他走得慢,在感受到前方的一絲熱氣時,止住了步,前頭就是最熱鬧的地方了,人氣與熱氣撲面而來,自然還有人多擁擠避免不了的汗臭味。

他不喜歡這樣的地方,便轉了個向,走進了回廊,他無聲無息,看到了三三兩兩的人躲在草叢裏,段淵沒有心思去看他們在幹嘛,只那些低吟之聲也猜的差不多了。

花樓,花樓,他此時終於對這種地方有了一個明確的認知,難怪白日楚寧對將他安排在這裏感到愧疚。

楚寧這人也怪,自己是他所救,有恩於他,安排在哪他根本沒有挑的資格,自己感激他還來不及,怎麽他先愧疚起來了,那愧疚來的真莫名其妙。

一路沒在遇到什麽人,他順利地走到了一處水榭,前頭是一面不大的湖,種滿了荷花,他這才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時節,湖中心有一個亭子,他隱隱看到曲橋從另一頭通到亭子。

這裏安靜,那喧鬧聲比蟲鳴還小,沙沙的,他倚坐在靠凳上,借著月關順了順自己的頭發,銀色一閃而過,段淵一楞,取出明珠來,令明珠懸於自己面前,然後仔細查看那三千青絲,直到看到了一根銀白。

段淵心中一咯噔,他長了白頭發了?

似乎不信邪,怕是燈照的錯覺,便將那根頭發掐斷,再看,當真是白發。

他有一瞬間的悵然,殷非都沒有過白頭發……

這情緒來的快去的快,白頭發而已,又不是要死了,沒什麽值得太在意的。

夜間輕風,段淵便坐在這裏等風將頭發吹幹,想著日後該怎麽辦,他只想著逃出來,逃出來之後做什麽又沒有想法了,他沒有什麽目標,非要說的話,就是回去弄死姜林,但現在他是萬萬不能回去的,不然這拼死拼活的就全白費了。

或許真的該去中原瞧瞧?◎

沈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這裏,聽聲音是凡人,段淵沒有要躲的意思,眼看著人近了,遠遠也聞到了一絲酒氣。

花樓喝酒在所難免,這裏清凈,少不了有人和他一樣喜歡這種地方,那人醉醺醺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歪七扭八地走過來:“美人,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啊,沒人陪嗎?”

那人並沒有靠太近,可能是太醉,走歪了,一下撞到柱子,撲到了位欄便,然後大吐特吐。

段淵臉色一變,連忙避得更遠,正欲換個地方,卻不想那人好像看清了他,又沒看明白,飛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腳,聽他喊道:“仙人!你為何不收我啊,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段淵臉色難看,嫌惡地一腳踢開他,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但醉鬼不會痛,又爬起來,跪在地上,抓住段淵地一角衣擺,涕泗橫流哭作一團,哀求哭喊:“仙人,我肯定有根骨,您再看看。”

啊!這衣服不能要了啊。

段淵奔潰,想再踢他,可看到他臉上都是鼻涕,惡心得頭暈目眩,他接觸到的凡人太少,還沒見過幾個瀕死之外還能把自己搞得這麽邋遢惡心的活人。

不得已,他抽出短刀來,在自己衣擺和那人的手之間猶豫了一下,然後果斷地斬斷自己的衣服,即使砍斷了那人的手,自己的衣服也不免沾上血,最後還是不能要的。

那人捧著斷袍失力,一下撲倒在地,隨後嚎啕大哭了起來,這淒厲絕望哭聲讓人忍不住心生惻隱。

但段淵只覺得煩,轉身便要走,可不過片刻,他便聽到一個稀碎的小跑聲,伴有女子呼喊:“蘇公子,蘇公子啊,您去哪了呀。”

段淵聽那女子的聲音近了,又遠了,好奇完全沒有要向這邊來的意思,他回頭看了一眼哭的傷心的男人,有些疑惑,那個女子聽不到這裏有一個大男人在哭嗎?不來看看?

很快,腳步聲不見了,那聲音斷的突然,像是驟然停下,再半點聲息都沒有了。

他覺得有些不對,思及這裏地處靠魔教,他不得不謹慎起來,拿了兩塊靈石。

待靈石都化作了塵粉從指尖滑落,他感受到體內有了一絲靈力,心中也有了一些底氣,步上聲音消失的反向。

那鬼哭狼嚎的男子此時一擡頭,看到段淵走了,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仙人!”

段淵正想布下結界將那人擋在那裏,卻不想一回頭便看到水中爬起一個墨黑透血色的東西,“啪”的一聲將那個男人黏住,緊接著便往水裏拖。

男人的酒那一瞬間醒了,驚恐萬分,雙手死死扣著地面,又向段淵哀求:“仙人,仙人!救我,救我啊!”

段淵覺得那個東西有些熟悉,可能來自泛葉宮,他沒有輕舉妄動,如果這真的是泛葉宮的,這裏定有泛葉宮的人。

男人的十指在地上磨出一條條血痕,看著段淵的眼神越發的絕望,原以為自己將命歸於此,懷中卻突然爆出藍色靈光。

他還未明白這是什麽,就見那個謫

仙般的青色人影翩然躍近,晃眼間便已至身前,他只來得及看見月輝下飛揚而起的青絲。

下一瞬,仙人便踩在了他的背上,輕飄飄的……

不知是死生走了一遭的驚恐不定還是那一眼的驚艷,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還不等他回味,那背上的人又是一躍,他連忙翻身去看,便見仙人赤腳踩在了一片荷葉上,青荷微斜,將那還未來得及退回去的怪東西一把抓住,連根拔起。

隨著仙人一句:“魂崩。”黑色的似霧似泥的東西順著仙人的手將拔出來的東西吞了個幹凈。

段淵隨手從旁邊抓了一片葉子擦了擦手,然後就著荷葉蹲了下來,離那個男人遠遠的,道:“你懷裏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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