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聞嵐和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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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聞嵐和朱黑
◎終有歸處。◎
自太爺爺那輩開始, 朱家就要求後代人人學認字了。
為何？因為營生。
你不識字如何看懂那本《筒子拳》？看不懂如何學？不學又如何會？不會又如何謀生掙錢？
所以說，朱黑是識得字的。
朱黑識字卻看不懂那張二指給他的告示，文縐縐的不知道啥意思, 便問：“什麽意思？”
張二說：“在我客棧內，不得殺人惹事。”
“為什麽？”朱黑問。
“這便是客棧的規矩。”張二說。
“憑什麽？”朱黑又問。
這一問張二便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這世上事原是如此，一句“為什麽”總能有各種各樣的答案，一句“憑什麽”則完全沒有道理。
憑你武功高？憑你地位顯赫？若是憑這些便可以為所欲為, 那便不是道理。
張二不答, 老李卻在一旁拉過朱黑, 伸手道：“請裏面坐！”
筒子拳發揮不出來, 朱黑瞬間又變回了朱黑。
老實巴交, 又有些膽怯。
入得門來，恰好見到王富貴雙手托起聞嵐，一邊托起還一邊道：“四皇子不必如此慌張，今日見到我們，實則是一個幸事。”
聞嵐扭頭見到周圍眾人, 此刻“朱黑”倒成了最沒威脅的一個。
老李，陳小姐，張二，他每認出一個, 心便要抖上一抖。
陳小姐冷笑道：“我們四個算是脾氣好的，四皇子見到我們便如此害怕了, 若是見到莫墨----”
聞嵐一聽這個名字便嚇得雙手捂住耳朵。
“好了好了。”王富貴擺擺手, “兩位請坐，既然路過我們客棧, 不妨告訴我們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 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聞嵐是一個都不敢得罪, 只能依言坐下。
朱黑卻還死死瞪著聞嵐，看那架勢隨時都會暴起拼命。
老李看著朱黑突然道：“你是不是姓朱？”
朱黑一楞：“我叫朱黑，你認得我？”
客棧四人相視一笑，張二又對他道：“你這門功夫，是誰教你的？”
“祖傳的。”朱黑說。
“可知來歷？”陳小姐又問。
“不知道----是我太爺爺撿回來的。”
“好！”王富貴猛嘬一口煙袋笑道，“如此看來，今晚會有一個很長的故事需要去破解了。請坐請坐，你要報仇，也得需知道如何報仇不是？你不是我們四人的對手，所以不如講你的故事講出，我們或許還可以給你評評理。”
朱黑一想也是，剛剛那年輕人一出手，隔空就能讓自己全身動彈不得，這是何等本事？他們要阻礙自己報仇，自己定然報不了仇了。
想到此處，便與那聞嵐對過而坐。
客棧四人組圍在一旁：今晚又有故事啦！人生若是天天有酒有飯有故事，何等幸福啊！
陳小姐先問朱黑：“你可知他的身份？”
朱黑搖頭，但馬上就叫道：“他是殺我老婆孩子的仇人，我要報仇！”
王富貴扭頭看聞嵐：“四皇子？”
“不是我殺的！”在王富貴面前，聞嵐不敢怠慢，“是寧咄殺的！”
“他是受你指使的！”想到妻兒慘死的畫面，朱黑眼眶通紅。
“我沒有！”聞嵐又叫屈。
“你看，這問題不就出現了嘛！”王富貴道，“你們各執一詞，不知那真相究竟如何，怎可隨便報仇？殺對了或是殺錯了，這可是大事啊。”
陳小姐笑了笑，對朱□□：“你先說，事情究竟是怎樣的？”
“我朱黑，從太爺爺那輩開始，便做那街頭打擂的生意。”朱□□，“都是事先說好的，打擂點到即止。這個人上臺打擂，輸了不認。完事之後還指使手下去我家找場子，殺了我老婆孩子，你問他，是不是？”
“是不是？”張二擡頭看聞嵐。
“不是！”聞嵐趕忙反駁，“去星羅城，我和寧咄原本是去找那宋天師的。路過他的打擂攤，我一時技癢，便上前挑戰。是，我輸了，我現在認。而且被羞辱了一頓，我當時怒不可遏，恨不得殺了他。但是我沒有殺他啊。事後，寧咄為我找場子自行去了，我不知道寧咄會去殺人，也未曾指使他去殺人。”
“呸！”朱黑罵道，“這世上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為了另一個人殺人的，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可能為了朋友自己去殺人的，一定是你指使的。”
“朱兄。”聞嵐之前，尚能與朱黑纏鬥，此刻落在王富貴等人的手上，他知道客棧四人的底細，自己此刻就是那閻王殿門前的小鬼，萬萬不敵，所以第一次壓下身份用哀求語氣說了聲“朱兄”，“實不相瞞，我是那大行王朝四皇子，寧咄是我大行禦前侍衛。所以他和我，是君和臣的關系。君受了侮辱，臣子為君上分憂，是那分內之事。”
“大行王朝----四皇子？”朱黑一楞，沒想到這聞嵐這麽大來頭。
實則這話寧咄臨死之時也跟他說過，只不過那時候他已然殺紅了眼，完全沒聽進去而已。
“這點不假。”老李點頭，“但你也不要怕，什麽四皇子不四皇子的，在我客棧毫無作用，事實是怎樣，便是怎樣。”
“可是宋天師分明說，他是受你指使---”
“那宋天師本就是一個小人！”聞嵐怒道，“我與寧咄去星羅城，本是找他共商大事的。”
“什麽大事？”張二插嘴問。
聞嵐僵住了，不敢說。
“覆國？”陳小姐笑了。
“是---”聞嵐垂下頭來，實在是此四人氣場過大，自己無法撒謊。
現在他們知道自己尚有“覆國”之志，會不會殺了自己？
“你繼續說。”王富貴卻面無表情道。
“我----與寧咄去星羅城，找宋天師，原想讓他歸順，助我覆國。”聞嵐聲音小了很多，“他一開始對我們是以禮相待的，還準備了酒席給我們接風，把我待作座上貴賓。可是寧咄一死，他立刻就變了臉，把我趕出城去----”
張二道：“他原不想助你，卻又忌憚寧咄的武力。所以寧咄一死，便什麽也不怕了。”
“是這個理。”聞嵐垂下眼瞼，這個道理被旁人說破更是讓他無地自容，“我後來才想明白。原來我這個四皇子身份並不值錢-----這幾年，都是靠著寧咄----”
王富貴不理聞嵐的傷感，轉頭看著朱黑：“那宋天師跟你說，是聞嵐指使的？”
“對！”朱黑猛點頭，“宋天師說他已經查明了，還送了我一匹馬，讓我追殺！”
“他也送了我一匹馬！”聞嵐道，“我的馬也是他送的，讓我跑。”
“我知道了。”張二道。
“我也知道了。”老李道。
“我早就知道了。”陳小姐道。
王富貴嘬了兩口旱煙，沖朱□□：“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聞嵐有沒有撒謊，我不知道。或許是他指使的寧咄，或許又不是。如何定奪，你自己來定。”
朱黑纏鬥聲音問：“諸位能讓我在此地殺了他嗎？”
“不能。”王富貴道，“客棧規矩便是保客棧內的人安然無恙。你的定奪，實則跟我們毫無關系，是問你自己的心。聞嵐若是在我客棧躲上一輩子，便如同做一輩子的牢。問題是，他若出了客棧，你還要不要追殺他，這才是你的選擇。”
說完，王富貴又立刻轉向聞嵐：“四皇子，我且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聞嵐急切地說。
“就依你所言，那寧咄殺人不是你指使的。”王富貴道，“你自己心裏知不知道寧咄是為你找場子去了？”
聞嵐額頭冷汗立刻就下來了：“我----”
“說實話。”王富貴又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寧咄為你找場子，很有可能殺了朱黑？”王富貴逼問。
“我-----”
陳小姐突然一聲冷笑。
“我知道。”聞嵐嚇得立刻就承認了。
這一下，整個客棧都沈默了。
朱黑不說話，聞嵐也不說話，老李突然笑了笑：“先把故事講完吧。”
聞嵐聽這話嚇得立馬道：“再沒有旁的故事了。”
“不關你的事，朱黑的事。”張二道。
朱黑一聽，自己還有別的事？
陳小姐道：“朱黑，你的這門武功，知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我太爺爺進山撿到的，名叫《筒子拳》。”朱黑不在意地道，“我們朱家一直以為是假武功，我這些天才知道這個武功很厲害----不過，對你們幾個好像沒用----”
聞嵐的“罪”糾纏著王富貴，此刻聽到這事兒，終於放松了心裏的那根弦，道：“你想不想知道這個《筒子拳》是怎麽來的？”
朱黑一怔，心想這世上還真有人知道《筒子拳》的來歷？
“這應該是七十年前的事兒了。”張二道，“昆侖山你知不知道？”
朱黑默然，顯然不知。
聞嵐聽到這個地方卻是渾身一顫。
“四皇子既然知道，就講解一下？”陳小姐道。
“昆侖山，大行王朝最北邊。”聞嵐硬著頭皮道，“此山常年積雪，寒冷無比，但山中有那銅礦，是大行王朝的銅幣來源。昔日大行王朝還在之時，流放之人便是去往昆侖山采礦----”
老李點頭：“七十年前昆侖山有個流放之人，名叫朱潛，想來就是朱黑的祖上之人。”
“我----我祖上----被流放？”朱黑全然不知。
世事滄桑，七八十年過去，這段歷史也早就湮滅在風塵之中了。
“想來是的。”陳小姐道，“那昆侖山什麽人都有，有獲罪流放的，也有那武林敗類獲罪的。八十年前，江湖上的煙雨門和聽風堂交惡，兩派相約決戰於雲湖。那一戰兩派精銳盡出，死傷無數。大行朝廷知道之後震怒，將兩派掌門以及各大長老統統流放於昆侖山。兩派掌門因為那一戰已經是元氣大傷，再加上風燭殘年，到了昆侖山，沒過一年，便都死了。這兩個武林門派，也算是消逝在歷史之中了。”
“這----這與我祖上有何關聯？”朱黑詫異。
“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而已。”王富貴樂呵呵地道，他似乎尤其熱衷於去解開一些歷史謎團，“你祖上朱潛，那時候已經是昆侖山的老人了，幹了幾年活。兩派掌門來到昆侖山後，見朱潛老實，都與他交好。兩位掌門死後，便是朱潛給他們收的屍。”
“那《筒子拳》？”朱黑還是不懂。
“那煙雨門和聽風堂，盛極之時，都是江湖上數得上號的門派，要不然也不會殺得血流成河。”老李解釋道，“至於兩派為何交惡？其實很簡單，因為兩派的武功路數，極為相似。煙雨門修的是以慢打快，在交手過程中找尋地方破綻之術；聽風堂修的是聽聲辨位，修煉的是眼力和聽力。你想想，若是把這兩派的武功結合起來，又有那聽聲辨位、眼力過人的法門，又有那後發先至的招數，如何？”
“這就是《筒子拳》啊！”朱□□。
“問題就在於，這兩門功夫，在煙雨門和聽風堂一場大戰後，都失傳了，連武功心法都沒找到。”張二道，“兩位掌門死了之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朱潛跑了。”
“跑了？”
“跑了，實際上那時候，朱家到達昆侖山後一段時間後，受不了昆侖山的天氣和勞碌，基本都死絕了，就剩朱潛一人了。”老李道，“朱潛不是偷偷溜走的，而是打出去的。朱潛莫名其妙多了一身邪門武功，能看破人周身破綻，還能克敵機先。所以昆侖山的守衛還真就打不過他。想來也是有意思，朱潛平時為人老實巴交，在昆侖山努力幹活，誰也不得罪，但有了武功之後，便時常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朱家是被冤枉的。終於有一天夜裏，他打傷了幾個守衛，然後就趁亂從昆侖山跑掉了。”
“昆侖山跑出流放之人，守衛該當何罪？”王富貴問在一旁聽的聞嵐，“四皇子應該是知道的。”
“守衛斬！”聞嵐道，“將領要降職查辦。”
“對！”王富貴道，“所以當時昆侖山的將領怕朝廷問罪，便不敢往上報，就把這事兒壓了下來。”
“壓不下來。”聞嵐道，“昆侖山有朝廷的死士密探的。”
“是的。”陳小姐道，“密探自然是把這件事匯報給了朝廷，但是，朝廷卻沒有聲張。”
“意料之中的事情。”聞嵐點頭，“昆侖山守衛不易，跑一個囚犯，不必大動幹戈。”
“是的，自那之後，朱潛銷聲匿跡。”張二道，“這便是所有明面上的線索。”
“剩下的，就是我們的猜測了。”王富貴又道，“朱潛跑了，去哪兒？聽說他在星羅城還有家人，所以肯定要回家，可是一旦回家被當地縣令告發，重罪之人居然跑回來了，便會連累朱家沒有獲罪的家人。所以他肯定是偷偷回去的。”
“朱潛那一身邪門武功一定是得自煙雨門和聽風堂的兩位掌門。”老李道，“兩位掌門見門派遭了殃，怕門派武功絕學沒有了繼承人，到了昆侖山後見朱潛正值壯年，且為人厚道，就把各自的絕學都傳給了朱潛。”
“那兩門功夫若是一結合，便當真是這世間最高武學心法，所以這也是為什麽當年煙雨門和聽風堂都無比想滅了對方的原因，都想拿到對方的絕學，補充自己門派所短 。”陳小姐點頭道，“我當年也是查得史料，知道了這段歷史和這兩門武功的精妙，覺得實在可惜。便模擬這兩門絕學的心法路數，創造出了繁花弄影之術。”
陳小姐說著，隨意一掌拍像朱黑。
朱黑起身一躲，腳步便偏了位置。但見朱黑此刻站的那位置，恰有一束光點，早早就等在那裏了。
朱黑傻了：他與人打鬥，也能看到光點，但只能自己看到而已。眼前這女人居然能真實地造出光點？且自己一向擅長的眼力、躲閃之術居然能被她一眼看穿，毫無作用？
“你的《筒子拳》若能修到最高層，也有如此功效。”陳小姐道。
聞嵐在一旁見到，更是嚇得直咽口水。
“繼續講故事，武功不過小道而已。”王富貴道，“我們可以猜測，朱潛逃走之後，定是回到了星羅城，故意讓你太爺爺撿到了這本《筒子拳》，他或許想的是，朱家後人若有一身神功，也不會再受人欺負了。”
“我----我對不起祖上----”朱黑默默道，“我們家人，根本不知道這武功的精妙，一直以來，不過用它來行騙謀生---”
“我看未必。”張二道，“我倒覺得，你們用它來謀生，並沒有什麽對不起祖上的說法。想你現在有了這一身的功夫，你打算用它幹什麽呢？報仇？報完仇之後呢？一個原本不會武功之人獲得絕世武功之後，或者說一個原本不知道自己會絕世武功之人知道了之後，與那日日勤學苦練幾十年的武林高手又有不同。朱黑，我覺得你，該思量思量，絕世武功於你，作用和意義，到底是什麽？”
朱黑沈默良久，最後突然擡頭問道：“你們----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連七八十年前的事都這麽一清二楚---”
“他們自然知道。”聞嵐有氣無力地道，“這天下事，他們都知道。他們原本都是天底下的飽學之士，文章，國策，歷史，秘聞，無所不知，他們原先是天----”
“聞嵐！”陳小姐瞪他一眼。
聞嵐忙閉嘴不談。
“最後的一個疑問。”王富貴繼續道，“朱黑你不會輕功，一路追來，怎麽會恰恰都能追到聞嵐的？”
“我----我不知道---”朱□□，“這一路追殺他，我離了星羅城，只知道一個大概方向----就像無頭蒼蠅亂撞----沒過幾天居然就追到了。第一次讓他逃了，我就心灰意冷了。我騎馬沒他好，想著老天爺肯定不會給我第二次機會了---沒想到第二次又追上了----一連好幾次，我都覺得是老天爺在助我報仇！”
“就是啊！”聞嵐也叫屈道，“這一路我不斷改變方向，亂世無數城池，找一個人哪兒那麽容易？可偏偏就每次都被他追到，簡直見鬼了！”
老李笑了：“現在還想不通？”
聞嵐楞了片刻，一拍桌子：“馬！”
朱黑卻還沒明白過來。
“我想那兩匹馬本是一對，一公一母。”王富貴道，“彼此識得氣味，也算是難得一見的良駒了。”
“宋天師害我！”聞嵐恨恨地道，“他為何要如此？”
“自然是想殺你，卻又不想親手殺你。”張二道。
朱黑這才明白過來。
“好了，故事講完，你們二位各自有什麽打算？”王富貴問。
聞嵐不言，偷偷看那朱黑。
朱黑仰頭想了半天，站起身來：“我先回趟星羅城，去問問那宋天師！”
陳小姐道：“朱黑，我答應你一件事。”
“什麽事？”朱黑問。
“若你想回來報仇，便回來。”陳小姐道，“聞嵐若在客棧，你不能殺他，這是客棧規矩，他若出了客棧，你若想殺他，便殺。他若離了客棧，你回來找我，我告訴你他的確切方位，保證你一找一個準。”
聞嵐聞言，一臉苦澀。
“謝謝，謝謝。”朱黑連聲感謝，他信陳小姐的。這些都是大人物，不會騙他。
“但你此行，需得想明白報仇之事。”張二提醒道。
“好，好。”朱黑憨厚地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朱黑一走，聞嵐就皺了眉：“他----他此次回去----若是去找那宋天師----怕是宋天師會對他不利---”
“不會。”老李說。
“朱黑現在武功很高，這不假，可是宋天師若是使一些陰謀詭計，比如下毒-----他的腦子，反應不過來的---怕是有危險。”聞嵐又說。
“他沒事。”陳小姐又道。
“為何？”聞嵐想不通。
“有人保著他。”張二說。
“誰？”聞嵐問。
“我們啊。”王富貴笑道。
聞嵐一個疑問也沒有了。
“好了，四皇子。”王富貴又道，“你什麽打算？留在我們客棧避難嗎？”
聞嵐搖頭：“不，我不能躲在這裏。我是大行四皇子，我永遠是。我不能茍活於世，我還有大事。”
“那便走吧！”老李擺擺手。
聞嵐扭頭：“你們----不找我算賬嗎？”
“算什麽賬？”陳小姐道，“我們還覺得你是來找我們算賬的呢！”
王富貴道：“大行王朝已然垮臺，昔日之事，我們與你，與你父皇，與你們皇家，恩怨說不清，也就不說了。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我們，是否覺得我們對不起你們，但於我個人而言，我只是覺得互不虧欠而已。我唯一覺得虧欠的，是這天下的蒼生百姓。”
聞嵐聞言，大出一口長氣：“如此，我也走了，該是我的命，我也要擔著的。”
“不送。”張二說。
聞嵐轉身，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朱雀橋邊野草花。”王富貴道。
“烏衣巷口夕陽斜。”老李道。
“舊時王謝堂前燕。”陳小姐道。
“飛入尋常百姓家。”張二道。
四人一人一句，念完了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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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爺爺那輩開始, 朱家就要求後代人人學認字了。
為何？因為營生。
你不識字如何看懂那本《筒子拳》？看不懂如何學？不學又如何會？不會又如何謀生掙錢？
所以說，朱黑是識得字的。
朱黑識字卻看不懂那張二指給他的告示，文縐縐的不知道啥意思, 便問：“什麽意思？”
張二說：“在我客棧內，不得殺人惹事。”
“為什麽？”朱黑問。
“這便是客棧的規矩。”張二說。
“憑什麽？”朱黑又問。
這一問張二便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這世上事原是如此，一句“為什麽”總能有各種各樣的答案，一句“憑什麽”則完全沒有道理。
憑你武功高？憑你地位顯赫？若是憑這些便可以為所欲為, 那便不是道理。
張二不答, 老李卻在一旁拉過朱黑, 伸手道：“請裏面坐！”
筒子拳發揮不出來, 朱黑瞬間又變回了朱黑。
老實巴交, 又有些膽怯。
入得門來，恰好見到王富貴雙手托起聞嵐，一邊托起還一邊道：“四皇子不必如此慌張，今日見到我們，實則是一個幸事。”
聞嵐扭頭見到周圍眾人, 此刻“朱黑”倒成了最沒威脅的一個。
老李，陳小姐，張二，他每認出一個, 心便要抖上一抖。
陳小姐冷笑道：“我們四個算是脾氣好的，四皇子見到我們便如此害怕了, 若是見到莫墨----”
聞嵐一聽這個名字便嚇得雙手捂住耳朵。
“好了好了。”王富貴擺擺手, “兩位請坐，既然路過我們客棧, 不妨告訴我們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 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聞嵐是一個都不敢得罪, 只能依言坐下。
朱黑卻還死死瞪著聞嵐，看那架勢隨時都會暴起拼命。
老李看著朱黑突然道：“你是不是姓朱？”
朱黑一楞：“我叫朱黑，你認得我？”
客棧四人相視一笑，張二又對他道：“你這門功夫，是誰教你的？”
“祖傳的。”朱黑說。
“可知來歷？”陳小姐又問。
“不知道----是我太爺爺撿回來的。”
“好！”王富貴猛嘬一口煙袋笑道，“如此看來，今晚會有一個很長的故事需要去破解了。請坐請坐，你要報仇，也得需知道如何報仇不是？你不是我們四人的對手，所以不如講你的故事講出，我們或許還可以給你評評理。”
朱黑一想也是，剛剛那年輕人一出手，隔空就能讓自己全身動彈不得，這是何等本事？他們要阻礙自己報仇，自己定然報不了仇了。
想到此處，便與那聞嵐對過而坐。
客棧四人組圍在一旁：今晚又有故事啦！人生若是天天有酒有飯有故事，何等幸福啊！
陳小姐先問朱黑：“你可知他的身份？”
朱黑搖頭，但馬上就叫道：“他是殺我老婆孩子的仇人，我要報仇！”
王富貴扭頭看聞嵐：“四皇子？”
“不是我殺的！”在王富貴面前，聞嵐不敢怠慢，“是寧咄殺的！”
“他是受你指使的！”想到妻兒慘死的畫面，朱黑眼眶通紅。
“我沒有！”聞嵐又叫屈。
“你看，這問題不就出現了嘛！”王富貴道，“你們各執一詞，不知那真相究竟如何，怎可隨便報仇？殺對了或是殺錯了，這可是大事啊。”
陳小姐笑了笑，對朱□□：“你先說，事情究竟是怎樣的？”
“我朱黑，從太爺爺那輩開始，便做那街頭打擂的生意。”朱□□，“都是事先說好的，打擂點到即止。這個人上臺打擂，輸了不認。完事之後還指使手下去我家找場子，殺了我老婆孩子，你問他，是不是？”
“是不是？”張二擡頭看聞嵐。
“不是！”聞嵐趕忙反駁，“去星羅城，我和寧咄原本是去找那宋天師的。路過他的打擂攤，我一時技癢，便上前挑戰。是，我輸了，我現在認。而且被羞辱了一頓，我當時怒不可遏，恨不得殺了他。但是我沒有殺他啊。事後，寧咄為我找場子自行去了，我不知道寧咄會去殺人，也未曾指使他去殺人。”
“呸！”朱黑罵道，“這世上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為了另一個人殺人的，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可能為了朋友自己去殺人的，一定是你指使的。”
“朱兄。”聞嵐之前，尚能與朱黑纏鬥，此刻落在王富貴等人的手上，他知道客棧四人的底細，自己此刻就是那閻王殿門前的小鬼，萬萬不敵，所以第一次壓下身份用哀求語氣說了聲“朱兄”，“實不相瞞，我是那大行王朝四皇子，寧咄是我大行禦前侍衛。所以他和我，是君和臣的關系。君受了侮辱，臣子為君上分憂，是那分內之事。”
“大行王朝----四皇子？”朱黑一楞，沒想到這聞嵐這麽大來頭。
實則這話寧咄臨死之時也跟他說過，只不過那時候他已然殺紅了眼，完全沒聽進去而已。
“這點不假。”老李點頭，“但你也不要怕，什麽四皇子不四皇子的，在我客棧毫無作用，事實是怎樣，便是怎樣。”
“可是宋天師分明說，他是受你指使---”
“那宋天師本就是一個小人！”聞嵐怒道，“我與寧咄去星羅城，本是找他共商大事的。”
“什麽大事？”張二插嘴問。
聞嵐僵住了，不敢說。
“覆國？”陳小姐笑了。
“是---”聞嵐垂下頭來，實在是此四人氣場過大，自己無法撒謊。
現在他們知道自己尚有“覆國”之志，會不會殺了自己？
“你繼續說。”王富貴卻面無表情道。
“我----與寧咄去星羅城，找宋天師，原想讓他歸順，助我覆國。”聞嵐聲音小了很多，“他一開始對我們是以禮相待的，還準備了酒席給我們接風，把我待作座上貴賓。可是寧咄一死，他立刻就變了臉，把我趕出城去----”
張二道：“他原不想助你，卻又忌憚寧咄的武力。所以寧咄一死，便什麽也不怕了。”
“是這個理。”聞嵐垂下眼瞼，這個道理被旁人說破更是讓他無地自容，“我後來才想明白。原來我這個四皇子身份並不值錢-----這幾年，都是靠著寧咄----”
王富貴不理聞嵐的傷感，轉頭看著朱黑：“那宋天師跟你說，是聞嵐指使的？”
“對！”朱黑猛點頭，“宋天師說他已經查明了，還送了我一匹馬，讓我追殺！”
“他也送了我一匹馬！”聞嵐道，“我的馬也是他送的，讓我跑。”
“我知道了。”張二道。
“我也知道了。”老李道。
“我早就知道了。”陳小姐道。
王富貴嘬了兩口旱煙，沖朱□□：“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聞嵐有沒有撒謊，我不知道。或許是他指使的寧咄，或許又不是。如何定奪，你自己來定。”
朱黑纏鬥聲音問：“諸位能讓我在此地殺了他嗎？”
“不能。”王富貴道，“客棧規矩便是保客棧內的人安然無恙。你的定奪，實則跟我們毫無關系，是問你自己的心。聞嵐若是在我客棧躲上一輩子，便如同做一輩子的牢。問題是，他若出了客棧，你還要不要追殺他，這才是你的選擇。”
說完，王富貴又立刻轉向聞嵐：“四皇子，我且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聞嵐急切地說。
“就依你所言，那寧咄殺人不是你指使的。”王富貴道，“你自己心裏知不知道寧咄是為你找場子去了？”
聞嵐額頭冷汗立刻就下來了：“我----”
“說實話。”王富貴又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寧咄為你找場子，很有可能殺了朱黑？”王富貴逼問。
“我-----”
陳小姐突然一聲冷笑。
“我知道。”聞嵐嚇得立刻就承認了。
這一下，整個客棧都沈默了。
朱黑不說話，聞嵐也不說話，老李突然笑了笑：“先把故事講完吧。”
聞嵐聽這話嚇得立馬道：“再沒有旁的故事了。”
“不關你的事，朱黑的事。”張二道。
朱黑一聽，自己還有別的事？
陳小姐道：“朱黑，你的這門武功，知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我太爺爺進山撿到的，名叫《筒子拳》。”朱黑不在意地道，“我們朱家一直以為是假武功，我這些天才知道這個武功很厲害----不過，對你們幾個好像沒用----”
聞嵐的“罪”糾纏著王富貴，此刻聽到這事兒，終於放松了心裏的那根弦，道：“你想不想知道這個《筒子拳》是怎麽來的？”
朱黑一怔，心想這世上還真有人知道《筒子拳》的來歷？
“這應該是七十年前的事兒了。”張二道，“昆侖山你知不知道？”
朱黑默然，顯然不知。
聞嵐聽到這個地方卻是渾身一顫。
“四皇子既然知道，就講解一下？”陳小姐道。
“昆侖山，大行王朝最北邊。”聞嵐硬著頭皮道，“此山常年積雪，寒冷無比，但山中有那銅礦，是大行王朝的銅幣來源。昔日大行王朝還在之時，流放之人便是去往昆侖山采礦----”
老李點頭：“七十年前昆侖山有個流放之人，名叫朱潛，想來就是朱黑的祖上之人。”
“我----我祖上----被流放？”朱黑全然不知。
世事滄桑，七八十年過去，這段歷史也早就湮滅在風塵之中了。
“想來是的。”陳小姐道，“那昆侖山什麽人都有，有獲罪流放的，也有那武林敗類獲罪的。八十年前，江湖上的煙雨門和聽風堂交惡，兩派相約決戰於雲湖。那一戰兩派精銳盡出，死傷無數。大行朝廷知道之後震怒，將兩派掌門以及各大長老統統流放於昆侖山。兩派掌門因為那一戰已經是元氣大傷，再加上風燭殘年，到了昆侖山，沒過一年，便都死了。這兩個武林門派，也算是消逝在歷史之中了。”
“這----這與我祖上有何關聯？”朱黑詫異。
“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而已。”王富貴樂呵呵地道，他似乎尤其熱衷於去解開一些歷史謎團，“你祖上朱潛，那時候已經是昆侖山的老人了，幹了幾年活。兩派掌門來到昆侖山後，見朱潛老實，都與他交好。兩位掌門死後，便是朱潛給他們收的屍。”
“那《筒子拳》？”朱黑還是不懂。
“那煙雨門和聽風堂，盛極之時，都是江湖上數得上號的門派，要不然也不會殺得血流成河。”老李解釋道，“至於兩派為何交惡？其實很簡單，因為兩派的武功路數，極為相似。煙雨門修的是以慢打快，在交手過程中找尋地方破綻之術；聽風堂修的是聽聲辨位，修煉的是眼力和聽力。你想想，若是把這兩派的武功結合起來，又有那聽聲辨位、眼力過人的法門，又有那後發先至的招數，如何？”
“這就是《筒子拳》啊！”朱□□。
“問題就在於，這兩門功夫，在煙雨門和聽風堂一場大戰後，都失傳了，連武功心法都沒找到。”張二道，“兩位掌門死了之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朱潛跑了。”
“跑了？”
“跑了，實際上那時候，朱家到達昆侖山後一段時間後，受不了昆侖山的天氣和勞碌，基本都死絕了，就剩朱潛一人了。”老李道，“朱潛不是偷偷溜走的，而是打出去的。朱潛莫名其妙多了一身邪門武功，能看破人周身破綻，還能克敵機先。所以昆侖山的守衛還真就打不過他。想來也是有意思，朱潛平時為人老實巴交，在昆侖山努力幹活，誰也不得罪，但有了武功之後，便時常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朱家是被冤枉的。終於有一天夜裏，他打傷了幾個守衛，然後就趁亂從昆侖山跑掉了。”
“昆侖山跑出流放之人，守衛該當何罪？”王富貴問在一旁聽的聞嵐，“四皇子應該是知道的。”
“守衛斬！”聞嵐道，“將領要降職查辦。”
“對！”王富貴道，“所以當時昆侖山的將領怕朝廷問罪，便不敢往上報，就把這事兒壓了下來。”
“壓不下來。”聞嵐道，“昆侖山有朝廷的死士密探的。”
“是的。”陳小姐道，“密探自然是把這件事匯報給了朝廷，但是，朝廷卻沒有聲張。”
“意料之中的事情。”聞嵐點頭，“昆侖山守衛不易，跑一個囚犯，不必大動幹戈。”
“是的，自那之後，朱潛銷聲匿跡。”張二道，“這便是所有明面上的線索。”
“剩下的，就是我們的猜測了。”王富貴又道，“朱潛跑了，去哪兒？聽說他在星羅城還有家人，所以肯定要回家，可是一旦回家被當地縣令告發，重罪之人居然跑回來了，便會連累朱家沒有獲罪的家人。所以他肯定是偷偷回去的。”
“朱潛那一身邪門武功一定是得自煙雨門和聽風堂的兩位掌門。”老李道，“兩位掌門見門派遭了殃，怕門派武功絕學沒有了繼承人，到了昆侖山後見朱潛正值壯年，且為人厚道，就把各自的絕學都傳給了朱潛。”
“那兩門功夫若是一結合，便當真是這世間最高武學心法，所以這也是為什麽當年煙雨門和聽風堂都無比想滅了對方的原因，都想拿到對方的絕學，補充自己門派所短 。”陳小姐點頭道，“我當年也是查得史料，知道了這段歷史和這兩門武功的精妙，覺得實在可惜。便模擬這兩門絕學的心法路數，創造出了繁花弄影之術。”
陳小姐說著，隨意一掌拍像朱黑。
朱黑起身一躲，腳步便偏了位置。但見朱黑此刻站的那位置，恰有一束光點，早早就等在那裏了。
朱黑傻了：他與人打鬥，也能看到光點，但只能自己看到而已。眼前這女人居然能真實地造出光點？且自己一向擅長的眼力、躲閃之術居然能被她一眼看穿，毫無作用？
“你的《筒子拳》若能修到最高層，也有如此功效。”陳小姐道。
聞嵐在一旁見到，更是嚇得直咽口水。
“繼續講故事，武功不過小道而已。”王富貴道，“我們可以猜測，朱潛逃走之後，定是回到了星羅城，故意讓你太爺爺撿到了這本《筒子拳》，他或許想的是，朱家後人若有一身神功，也不會再受人欺負了。”
“我----我對不起祖上----”朱黑默默道，“我們家人，根本不知道這武功的精妙，一直以來，不過用它來行騙謀生---”
“我看未必。”張二道，“我倒覺得，你們用它來謀生，並沒有什麽對不起祖上的說法。想你現在有了這一身的功夫，你打算用它幹什麽呢？報仇？報完仇之後呢？一個原本不會武功之人獲得絕世武功之後，或者說一個原本不知道自己會絕世武功之人知道了之後，與那日日勤學苦練幾十年的武林高手又有不同。朱黑，我覺得你，該思量思量，絕世武功於你，作用和意義，到底是什麽？”
朱黑沈默良久，最後突然擡頭問道：“你們----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連七八十年前的事都這麽一清二楚---”
“他們自然知道。”聞嵐有氣無力地道，“這天下事，他們都知道。他們原本都是天底下的飽學之士，文章，國策，歷史，秘聞，無所不知，他們原先是天----”
“聞嵐！”陳小姐瞪他一眼。
聞嵐忙閉嘴不談。
“最後的一個疑問。”王富貴繼續道，“朱黑你不會輕功，一路追來，怎麽會恰恰都能追到聞嵐的？”
“我----我不知道---”朱□□，“這一路追殺他，我離了星羅城，只知道一個大概方向----就像無頭蒼蠅亂撞----沒過幾天居然就追到了。第一次讓他逃了，我就心灰意冷了。我騎馬沒他好，想著老天爺肯定不會給我第二次機會了---沒想到第二次又追上了----一連好幾次，我都覺得是老天爺在助我報仇！”
“就是啊！”聞嵐也叫屈道，“這一路我不斷改變方向，亂世無數城池，找一個人哪兒那麽容易？可偏偏就每次都被他追到，簡直見鬼了！”
老李笑了：“現在還想不通？”
聞嵐楞了片刻，一拍桌子：“馬！”
朱黑卻還沒明白過來。
“我想那兩匹馬本是一對，一公一母。”王富貴道，“彼此識得氣味，也算是難得一見的良駒了。”
“宋天師害我！”聞嵐恨恨地道，“他為何要如此？”
“自然是想殺你，卻又不想親手殺你。”張二道。
朱黑這才明白過來。
“好了，故事講完，你們二位各自有什麽打算？”王富貴問。
聞嵐不言，偷偷看那朱黑。
朱黑仰頭想了半天，站起身來：“我先回趟星羅城，去問問那宋天師！”
陳小姐道：“朱黑，我答應你一件事。”
“什麽事？”朱黑問。
“若你想回來報仇，便回來。”陳小姐道，“聞嵐若在客棧，你不能殺他，這是客棧規矩，他若出了客棧，你若想殺他，便殺。他若離了客棧，你回來找我，我告訴你他的確切方位，保證你一找一個準。”
聞嵐聞言，一臉苦澀。
“謝謝，謝謝。”朱黑連聲感謝，他信陳小姐的。這些都是大人物，不會騙他。
“但你此行，需得想明白報仇之事。”張二提醒道。
“好，好。”朱黑憨厚地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朱黑一走，聞嵐就皺了眉：“他----他此次回去----若是去找那宋天師----怕是宋天師會對他不利---”
“不會。”老李說。
“朱黑現在武功很高，這不假，可是宋天師若是使一些陰謀詭計，比如下毒-----他的腦子，反應不過來的---怕是有危險。”聞嵐又說。
“他沒事。”陳小姐又道。
“為何？”聞嵐想不通。
“有人保著他。”張二說。
“誰？”聞嵐問。
“我們啊。”王富貴笑道。
聞嵐一個疑問也沒有了。
“好了，四皇子。”王富貴又道，“你什麽打算？留在我們客棧避難嗎？”
聞嵐搖頭：“不，我不能躲在這裏。我是大行四皇子，我永遠是。我不能茍活於世，我還有大事。”
“那便走吧！”老李擺擺手。
聞嵐扭頭：“你們----不找我算賬嗎？”
“算什麽賬？”陳小姐道，“我們還覺得你是來找我們算賬的呢！”
王富貴道：“大行王朝已然垮臺，昔日之事，我們與你，與你父皇，與你們皇家，恩怨說不清，也就不說了。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我們，是否覺得我們對不起你們，但於我個人而言，我只是覺得互不虧欠而已。我唯一覺得虧欠的，是這天下的蒼生百姓。”
聞嵐聞言，大出一口長氣：“如此，我也走了，該是我的命，我也要擔著的。”
“不送。”張二說。
聞嵐轉身，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朱雀橋邊野草花。”王富貴道。
“烏衣巷口夕陽斜。”老李道。
“舊時王謝堂前燕。”陳小姐道。
“飛入尋常百姓家。”張二道。
四人一人一句，念完了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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