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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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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意識沈沈浮浮,不知歲月。

段淵再次醒來時,第一件事便是向上去看,看到了一點白日投下來的光,便明白現在已經是白天。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放血不知幾百上千回,但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血中獨屬於荼靡的香味已經淡不可聞,再放血已經沒有了任何解毒的作用了,但或許是每一次放血都會覺得好受一些,所以每每身體好些後,他還是會在手上割一個口子讓血流著。

經歷了無數次放血之後,體內的毒素也當真有所改善,經脈已經能承載住靈力的運轉,不過段淵也只運靈在體內走了幾個周天,讓身體恢覆得更快一些。

天光雲影,明暗交替了數十個來回,也不知外面到底過去了幾個年頭,他看了一眼黎號鏡,猜測中的器靈一直沒有出現過。

但聯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抹去記憶,他又懷疑其實器靈在這期間是出來過,只是自己忘記了。

無論他有沒有出現過,反正他的記憶裏是沒有的,在這裏沒有什麽可想的,也無事可做,他覺得異常無聊孤

獨。

這是他最討厭的。

隨後他又重新將目光落在了屠生玉上,還是想出去,他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靈陣有靈脈支撐,除非靈脈枯竭,否則他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等到靈陣自行消散的那一天。

而如果等姜林來放他出去,這更是遙遙無期,他不知道姜林要泛葉宮做什麽,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會破壞姜林的計劃,在姜林沒達到目的的條件皆具備之前,他絕對不會放自己出去。

第一次,段淵去嘗試將屠生玉取下來。

能用靈力後,這件事應當很輕松,可當金絲觸碰到屠生玉的時候,一個結界卻將他的靈力盡數擋了回來。

段淵還沒有過多驚訝,姜林防備他理所當然。

但當他再度使用靈力的時候,皮膚卻漸漸浮現出黑色的紋路,他一驚,連忙收了靈力。

黑紋並不多,好似是被什麽東西喚醒,由心脈附近匯聚向指尖。

段淵下意識想要去割手放血,可黑紋並沒有存在很久,仿佛在他身體裏游走,迅速地回到了心脈附近。

他感受到胸口有一絲異樣感,仔細內視片刻過後,卻並沒有什麽發現,只是經歷剛剛的毒打,靈力的運轉有了幾分滯塞感。

毒發定然和他使用靈力有關,於是他不得不暫時放棄取下屠生玉的想法。

靈力運轉會影響到劇毒在體內的活躍性,但之前使用靈力時卻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他打坐內視自己身體的情況,毒素被大量刻意地匯聚在了靈丹附近,每一次靈力運轉一周天,距離的毒素都有微不可察的擴散,但隨著靈力的停歇,毒素又會重新聚攏起來,沈睡了一般再無動靜。

方才,似乎是靈力使用過多,喚醒了毒素並順著靈力擴散到了手上。

得出這個結論後,段淵便覺得有些棘手,如果靈力使用有限制的話,那他就幾乎不可能拿走屠生玉。

難道真的要被封在這裏,等到靈脈枯竭或者姜林來救他?

不對,還有別的辦法……

只是這個辦法不亞於自毀根基。

他們黎號族人修行的年齡要比外族人晚很多,只是可以憑借獨特的功法追趕外族人,但是自從他的靈丹被毀,這個優勢便蕩然無存的。

於是他的修行又比別人慢了一步,後為了殺殷非,修行又擱置了很久,傳修邪術,若是如今為了出去再自毀修為,自己日後的修行一途便真正地走到了盡頭。

此事只能再三擱置,這裏靈力濃郁,或許可以先修行。

此時他算著時日,只一月過去,他便發現自己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缺陷。

他的靈丹再無法真正煉化吸納入體的靈力,即使靈力再如何的交融進靈丹之中,最終還是會消散,像一個滿是窟窿的篩子,能短暫地盛水,但最終水還是會盡數漏出去。

他的實力駐留在了他這個階段的最巔峰,無法再有絲毫的精進。

段淵短暫的茫然惶恐之後便恢覆了平靜,隨後心中隱秘地升起了些許慶幸,但當他意識到這份情緒的時候,又不由得開始愧疚,他不知自己在愧疚什麽,愧對於誰,但這情緒還是讓他好不容易明朗的心情再次沈悶了起來。

現在他想,事已至此,他好像已經沒有了什麽顧忌。

趁著靈力未散,段淵再次嘗試去取屠生玉,他不顧毒素的擴散,無數金絲攀纏住屠生玉,將其往下拉,但屠生玉卻紋絲不動。

段淵思量片刻,覺得硬來並不是辦法,便收了金絲,他看著手上遍布了黑紋,心中嘆了一聲,坐了下來,先調息一二,待毒素歇下去。

休息之際,腦海也在不斷思索計策,這屠生玉是姜林放來鎮陣,而這個靈陣本就是自己所創,他自然是不可能輕易讓他拿走破陣的,而現在他沒有了修為無法精進的顧慮,唯一能快速解決的辦法,便是將屠生玉從姜林手中搶過來,只要屠生玉是自己的,一切都會靈活許多。

如何搶過來?

一個好似已經考慮了很久,卻又被自己強行壓下去的想法重新占據腦海,與之一同回來的還有那句讓他不要後悔的話。

段淵睜開眼,後悔什麽呢?不能再修行還是自此以後便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誰向前走嗎?那個人會是誰?是讓現在的自己顧忌,讓未來的自己後悔這個決定的人嗎?

他不知道,前路渺渺,他從來沒有想過計劃自己的人生,如果那個人真的存在,他的這個決定也改變不了什麽,紅塵萬丈,他只是一粒渺小的塵埃,即使在這裏等待靈脈的枯竭,抑或者姜林的大發慈悲放了他,而不去對如今的決定去實施實際的行動,那個人也會比自己走得遠,活得長久,但願自己停下的那一天,痛苦的不會是自己。

如此自私。

段淵自嘲了一聲,便開始著手去煉化屠生玉,只要將其化為己有,這鎮器便是想取便取了。

段淵自知自己現在還不到可以獲得本命法寶的境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修為散盡。

但自古便沒有什麽人去煉化性質最為溫順的鎮器,因為為壓鎮而生的鎮器除了鎮陣便再無別的用處,本性也並不兇猛,是最為容易煉化的一類法寶。

只是屠生玉到底祭了人命,是鎮器的同時,還是一件人器,煉化還是費了好大番功夫。

當屠生玉落在他手中時,刺骨的寒冷幾乎要將他的骨頭凍住,但段淵向來怕熱不怕冷,又因運轉靈力過量,黑紋遍布全身,熾燙不已,他握緊這把黑色尺玉,竟還能緩解體內的那幾分炙熱。

他再擡頭看,金色的靈陣紋路清晰可見,沒了鎮器,破解這個靈陣於他而言輕而易舉,但他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再歇息了一些時日,體內的劇毒再次沈寂。

待一切準備就位破陣之時,他無意看了一眼一直靜默的黎號鏡,這些年月,他從未試圖去啟動,或許是堅信其中真的存在著一位不知名的器靈,他對其敬而遠之,靈力恢覆後也從未有過喚醒那位器靈的念頭。

但是,他此刻卻有了一個想法,姜林將其放於此處,定然有他的目的,既然自己會先一步離開,那不如就將黎號鏡留下,等著姜林想要將他放出來的那一天。

他將黎號鏡挪至靈陣正中處,代替屠生玉的作用,無論之後姜林要做什麽,這個陣他都得等到靈脈枯竭的那一天才能打開。

靈潭幽深寒涼,又有靈脈潤養,靈力濃郁,是外界不能比擬的,段淵離開之前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靈力驟然變得稀薄還是讓他難以適應,連同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他沒敢停下,但沒走幾步便感到渾身炙熱難耐,他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黑紋有再次浮現的跡象。

變化的不僅僅是靈力,還有溫度,服下的劇毒本就讓他感到渾身被烈火焚燒一般痛苦,在水下經歷無數次放血,那種灼燒感已經微不可察,但現在看來,或許其中還是靈潭寒冷的溫度為他緩解了一些,現在一旦脫離了低溫的水潭,外界的溫度於此時的他而言,便高得燙人,竟讓體內得毒也有了覆發的跡象。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靈潭,發現周邊竟有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敗,而那些植物皆是他一路走來觸碰過的,他看得心驚膽戰,這些毒分明還沈積在他體內,就是覆發也不過是幾息之前,而這些植物還是因此而被毒死,難道毒素已經無形之中融進了他的氣息嗎?

他的心情有些沈重,還有一瞬間的迷茫,這似乎讓他以後無法再融入到任何有生命的地方去,植物會因為他而死,人遠離他,若是這樣,他日後該去哪裏?但也只是那一剎那,他便將所有的思緒壓了下去,現在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逃出來姜林不可能不會發現,既然已經以煉化鎮器放棄修行之道為代價破陣離開,他就絕不能再回去。

可他沒想到渾身的灼燒感讓他的皮膚變得格外敏[gǎn],行走時帶起的風都像是一片片鋒利尖銳的刀刺,割得他生疼,他想為自己止痛,可是無論是服藥還是給自己身上布陣都難以完成,他咬著牙取出一副面具,想要扣在臉上抵擋這微弱的風,可現在的面具只是拿在手上便已經感受到粗糲磨人,戴上不會比不帶好多少。

於是他只得換上更為輕薄柔軟的面紗,又取了一件外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原以為只要忍著走出陀羅山便好,卻沒想到姜林還有後手。

山搖地動,山石橫行,樹木被連根拔起,段淵慌亂地躲避這些動起來的山石草木,只是幾眼,他便發現這些東西是有規律地在移動,目的只是為了形成一個大陣。

並不是什麽高深的陣法,他巧妙地躲避著,心想這靈陣是困不住他的,姜林布下的這個靈陣針對的不是他,或許是察覺到這裏有人,便開啟了靈陣。

如果姜林是因為發現這裏有他所意料之外的人而啟陣,那距離他發現自己並抓到自己的時間是多久?

剛剛升起的改變靈陣反將姜林一軍的想法立刻歇下了,當務之急,還是快些離開陀羅山,之後他才有更多的逃跑機會。

但當他看到出路的時候,山石的變化突然一頓,塵煙四起,靈陣啟動到一半停下了。

段淵心裏一驚,姜林發現了什麽?為什麽會停下?

緊接著無數的白骨從地面之下鉆出來,離他最近的白骨就在他的腳下,段淵慌亂之間躲避,卻猛地撞上移動到他身後的大樹上,那一瞬間他好似被潑了一身的燙水,然後將皮扒了下來,疼得他眼前發黑。

而那棵樹也因為沾染到了他的毒開始枯萎,此時段淵再看這滿地扭曲著爬出來的白骨哪裏還想不明白。

植株會被他的毒所破壞,但白骨不會,姜林發現的就是他。

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凡人的腳程,是斷然跑不過一個修士的,若是再不快些離開,便逃出生天無望了。

他咬牙畫陣,毒素仿佛找到了方向,迅速瘋狂地擴散了起來。

皮膚遍布黑紋,當其毒攻入心脈之時,靈陣光芒大起,段淵意識昏沈之際,看到自己手上的黑紋不再是毫無規律,而是形成了一朵朵詭譎的花朵,從花心開始,皮膚開始潰爛。

但願傳送陣能將他傳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他不在意是否會遇到歹人,他的毒怕是仙人來了,也要退避三舍,只期望這些毒能自己安靜下去。

他強撐著意識,感到自己從傳送陣落地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徹底任由自己昏死過去。

在段淵混迷不知事時,姜林追

了上來,一眼便看到了段淵消散的靈陣,他被送走了,姜林眉頭緊鎖:“他怎麽出來了?”

隨他左右的泛葉宮之人落在方才靈陣消散的地方,探查了一番,對姜林說道:“大人,要追嗎?”

“追!”姜林眉頭一直未曾舒展,段淵在徹底解毒之前,只有他為其準備的靈潭是最好的歸宿,若是讓段淵這般胡亂行走,怕是不知什麽時候便會死在他不知道的什麽地方,必須找回來。

但當他真正找到段淵的時候,已過去半日,而且有人先一步發現了他,姜林遠遠地看著,他身邊的人認出了那些人,說道:“大人,是上清山的人,要不要殺了他們?”

姜林沒有說話,卻擺了擺手,他仔細地打量著昏死的段淵,段淵身上有兩股靈力,護住了他的心脈,一黑一白,片刻後,他發現了什麽,臉色一變:“我的屠生玉?”

隨從不明所以:“大人?”

“……”姜林臉色變幻萬千,最終在看到那幾個上清山弟子的臉時,轉了身:“我們回去罷。”

他卻沒有立刻回泛葉宮,而是先去了一趟靈潭,不出意外地發現,鎮器變了,姜林咬牙切齒,說道:“將靈脈斬毀。”

段淵睡時少夢,卻也並不安生,火冰二重天的痛苦將他從意識深處拉出來,卻沒有讓他立刻清醒,而是在昏沈之中折磨著他,讓他幾欲瘋狂。

最終,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刺骨的寒意將灼熱驅散,他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層淺薄的白色,他楞住,擡手碰了碰,發現竟然是冰,他在冰層之下。

他只微微施力,冰便破了,他從中坐了起來,茫然地看著周遭的一切,他並不在荒郊野嶺,有人救了他?而他現在是在……

他聽著遠遠近近,男男女女,嬉笑打鬧的聲音,有些不知自己到底身處何處,不過也許可以肯定的是現在他應該在一處極其奢華的……酒樓,因為他聽到了許多與酒有關的字詞,還有一些美人之類的字眼,他沒太明白。

而自己便被人沈在堆放了幾座冰堆的水池中,水池很大,站起來水只到腰際,這水池之下是嚴絲合縫地鋪著白石,寒霧裊裊,他看到自己的皮膚上黑紋尚未褪去,皮膚被侵蝕腐爛不少,更重要的是……

他不著片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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