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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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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殷九淵的劣性根淺顯易見,他只在為了達到目的的事情上有耐心。

姜林有一點猜不透他心中對於需要抉擇的兩件事是如何權衡的,每當姜林覺得他會堅持做一件事的時候,他卻放棄了。

放棄要比堅持一件事容易得多,又比如他自己的命和楚寧相比,卻是楚寧更重要,他覺得殷九淵堅持到現在還選擇楚寧,簡直是一個奇跡。

明明只要他放棄了楚寧,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他寧願走到這一步,將一切都摧毀,不為自己留下餘地。

到最後,他看到鏡中人將靈陣悄無聲息地布滿清靈山的每一個角落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鏡中人並不是一直在堅持著楚寧,而是他在將自己與楚寧之間,放棄了自己。

他嘆息,這並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但他也不會去阻止,因為這會致使另一個結果更加的美好。

鏡中人沒有道心,他一直在迷茫,他將別人的願望當做自己活下去的動力,但有時候,他也並不願意去顧及別人。

或許另一個人的願望更加的沈重,再加上那個人的願望他已經無法去實現,所以他放棄得格外果斷。

此時的他比前幾世的任何一個他都要更加的自私和理性,或許和他現在是殘魂有那麽幾分關系,他丟失了一些感情。

鏡中人看起來有一些情緒不安,仿佛有什麽在追趕著他,若不是時機未到,姜林覺得他立刻就會開啟天祈之陣。

等鏡中人做完一切的準備工作,他將鏡中人拉到了人群之中:“九淵,你這般火急火燎的,我可是會懷疑你要使什麽壞呢。”

鏡中人眉頭一蹙,沒有說什麽,只是他察覺到那道封印似乎在被什麽侵蝕,無需多久,封印就會被突破,是魂崩在幫他嗎?

他心神不寧,總覺得這一切不會那般順利。

姜林看著他,突然說道:“你在擔心我出爾反爾嗎?”

“我不是你。”鏡中人雖然多疑,但他還是相信姜林說話算話的,但是他擔心的事確實有些相似:“如果楚寧出現在這裏……”

“你不是將他封印了嗎?你在擔心他會來這裏?”

“如果他沖破了封印,他一定會來。”鏡中人說。

姜林眉毛一挑,問道:“需要我出手嗎?”

“不需要。”鏡中人一口拒絕,雖然不會擔心他的用意,但這其中可能出現的意外還是

杜絕最好,他說:“差不多的時候我封印此處好了。”

只要楚寧近不了身也可以,就像上次一樣。

“隨你吧。”姜林聳肩,他望向清靈山峰,感慨道:“我記得,你曾經也有過被邀請參加這等大會的時候吧。”

“嗯。”

“你把使者殺了?”姜林皺著眉,仔細回憶上一世發生的事:“自從你搗毀了泛葉宮之後,我就去了卡爾塔的部落,他那兒有幾個幸存者,我帶去的典籍也算幫了大忙。”

“你想說你上一世活得比我有意義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姜林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隨後又假意傷心:“在你眼裏,難道我會喜歡和你比較嗎?”

鏡中人說:“提到他們做什麽?”

“其實我每一世都去過,但也只有上一世想到將典籍帶過去,也就在那一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鏡中人心中煩悶,眉頭緊皺,有些沒有耐心,姜林絲毫不以為然,他明白自己這個朋友的性格,為了重要的事很能忍,縱使現在再有不滿也要等重要的事情過後再宣洩,所以他完全不擔心自己這說一下停一下引得鏡中人與他大打出手。

他甚至樂此不疲。

“我將他們的典籍帶回,所以受到了他們的款待,也從而得知他們的部落守護的一些秘密,就像你的黎號族一樣,有一個信仰的神。”

鏡中人依舊不覺得禺是神,他不信這種東西,在見到魂崩之後,他更加不會覺得現如今有需要人類信仰供奉的神,如果禺是真神,那麽魂崩應當也是一位神明,但現在,他們看起來並沒有人類所敬仰的那種力量,或許他們只是因為過於強大而被弱小者奉上神壇的存在罷了。

“他們的神和你們的那位神不太一樣,他們的神並不會庇護他們,相反,他們曾經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獻祭一位孩童給他。”

“邪神啊。”鏡中人感嘆,但他並不想知道那個部族是如何與自己的神相處,姜林應該不會平白無故地提起這個部落。

“同樣的,那個所謂的神,也一直活躍在他們的身邊。”

鏡中人有些驚訝:“所以你見到他了?”

“應該吧。”姜林皺著眉頭,他思索了片刻,問鏡中人:“你見著天道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做什麽突然聊到我?”鏡中人看他,不悅地問道:“難道你覺得那個邪神和天道有什麽關系?”

“我可沒說。”姜林抱胸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他們此時聽不到他和鏡中人的對話,鏡中人不喜歡擠到人多的地方,嘈雜的談論聲會讓他變得暴躁,但姜林回憶往昔,鏡中人和楚寧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不會暴露自己的那些壞脾氣。

他嘆了一口氣,真是個看人下菜的家夥,他說道:“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個家夥,你剛剛不是說了天道的存在是什麽樣子嗎?我覺得它和你說的很像,但它又給我一種很討厭的感覺。”

“看來它真的很糟糕,連你都能討厭它了。”鏡中人忍不住挖苦,似乎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他們相處模式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很多危險的時候,對方會是犧牲放棄的第一人選,說不好還會落井下石,但危機解除後,他們又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和諧相處,整個泛葉宮沒有比他們關系更微妙的存在了。

“那個部落是常年與外界隔絕的,說到這裏我不得不感慨一句,殷非是怎麽找到你們這些隱世的部落的?”姜林對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鏡中人沒興趣回答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他保持著沈默,姜林也沒想從誰那裏得到這個答案,他說道:“那個部落的神明並不如何的強大,我一到他們的部落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是一個非常弱小的看起來像一只灰狐貍的動物。”

“但它生著四只眼睛,卻只睜開一只眼睛看東西,很靈活,它的尾巴比它整個身體都要大,它自稱埆,是這個部落的先祖,或者是神靈,喜歡吃人,每隔四十年會要求那些族人獻祭一個孩童,但我說過,它其實非常的弱小,我覺得我殺它綽綽有餘。”

鏡中人很難想象和禺以及魂崩同樣存在的妖獸被姜林評價為弱小是個什麽樣的,他問:“那你殺了它嗎?”

“沒有。”姜林似乎有些遺憾:“那些族人怎麽說也是它的……嗯,子民,而且那個部族非常靠近荒漠,生活環境我覺得很惡劣,但他們能在那裏定居,全都是埆的原因,它可以調控四季。”

“應該只是小範圍吧。”鏡中人說道,他自出生至現在也沒有感受到四季出現過什麽問題。

“小範圍也足夠了,我離開泛葉宮的時候是秋季,但他們那裏卻還是春季,雨水也很充足,就是我感覺那裏是虛假繁榮,順應季節長出來的東西帶離了埆圈守的範圍就會失去生命與活力,不過這其中不包括人類和動物,或許還沒到可以影響這類生靈的程度。”

鏡中人立刻說道:“山神,它應該不是那個部落的先祖,獻祭的孩童不過是他們向埆支付的留在那裏的酬金。”魂崩說過那麽那個時代的妖獸與人類的相處模式,很顯然,這個埆並沒有與人類契約,它只是守著自己的地方,如果有人類進來,它也不會驅趕,但需要支付代價。

只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那些人類一定要留在那種地方,那個地方如果沒有埆,怕是寸草不生,徹底被荒漠吞噬。

姜林說道:“埆如果不是影響範圍太小,自身實力也不足以讓它擴大領地,那麽它就像一個小天道,你說的四季輪轉,日月星辰都在它的規則之下。”

“天道不會讓這種東西存在。”所以它才如此弱小,一個人類都有足夠的自信去殺死它,想到這裏,鏡中人倒是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那些族人不離開那片土地是不是代表著,他們與埆的關系和黎號族人與禺的關系是相反的。

“我雖然沒有殺它,但因為它很特別,我帶走了它的一只眼睛。”姜林說道:“我本來想將其融入我的法器之中,但我想到你們黎號族的神器也是你們神的眼睛,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萬一我做不出來神器,豈不是浪費了這只眼睛,所以我把眼睛放到了清靈山。”

哦,這之間有什麽聯系嗎?鏡中人想。

“我早之前只是想想天道的存在,後來這個念頭越發的強烈,直到我第一世前往卡爾塔的部落,看到了他們不同尋常的季節,是一個完全隔絕外界的小世界一般,在哪裏我感受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我最初以為那是被天道垂憐過的地方,我突然意識到,修士與修士在天道眼中或許也是不同的,天道的天平從來不是一邊放著凡人一邊放著修士。”

“本就是如此,天道偏愛凡人,但修士之間,祂也會有偏愛的人。”鏡中人話中意有所指,他很難不想起當初蕭連被阿敬帶走時感受到的天道的眷顧,天道縱使不喜歡修士,也會有眷顧的。

“你說天道可被殺死嗎?”

“……”鏡中人忍不住看向他,驚嘆於他的大膽,但也並沒有特別的震驚,只覺得如果這麽想的人是姜林,他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了:“不得不告訴你,埆到底只是一個妖獸,它縱使有著和天道相似的特性,但它都不是天道,你想一點實際的吧。”

“所以不可以嗎?”

鏡中人頓了頓,似有所感,他看向天空,漫天星辰落入他的眼中,他與冥冥之外的存在對視良久,耳邊是靡靡之音,他好似突然落入了一片空曠的世界,一瞬間忘了自己的名字與存在,隨後耳邊的聲音變成了風聲,淡淡的水汽撲面而來,他驀然回神,突然問姜林:“你喜歡這個人間嗎?”

姜林皺著眉頭,不知道鏡中人怎麽了:“我該喜歡嗎?我也不討厭啊。”

鏡中人又問:“那你喜歡人類嗎?”

姜林一頭霧水:“還是一樣的答案……你怎麽了?我的胡言亂語讓你頓悟了不成?”

“那你喜歡修士嗎?”

姜林沈默了下來,他看向別處,入眼之人皆是修士,他談不上喜歡與否,但突然被這麽一問,他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喜歡修士嗎?他就是修士,喜歡不喜歡有什麽意義?但討厭嗎?好像也並沒有什麽特別顯著的情緒讓他來分辨。

“你為什麽要問我這個?我反問你,你的答案是什麽?”

鏡中人沈默地看著他的眼睛,本是平淡無波地眼裏驟地刮起了颶風一般,他微瞇雙眸:“我討厭修士,姜林,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凡人就好了。”

“……”姜林察覺到鏡中人不對勁起來了。

鏡中人突然看向清靈山之外,他將封印落下,這片區域再不可進出,姜林一驚,不知鏡中人為何將計劃提前,現在的人可不夠啊,難道還要獻祭凡人不成?

“姜靈,卡爾塔是爐鼎之體。”

姜林身體微怔,卡爾塔是殷非為殷九淵準備的人器,但他卻是除殷非之外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他不明白鏡中人為什麽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個,這讓他難以避免地想起那些不好的記憶。

“他因為爐鼎之體而死。”

姜林沈默。

“楚寧也是爐鼎之體。”鏡中人語氣輕柔了很多:“他也因此而死。”

“你是因為這個討厭修士的嗎?”姜林說:“那你應該恨我才對。”

“還有我的族人,我的母親,哦對了,楚寧的父母……”他看向姜林,說道:“當初是誰告訴子虛爐鼎之體在那裏的?”

姜林聳肩:“誰知道?”

“算了,這不重要了。”鏡中人嘆了一口氣,他說:“你剛剛不是問我,天道可不可以被殺死嗎?我肯定地告訴你。”

“天道已經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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