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仲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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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仲斐
◎天下第一？◎
周老城是個武癡。
武癡通常武功高, 在江湖中混得卻不好。
就在眾人還在或暗自腹誹或議論紛紛的時候，周老城拎著一把鐵錘，排開眾人, 邁著大跨步，飛也似的沖到了擂臺中央。
面對著白衣飄飄的仲斐，一臉絡腮胡的周老城盡顯粗壯豪邁本色，拱手抱拳道：“昔日鎏錘門門徒, 周老城, 請賜教！”
一個早就已經不存在的門派, 一個浪蕩江湖三年的游俠。
“周兄好膽識！”臺下頓時起了哄：終是有人禁不住武林盟主的誘惑, 敢上臺挑戰了！
這對於那些個等著最後上摘果子的人來說, 實在是個天大的好事：你入雲山如此霸氣，讓自己兒子第一個就上了，就算他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在場數千人，一個個上前顫抖，終有耗盡他內力的那一刻！到得那時, 自己再上，豈不是武林盟主唾手可得？
這個周老城，實在是個傻子！
但周老城卻不這麽想：什麽鳥武林盟主，他完全無所謂！鎏錘門三年前被一幫義軍所滅, 他自那之後就成了流民。他雖然好武喜鬥，卻一向遵守江湖道義, 不偷不搶。殺了那義軍頭領為門派報了仇後, 他一門心思就是想見識見識天下武學。
可亂世一來，原以為武學興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到處都是義軍、土匪、難民。武林高手在盛世活躍的很, 亂世卻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江湖中有些突然間名號響亮起來的人, 周老城也曾專程去挑戰, 最後發現往往這些人都是掛羊頭賣狗人，根本不是什麽武林人士，之所以立一個名頭起來，不過是為了招兵買馬，要做那造反之事。
鬥來鬥去，沒一個成氣候。
這次入雲山下帖子選武林盟主，原本帖子沒發到他手裏。他半道聽說此事，就立刻馬不停蹄地來了。
此行目的不是什麽武林盟主，就是想見識見識天下武學。
仲斐並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淡淡說了聲：“請。”
說完便站著不動，等周老城先出招。
仲斐使得是劍，周老城用的是重錘。
周老城心裏很清楚：單論武器，是自己占優。
說實話，周老城很看不起江湖中使劍的所謂高手，這玩意兒除了裝一裝氣勢、騙一騙大姑娘小媳婦，壓根不實用！你出劍刺人，除非一劍封喉，刺到別的處，不管是肚子還是大腿，都沒用！周老城曾見過一滾刀肉，腸子被刺得都流出來了，依舊生龍活虎，直到取了對手的性命。
而錘就不一樣了，重錘砸下，不管砸到對方身上什麽地方，立刻筋斷骨折，讓他吃痛得無法再戰！
若是他出劍，自己用那重錘對拼，重錘不會有事，他那長劍說不準就被自己砸折了！
但是，周老城此刻卻沒有半點輕敵之心。一來剛剛仲斐已展示其內力和劍氣，端的厲害，不容小覷；二來周老城是個絕對的武癡：每每比武，必然是那獅子搏兔的心態，絕不小瞧任何對手！
仲斐紋絲不動，讓周老城略微吃驚：按理說他拿的是劍，一定會主動進攻的。套路就是他出劍來刺，自己用錘去擋。錘若擋住了劍，那劍必敗。所以錘擋的時候，劍必定變招再刺，刺到自己身上關鍵部位，則劍立刻就大獲優勢。若是每刺到關鍵部位，錘則不管不顧，繼續砸，只要砸到對方，則劍還是輸。
天下劍錘之戰，無非如此。
可仲斐動也不動，讓周老城先出手。周老城不禁心裏怪叫：讓我先出手，我若砸到了你，你還能站著？
既然是天下比武的定式，周老城便不疑有他，拎著錘，往前奔跑，右手掄起，直往仲斐頭顱砸下！
平地使錘者，奔跑速度必然極快！因為錘太重，變招太不靈活，所以必須第一錘就有收獲！
眼看著周老城幾乎在片刻之間就到了仲斐身前，錘頭距離仲斐不過寸餘，仲斐依舊不動，只是手裏的劍從劍鞘中往上凸起兩寸，又輕輕落入劍鞘之中。
就在這把劍一起一落的當前，像是一股勁風往四周擴散開來，內力再次化為實質，周老城渾身如遭重創，身體往後面重重飛去。
“砰”一聲落在地上，周老城渾身無力，重錘都提不起了。
周老城躺在地上傻傻地看著前方：什麽套路，什麽定勢，統統無用了......這世間武學，居然還有如此一層境界。
先是悵然若失，繼而又欣喜若狂了。
全場鴉雀無聲。
仲斐動也不動，居然就直接重創了周老城！
那周圍眾人，不乏真正的高手，自然看得出，這周老城武功不說一流，起碼實戰起來是個極難纏的對手！毫無勝算也就罷了，居然敗得如此匪夷所思？
一時間人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一場，入雲山仲斐勝。”一個尖嗓子男人走到那擂臺中央，安排了大夫給周老城治療身子，“可有人繼續挑戰？”
一個蓬頭垢面、渾身破爛的中年乞丐出了場。
乞丐出場自有屬於乞丐的風範，但見他手持一根青竹杖，將那竹杖往地上一撐，竹杖彎起了一個弧度，繼而身體像是被竹杖彈出一樣，飛也似的落在了擂臺中央。
竹杖力小，自然不可能彈起一個人。眾人心裏皆明了，這是丐幫特有的輕功絕學-----草上飛。
“俺叫瘋狗兒，江湖人稱瘋狗。”乞丐一出場就笑，露出七八顆大黃牙，“目前是丐幫執法長老。比武之前，我想請教這位仲少門主一個問題。”
仲雄飛在底下微微皺眉：這什麽路子？丐幫是要來故意找茬的嗎？
仲斐卻不以為意，說：“但問無妨。”
“仲少門主，你可知道，三年前，我丐幫有多少人？”
眾人聞言皆感這乞丐胡鬧：丐
幫的人數，別人怎麽知道？這算什麽問題？況且丐幫人數，別說別的門派，就是丐幫自己，怕也說不清楚吧？
仲斐果然搖頭：“不知。”
“那俺告訴你，三年前，丐幫十三萬六千四百零二人。”
哎喲，丐幫還真有名單統計？倒是小看他了。
“俺再問你，你可知如今丐幫多少人？”瘋狗兒又問。
“不知。”
“如今，丐幫共八十五萬九千九百二十人。”瘋狗兒笑道。
周圍群豪，無人不動容：八十五萬人！什麽概念！都說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平常只是說說笑笑，如今這個數字一出，才知道丐幫勢力多麽龐大！
尋常江湖門派，門中有個一百兩百人，就已然屬於板上釘釘的大門大派了！八十五萬人，除了當年的大行王朝，如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如此龐大的軍隊，甚至很多諸如“雲土國”的小國，都沒這麽多百姓！
“丐幫人多了，對俺們丐幫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瘋狗兒再問。
仲斐不答。
“俺覺得不是啥好事。”瘋狗兒咧嘴笑，“丐幫何以在三年內從十三萬擴展到八十五萬？天天打仗嘛，老百姓嘴裏沒了吃食，可不成了乞丐？大行王朝還在的時候，我丐幫十三萬乞丐，天天都能要口吃的。可如今八十五萬乞丐，丐幫問誰去要那一口吃的？”
仲斐還是不答。
瘋狗兒繼續道：“仲少門主武功高強，俺們都看到了。俺打不過你，俺承認。可俺打不過你，誰也打不過你，你就是那武林盟主了嗎？你就可以號令江湖了嗎？俺覺得不是。就俺們丐幫，八十幾萬兄弟，不是說你武功高俺們就聽你的。而是說，你要是能給俺們八十幾萬兄弟一口吃的，俺們就聽你的。不然你這個武林盟主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仲少門主，您要是當上了武林盟主，能給俺們一口吃食嗎？”
瘋狗兒這一問，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仲斐想都沒想：“可以。”
年輕人，氣盛得總是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
仲雄飛卻在臺下皺了皺眉。
管家默默道：“少門主霸氣。”
瘋狗兒笑了：“好，好，好！丐幫認輸了，不過跟武功高低全無關系，望仲少門主記得今日的承諾。”
丐幫一認輸，別的什麽幫什麽派頓時聲音小了很多。
可是這比武剛剛舉行兩場，難不成就這麽結束了？仲斐甚至沒怎麽出力，就是武林盟主了？
就在眾人嘀咕的時候，一個老道飛到了擂臺上。
對，就是飛！
老道瞎了一只眼，身著一身黑色道袍，手拿一柄拂塵。
魄道門門主，費道士。
這是真正的一流高手了。
費道士也能平地起飛了？看來亂世三年，頂層高手武功都有精進啊！
費道士到了擂臺中央，先是轉過身來，繞了一圈，沖著數千好漢遙遙抱拳：“諸位，可還認得我費道士？”
所有人都還禮，道：“費大俠別來無恙。”
魄道門門主，費道士，昔日群雄榜常客。常年排於第三的位置，僅次於慧允和尚和入雲山山主仲雄飛。
這是一個很怪的道士，尋常做事，只問本心，從不考慮利弊和讀錯。好在此人本質不壞，所以做的好事多過壞事，江湖人既看他面子又怕他武功，所以對他還算敬仰。
此事費道士跳出來，在眾人看來，是個好結局。
周老城不算什麽頂尖高手，丐幫上來直接認輸，那這個武林大會未免太過無聊，須得有一個這樣的高手，壓軸出場。
不然不足以服眾。
“老道的功夫，諸位是知道的。”費道士道，“天下有數，還是做得到的。我今日來挑戰仲少門主，必然出全力。若是輸了，還望大家不必再做爭鬥了，武林急需合力一處，不要再無謂犧牲了。”
眾人皆點頭稱是。
“仲少門主，請！”費老道又跟仲斐施了個禮。
這次是仲斐先動了，手中長劍出鞘，腳下騰飛而起，劍尖直指費道士眉心。
費道士身形鬼魅一閃，已然躲過劍尖，身體從側面閃現而出，手中拂塵直撲仲斐面門。
那拂塵本是軟塌塌一片，此事卻根根直立而起，宛若針尖！
眾人看得清楚：費道士好手段，已然能夠將內力灌註於拂塵之中了！
仲斐長劍抖出一個劍花，只見那一開始見到的劍氣再次出現，直奔拂塵而去！
費道士有心見識一下這只存在於話本小說中、世間從未真正有過的劍氣到底是不是唬人的手段，故不再躲避，拂塵與那劍氣撞到了一處！
“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拂塵上的每一根細絲都在與劍氣進行碰撞，數息過後，拂塵上已是一片稀爛。
費道士停了手，嘆了口氣，默然道：“我輸了。”
仲斐抱拳道：“謝費門主手下留情。”
費道士擺了擺手：“輸了就是輸了，客套的話就別說了。只問一句，你的這個武功，不是世間武學，從何處學來的？”
仲斐道：“一本上古武學奇術，也是偶然所得。我欲將來挑選一些內心正道的人士，與大家共享這門武學。”
仲斐這句話，打到了眾人的心窩。
費道士點了點頭：“善待江湖，善待武林。”
說完連退三步，抱拳道：“仲盟主！”
周圍人一齊抱拳：“仲盟主！”
............
武林大會的比武，在仲斐無比強勢的武功絕學之下，終於告一段落。
實際上也沒打幾場，但恰恰表現了仲斐的強勢。
入雲城這幾天，燈火通明，因為盟主既然已經選出，接下來才是正題：共舉大事！
但在共舉大事之前，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事兒要做。
江湖第一美人，煙凝，既然有言在先，要選一個天下第一嫁了，故不得食言。
在擂臺賽的第二天，煙凝便現了身。
時隔多年，眾豪俠再次見到煙凝，無不交口稱讚：端地是一個沈魚落雁、傾國傾城之色。
在入雲山的議事大廳，煙凝一身鵝黃淡花裙，當著幾十位門主幫主的面，向新任武林盟主仲斐求婚：“妾身有言在先，要嫁天下第一的好男兒。如今仲盟主武功舉世無雙，已是煙凝認定之人。仲盟主，可願娶我？”
所有人盯著仲斐。
仲斐輕輕將煙凝挽起：“凝兒，此事我們不早就說好了嗎？我當成武林盟主之日，便是我們成親之時。”
大廳裏郎才女貌，一時間成為整個江湖武林的佳話。
既然雙方早就說好，那就趕在“共商大計”之前，天下群豪先幫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美人把婚事辦了！
婚事端地風光無比，整個入雲山，整座入雲城張燈結彩，尋常百姓家也在這一日獲得了入雲山的無數饋禮。
百姓熱鬧了，世間繁華便來了。
入雲山從山頂到山地，大擺流水席，吃了換人，換了人再吃，一天十二個時辰，四十個廚子永不停歇，一道道菜肴呈上端下。
仲斐和煙凝皆是大好酒量，敬了一遍又一遍。
敲鑼打鼓，舉城歡騰，一直到了入夜。
星星捧起了月亮，佳人進入了洞房。
洞房深處，微弱的燭光透著朦朧，朦朧中自有那男女癡纏半夜。
最終仲斐將煙凝抱入懷中，煙凝半瞇著眼，睫毛微顫：“妾身在江湖多年，因生的美貌，為天下人覬覦已久。直到此時此刻，才得以安心片刻。”
這話說得仲斐心裏咯噔一下，問道：“凝兒，我是不是你第一個男人？”
煙凝突然身軀顫抖了一下，不言。
“嗯？”仲斐再問。
“不是。”煙凝終於小聲說。
“那是第幾個？”仲斐悶聲問。
煙凝還是不言。
仲斐坐了起來，沖著煙凝而坐，聲音已帶冷清：“說。”
“第---第六個。”
仲斐眼中殺機一閃：“那前五人分別是誰？”
煙凝卻道：“亂世之中，奴家何以謀生？望夫君體諒一二。”
仲斐瞇著眼睛再問：“那五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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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城是個武癡。
武癡通常武功高, 在江湖中混得卻不好。
就在眾人還在或暗自腹誹或議論紛紛的時候，周老城拎著一把鐵錘，排開眾人, 邁著大跨步，飛也似的沖到了擂臺中央。
面對著白衣飄飄的仲斐，一臉絡腮胡的周老城盡顯粗壯豪邁本色，拱手抱拳道：“昔日鎏錘門門徒, 周老城, 請賜教！”
一個早就已經不存在的門派, 一個浪蕩江湖三年的游俠。
“周兄好膽識！”臺下頓時起了哄：終是有人禁不住武林盟主的誘惑, 敢上臺挑戰了！
這對於那些個等著最後上摘果子的人來說, 實在是個天大的好事：你入雲山如此霸氣，讓自己兒子第一個就上了，就算他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在場數千人，一個個上前顫抖，終有耗盡他內力的那一刻！到得那時, 自己再上，豈不是武林盟主唾手可得？
這個周老城，實在是個傻子！
但周老城卻不這麽想：什麽鳥武林盟主，他完全無所謂！鎏錘門三年前被一幫義軍所滅, 他自那之後就成了流民。他雖然好武喜鬥，卻一向遵守江湖道義, 不偷不搶。殺了那義軍頭領為門派報了仇後, 他一門心思就是想見識見識天下武學。
可亂世一來，原以為武學興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到處都是義軍、土匪、難民。武林高手在盛世活躍的很, 亂世卻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江湖中有些突然間名號響亮起來的人, 周老城也曾專程去挑戰, 最後發現往往這些人都是掛羊頭賣狗人，根本不是什麽武林人士，之所以立一個名頭起來，不過是為了招兵買馬，要做那造反之事。
鬥來鬥去，沒一個成氣候。
這次入雲山下帖子選武林盟主，原本帖子沒發到他手裏。他半道聽說此事，就立刻馬不停蹄地來了。
此行目的不是什麽武林盟主，就是想見識見識天下武學。
仲斐並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淡淡說了聲：“請。”
說完便站著不動，等周老城先出招。
仲斐使得是劍，周老城用的是重錘。
周老城心裏很清楚：單論武器，是自己占優。
說實話，周老城很看不起江湖中使劍的所謂高手，這玩意兒除了裝一裝氣勢、騙一騙大姑娘小媳婦，壓根不實用！你出劍刺人，除非一劍封喉，刺到別的處，不管是肚子還是大腿，都沒用！周老城曾見過一滾刀肉，腸子被刺得都流出來了，依舊生龍活虎，直到取了對手的性命。
而錘就不一樣了，重錘砸下，不管砸到對方身上什麽地方，立刻筋斷骨折，讓他吃痛得無法再戰！
若是他出劍，自己用那重錘對拼，重錘不會有事，他那長劍說不準就被自己砸折了！
但是，周老城此刻卻沒有半點輕敵之心。一來剛剛仲斐已展示其內力和劍氣，端的厲害，不容小覷；二來周老城是個絕對的武癡：每每比武，必然是那獅子搏兔的心態，絕不小瞧任何對手！
仲斐紋絲不動，讓周老城略微吃驚：按理說他拿的是劍，一定會主動進攻的。套路就是他出劍來刺，自己用錘去擋。錘若擋住了劍，那劍必敗。所以錘擋的時候，劍必定變招再刺，刺到自己身上關鍵部位，則劍立刻就大獲優勢。若是每刺到關鍵部位，錘則不管不顧，繼續砸，只要砸到對方，則劍還是輸。
天下劍錘之戰，無非如此。
可仲斐動也不動，讓周老城先出手。周老城不禁心裏怪叫：讓我先出手，我若砸到了你，你還能站著？
既然是天下比武的定式，周老城便不疑有他，拎著錘，往前奔跑，右手掄起，直往仲斐頭顱砸下！
平地使錘者，奔跑速度必然極快！因為錘太重，變招太不靈活，所以必須第一錘就有收獲！
眼看著周老城幾乎在片刻之間就到了仲斐身前，錘頭距離仲斐不過寸餘，仲斐依舊不動，只是手裏的劍從劍鞘中往上凸起兩寸，又輕輕落入劍鞘之中。
就在這把劍一起一落的當前，像是一股勁風往四周擴散開來，內力再次化為實質，周老城渾身如遭重創，身體往後面重重飛去。
“砰”一聲落在地上，周老城渾身無力，重錘都提不起了。
周老城躺在地上傻傻地看著前方：什麽套路，什麽定勢，統統無用了......這世間武學，居然還有如此一層境界。
先是悵然若失，繼而又欣喜若狂了。
全場鴉雀無聲。
仲斐動也不動，居然就直接重創了周老城！
那周圍眾人，不乏真正的高手，自然看得出，這周老城武功不說一流，起碼實戰起來是個極難纏的對手！毫無勝算也就罷了，居然敗得如此匪夷所思？
一時間人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一場，入雲山仲斐勝。”一個尖嗓子男人走到那擂臺中央，安排了大夫給周老城治療身子，“可有人繼續挑戰？”
一個蓬頭垢面、渾身破爛的中年乞丐出了場。
乞丐出場自有屬於乞丐的風範，但見他手持一根青竹杖，將那竹杖往地上一撐，竹杖彎起了一個弧度，繼而身體像是被竹杖彈出一樣，飛也似的落在了擂臺中央。
竹杖力小，自然不可能彈起一個人。眾人心裏皆明了，這是丐幫特有的輕功絕學-----草上飛。
“俺叫瘋狗兒，江湖人稱瘋狗。”乞丐一出場就笑，露出七八顆大黃牙，“目前是丐幫執法長老。比武之前，我想請教這位仲少門主一個問題。”
仲雄飛在底下微微皺眉：這什麽路子？丐幫是要來故意找茬的嗎？
仲斐卻不以為意，說：“但問無妨。”
“仲少門主，你可知道，三年前，我丐幫有多少人？”
眾人聞言皆感這乞丐胡鬧：丐
幫的人數，別人怎麽知道？這算什麽問題？況且丐幫人數，別說別的門派，就是丐幫自己，怕也說不清楚吧？
仲斐果然搖頭：“不知。”
“那俺告訴你，三年前，丐幫十三萬六千四百零二人。”
哎喲，丐幫還真有名單統計？倒是小看他了。
“俺再問你，你可知如今丐幫多少人？”瘋狗兒又問。
“不知。”
“如今，丐幫共八十五萬九千九百二十人。”瘋狗兒笑道。
周圍群豪，無人不動容：八十五萬人！什麽概念！都說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平常只是說說笑笑，如今這個數字一出，才知道丐幫勢力多麽龐大！
尋常江湖門派，門中有個一百兩百人，就已然屬於板上釘釘的大門大派了！八十五萬人，除了當年的大行王朝，如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如此龐大的軍隊，甚至很多諸如“雲土國”的小國，都沒這麽多百姓！
“丐幫人多了，對俺們丐幫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瘋狗兒再問。
仲斐不答。
“俺覺得不是啥好事。”瘋狗兒咧嘴笑，“丐幫何以在三年內從十三萬擴展到八十五萬？天天打仗嘛，老百姓嘴裏沒了吃食，可不成了乞丐？大行王朝還在的時候，我丐幫十三萬乞丐，天天都能要口吃的。可如今八十五萬乞丐，丐幫問誰去要那一口吃的？”
仲斐還是不答。
瘋狗兒繼續道：“仲少門主武功高強，俺們都看到了。俺打不過你，俺承認。可俺打不過你，誰也打不過你，你就是那武林盟主了嗎？你就可以號令江湖了嗎？俺覺得不是。就俺們丐幫，八十幾萬兄弟，不是說你武功高俺們就聽你的。而是說，你要是能給俺們八十幾萬兄弟一口吃的，俺們就聽你的。不然你這個武林盟主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仲少門主，您要是當上了武林盟主，能給俺們一口吃食嗎？”
瘋狗兒這一問，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仲斐想都沒想：“可以。”
年輕人，氣盛得總是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
仲雄飛卻在臺下皺了皺眉。
管家默默道：“少門主霸氣。”
瘋狗兒笑了：“好，好，好！丐幫認輸了，不過跟武功高低全無關系，望仲少門主記得今日的承諾。”
丐幫一認輸，別的什麽幫什麽派頓時聲音小了很多。
可是這比武剛剛舉行兩場，難不成就這麽結束了？仲斐甚至沒怎麽出力，就是武林盟主了？
就在眾人嘀咕的時候，一個老道飛到了擂臺上。
對，就是飛！
老道瞎了一只眼，身著一身黑色道袍，手拿一柄拂塵。
魄道門門主，費道士。
這是真正的一流高手了。
費道士也能平地起飛了？看來亂世三年，頂層高手武功都有精進啊！
費道士到了擂臺中央，先是轉過身來，繞了一圈，沖著數千好漢遙遙抱拳：“諸位，可還認得我費道士？”
所有人都還禮，道：“費大俠別來無恙。”
魄道門門主，費道士，昔日群雄榜常客。常年排於第三的位置，僅次於慧允和尚和入雲山山主仲雄飛。
這是一個很怪的道士，尋常做事，只問本心，從不考慮利弊和讀錯。好在此人本質不壞，所以做的好事多過壞事，江湖人既看他面子又怕他武功，所以對他還算敬仰。
此事費道士跳出來，在眾人看來，是個好結局。
周老城不算什麽頂尖高手，丐幫上來直接認輸，那這個武林大會未免太過無聊，須得有一個這樣的高手，壓軸出場。
不然不足以服眾。
“老道的功夫，諸位是知道的。”費道士道，“天下有數，還是做得到的。我今日來挑戰仲少門主，必然出全力。若是輸了，還望大家不必再做爭鬥了，武林急需合力一處，不要再無謂犧牲了。”
眾人皆點頭稱是。
“仲少門主，請！”費老道又跟仲斐施了個禮。
這次是仲斐先動了，手中長劍出鞘，腳下騰飛而起，劍尖直指費道士眉心。
費道士身形鬼魅一閃，已然躲過劍尖，身體從側面閃現而出，手中拂塵直撲仲斐面門。
那拂塵本是軟塌塌一片，此事卻根根直立而起，宛若針尖！
眾人看得清楚：費道士好手段，已然能夠將內力灌註於拂塵之中了！
仲斐長劍抖出一個劍花，只見那一開始見到的劍氣再次出現，直奔拂塵而去！
費道士有心見識一下這只存在於話本小說中、世間從未真正有過的劍氣到底是不是唬人的手段，故不再躲避，拂塵與那劍氣撞到了一處！
“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拂塵上的每一根細絲都在與劍氣進行碰撞，數息過後，拂塵上已是一片稀爛。
費道士停了手，嘆了口氣，默然道：“我輸了。”
仲斐抱拳道：“謝費門主手下留情。”
費道士擺了擺手：“輸了就是輸了，客套的話就別說了。只問一句，你的這個武功，不是世間武學，從何處學來的？”
仲斐道：“一本上古武學奇術，也是偶然所得。我欲將來挑選一些內心正道的人士，與大家共享這門武學。”
仲斐這句話，打到了眾人的心窩。
費道士點了點頭：“善待江湖，善待武林。”
說完連退三步，抱拳道：“仲盟主！”
周圍人一齊抱拳：“仲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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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會的比武，在仲斐無比強勢的武功絕學之下，終於告一段落。
實際上也沒打幾場，但恰恰表現了仲斐的強勢。
入雲城這幾天，燈火通明，因為盟主既然已經選出，接下來才是正題：共舉大事！
但在共舉大事之前，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事兒要做。
江湖第一美人，煙凝，既然有言在先，要選一個天下第一嫁了，故不得食言。
在擂臺賽的第二天，煙凝便現了身。
時隔多年，眾豪俠再次見到煙凝，無不交口稱讚：端地是一個沈魚落雁、傾國傾城之色。
在入雲山的議事大廳，煙凝一身鵝黃淡花裙，當著幾十位門主幫主的面，向新任武林盟主仲斐求婚：“妾身有言在先，要嫁天下第一的好男兒。如今仲盟主武功舉世無雙，已是煙凝認定之人。仲盟主，可願娶我？”
所有人盯著仲斐。
仲斐輕輕將煙凝挽起：“凝兒，此事我們不早就說好了嗎？我當成武林盟主之日，便是我們成親之時。”
大廳裏郎才女貌，一時間成為整個江湖武林的佳話。
既然雙方早就說好，那就趕在“共商大計”之前，天下群豪先幫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美人把婚事辦了！
婚事端地風光無比，整個入雲山，整座入雲城張燈結彩，尋常百姓家也在這一日獲得了入雲山的無數饋禮。
百姓熱鬧了，世間繁華便來了。
入雲山從山頂到山地，大擺流水席，吃了換人，換了人再吃，一天十二個時辰，四十個廚子永不停歇，一道道菜肴呈上端下。
仲斐和煙凝皆是大好酒量，敬了一遍又一遍。
敲鑼打鼓，舉城歡騰，一直到了入夜。
星星捧起了月亮，佳人進入了洞房。
洞房深處，微弱的燭光透著朦朧，朦朧中自有那男女癡纏半夜。
最終仲斐將煙凝抱入懷中，煙凝半瞇著眼，睫毛微顫：“妾身在江湖多年，因生的美貌，為天下人覬覦已久。直到此時此刻，才得以安心片刻。”
這話說得仲斐心裏咯噔一下，問道：“凝兒，我是不是你第一個男人？”
煙凝突然身軀顫抖了一下，不言。
“嗯？”仲斐再問。
“不是。”煙凝終於小聲說。
“那是第幾個？”仲斐悶聲問。
煙凝還是不言。
仲斐坐了起來，沖著煙凝而坐，聲音已帶冷清：“說。”
“第---第六個。”
仲斐眼中殺機一閃：“那前五人分別是誰？”
煙凝卻道：“亂世之中，奴家何以謀生？望夫君體諒一二。”
仲斐瞇著眼睛再問：“那五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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