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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4章 棋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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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4章 棋手 四

一時情急,安之撇下眾人,沖出樓外,站定到湖邊。

望去,湖中央那只小船形單影只,秦淮並不在上面。

“人呢?”安之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腳底傳出一聲幽幽地呼喚:“安之——”

聽聞,他後背一涼,垂眸看去。

水面不時泛起道道漣漪,湖水清澈無比,泛出如翡翠一般的碧綠,水草魚蝦肉眼可見地在水下嬉戲,一道人影緩緩地從水草下浮上。

若是平日的安之早以為遇上什麽浮屍,嚇得趕緊跑開,可今天不知怎麽地,好像對此般情況覺得熟悉,好奇心上湧,只想快些看到那道人影。

他蹲下身,手掌撐在身體兩側,深陷入湖邊潮濕得發黑的泥土中,緩緩地俯身下去。

鼻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水面,乍然一下,那人影如脫線的風箏,快速竄到眼前。

安之下意識閉眼,水珠濺了一臉。

再緩緩睜眼,只見自己與那人鼻尖相對。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雙眼,瞳孔緊鎖,臉色唰地一下煞白下來,冷汗直冒。

水面那道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太詭異了!

安之想跑開,可剛直起身來,雙腿一軟,整個人摔倒地面。

看著水下自己的屍體,他總覺得忘記了什麽事,可怎麽也想不起來。每想到深處,太陽穴刺痛,似乎有人刻意阻止他想太多。

一條小銀魚從安之的屍體前浮游而過。

“安之——”身後忽然響起溫言的聲音。

安之一陣瑟縮,回頭看去。

溫言一步步向他走近,說道:“你早已經溺水而亡了,記得嗎?”

安之不信,“現在我還好好的在這兒。”

溫言問道:“那敢不敢試試,去市中心走一圈,看看別人的反應,他們是不是能看得到你?”

安之趁機提出條件:“試完之後,你要把秦淮給我安全送回來。”

溫言頷首,“好。”

現在,安之心中的緊張恐懼還沒有完全消散,雙腿抖得厲害。他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起身,又怕溫言見笑,便彎下身,雙手緊緊扶著自己膝蓋,說道:“試試就去試試。”

溫言側過身,禮貌地讓安之先行,“請吧。”

表情微微一僵,安之實在擡不動腿,笑道:“我這……不是我們要走去鬧市啊?你總歸是開了車過來的吧?我先走?我又不知道你的車停在哪兒。”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溫言快步超到安之身邊,撈起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

禦風而行,眨眼的功夫,二人出現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十字路口中央。

天空已經變成深藍色,霓虹燈亮起,人群喧嘩,車輛奔馳,此間一切都在沖擊著安之的眼睛和耳朵。

忽然,車輛喇叭聲大作,前燈直射他的眼睛。一輛轎車即將沖過來,他下意識躲避。

可溫言按住他的肩膀,反問道:“你不是要試試嘛?”

安之提聲尖叫:“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死了,你這麽一試我不死也會死了!”說著一聳肩膀,喝道:“放開!”

溫言笑而不語,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喇叭聲越來越近,安之害怕地緊閉雙眼。

忽然,那輛車在他面前停下,司機罵罵咧咧地下車:“tm你們找死啊!停在大馬路上不走!?”

安之松口氣,卻依然驚魂未定,聲音打抖,虛聲說著:“我就說我沒死……”

話未說完,司機從二人中間穿過,徑直走向他們身後,罵道:“你不去公園遛狗,在大馬路,瘋了吧!?”

安之尋聲望去,只見身後有一位男人和一條狗。

那只狗狗躺在大馬路上不願走,男人拽不動,便在大馬路上停留。

男人一把抱起自家大狗,疊聲向司機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它好像突然看到什麽東西,一邊叫一邊往這邊跑來了,我實在是沒拉住它,對不起對不起……”

安之的雙手無力地垂落下來,“他們看不見我……”

溫言道:“我不讓你離開臥室,是怕你知道真相,一時受不了。”

“那你倒挺好心的。”安之受到極大的沖擊,一時難以接受,他夢囈似地低聲呢喃:“我真的死了?不會的吧……我、我記得我只是睡了一覺就到了那游戲裏,怎麽會……死了?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溫言道:“你是不是最近才想起來一些事情?比如,是你讓秦家股票爆雷,導致大量人傾家蕩產,自殺跳樓?”

剛才以為會撞倒自己的那輛車,從兩人身體中穿行而過。

安之頷首,“是居狼讓我忘記了那些。”

溫言道:“他們還讓你忘記了一些事。”

安之問:“除了居狼外還有誰?是些什麽事?”

“別急嘛,我一個個的都會說。”溫言答:“其實除了你之外,跟你親近的所有人都清楚你的事,我、聞語、秦淮、居狼和釋槐。不過除我和聞語之外,他們都不想你入魔。”

“我記得,那些人自殺後,我已經……”安之雙眼含淚,擡眸盯緊溫言,奇道:“我若入魔,他們會怎麽處置我?”

溫言答:“像你之前的百次輪回一樣,殺掉就好。”

居狼早就與安之表示,入魔後,他會親自殺了自己。他一直都知道結果會是什麽,可在溫言嘴裏確認了這個答案,還是忍不住落下眼淚。

淚水奪眶而出,安之深吸一口氣,哽咽地問:“那我是不是被他們殺了?動手的是居狼對嗎?”

溫言頷首,“對。”

瞬間,再壓制不住,安之擡起雙手捂住臉頰,遮擋自己的淒慘。

手掌之下,眼淚不斷滾落,他不斷地吸氣、吐氣去克制情緒,可根本無濟於事。

見狀,溫言輕輕地搭上他那因不斷吐息而聳動的肩膀,溫柔地拍拍,好似在安慰他,柔聲道:“成魔吧,不用再顧忌他人,隨心所欲,多自在啊。”

安之搖頭。他想說“不行”,可是喉嚨哽痛,發不出聲音。

溫言拿下他的雙手,緊緊扼在手中,“看著我。”

安之不想擡頭讓他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那太淒苦了,狼狽得很。他一直潸然低眉,折垂腦袋,盯著地面。

鬧市的十字路口中間,四下車水馬龍,紅路燈變換,不斷有車輛從身旁駛過。

風從東西南北吹來,有人逛街玩樂,迷花眼笑;有人心事重重,腳步匆匆;有人散在風裏,有人在風裏重聚。

總之沒有人能看到溫言與安之,二人的喜怒哀樂亦與他們無關。

巨大的LED屏幕下,溫言長嘆一口氣,妥協下來:“不想看我也行——”

但他並不打算放棄讓安之成魔,直言道:“我發給你游戲程序的那天,不是你正要出差,而是你早已經出完差回來了。在你到達S城的第三天,那天正好中元節,你為了趕高鐵回來,發生車禍,已經溺死湖裏了。”

溫言繼續道:“後來我把你的屍體找出來,目的就是讓你親眼瞧瞧,看清楚那些人的真面目。”

不顧眼淚還蓄在下巴上,安之擡頭,認真地看著溫言,問道:“既然他們要殺我,為什麽還要將我的屍體、魂魄留在這世間?”

溫言垂眸,凝視他那雙因為淚水而閃爍著LED屏幕中五光十色色彩的杏眼,“你會這麽問我,說明你還是懷疑我。他們殺你千百次啊,你還這麽袒護他們?”

安之偏過腦袋,“是你自己這麽想,我沒有。我只是……”他飛快地轉動腦筋,想了一會兒,才想到一個借口,“我只是不想因幾句無法證實的虛言錯怪了他們。游戲世間奇幻無比,我無著無依,功夫薄弱,多虧了和他們一起,才能一路平安無事。他們都很好的。”

“虛言?呵呵!”溫言怒極生笑,“我所說都是事實!”

安之想要離開,“他們應該在找我和秦淮了。我跟你過來試了,你也應該遵守承諾告訴我秦淮在哪兒。”

“好。我帶你去找他。”溫言的雙眼一下子深邃起來,仿佛在深處醞釀這什麽計劃。

……

起心動念間,溫言便帶著安之來到了S城。

“S城XX遺址發掘博物館舊館。”安之念著面前建築的名字,“這不是我負責案子嘛。這個工程在二十年前曾經開啟過,因為技術原因停止了,這個舊館裏面應該沒什麽文物才對。”

溫言道:“秦淮就在裏面。”

他帶安之穿過緊閉的大門,進入到博物館館內。

館內文物的確不多,寥寥幾件,可在中央位置,停著一架白玉棺槨。說是棺槨,準確地來說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蠶繭。

蠶繭由內而外地發著光。

熒熒之光,將周圍都蒙上一層白紗。

安之走上前,伸手搭上蠶繭,玉石的冰涼一瞬間從指尖傳遞至身體各處。他問道:“秦淮在這裏面?”

溫言道:“對。只要你能打開它,你就能帶他走。”

安之絲毫沒有猶豫,一口答應,“好。”

蠶繭看似龐大,可要打開卻出乎意料地輕松,安之輕輕一推,便打開了。

秦淮果然安然地躺在其中。他雙眼輕闔,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之上,面容安靜而平和,睡得正酣。

“來——回去了——”安之彎下腰,試圖晃醒秦淮。

秦淮夢囈道:“叔父,我也想成為你的長輩,保護你……”

聽聞,安之眼眶一紅,“你已經是我哥了……”

沒成想,後背突遭溫言一擊,落入蠶繭中。

轟然一聲巨響,蠶繭關閉,他被困其中。

“浮夢函。”溫言深深地望去浮夢函中心,命令道:“你在裏面好好睡上一覺,把忘記的事情都給我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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