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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 遞相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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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 遞相 四

是夜,龍伯將宇文風謠帶到昂琉海灘。

折丹和師琉璃躲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後。

師琉璃忍不住心中疑惑,小聲問道:“龍伯應該喜歡宇文風謠吧?”

折丹頷首,“看守鎮魔塔是一件很無聊又枯燥的事情,可龍伯為了他族人的安全不得不做。你想想啊,你被困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突然有一道溫暖的光照進來,你會輕易的放走他嘛?”

他說得繪聲繪色,提到“光”的時候,雙眼在月色下閃爍出點點光亮,好像自己切身體會一樣。

“我明白了。”聽聞,師琉璃恍悟,“看守鎮魔塔的差事很乏味,龍伯卻能為了族人堅持。克己利他,顧全大局,為了族人龍伯才選擇傷害自己的心上人。”

折丹半懂不懂,“宇文風謠是龍伯的心上人無疑,可她是她,克己利他,宇文風謠也是‘他’,龍伯怎麽能傷害?”

思考一會兒,師琉璃道:“俗話說呀,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人門,龍伯跟婖妙是一家的。”

折丹輕蹙眉頭,一臉疑惑,“啊?什麽?什麽意思到底?”

……

宇文風謠做了個噩夢,夢見那只一直纏著她的九尾紫狐幻化成龍伯的模樣,將她騙到昂琉海灘,再一把推入隆冬冰冷刺骨的海水裏。

在水花模糊視線的前一刻,她清楚地看見九尾紫狐變回原樣。

遵循著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她拼命地掙紮……

掙紮……

氣力耗盡,難逃一死,她認命似地閉上雙眼。

噗通一聲,耳邊劃過水流流過的聲音,她明顯感覺到一雙大手攬過她的腰,帶著她回到水面。

“嗬——”宇文風謠長吸一口氣,伸手抹下臉上的海水,看去,是龍伯救了她。

兩人一起回到腳踏實地的地面上。

海風吹過,宇文風謠冷得牙齒不住地打顫。

龍伯滿臉愧疚,脫下外套,搭在她身上,說道:“那個……”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罪魁禍首——他自己,便說道:“他已經被我趕走了。”

宇文風謠攏了攏龍伯的衣服,與自己的身體貼得更緊。頓時,鼻腔中充滿龍伯的氣息,連身體也變得暖和起來,她道:“謝謝——”

“那我叫折丹送你回家吧。”龍伯提議道。

聞言,折丹立即從礁石後現身。

宇文風謠看去折丹。

他的身材不算健壯,也不是很削瘦,總之賞心悅目。

一席黑紅色衣袍在海風裏上下紛飛,雙眼銳利又冷漠,仿佛盤旋上空的一只尚且年幼,正沈靜地練習捕獵技巧的雛鷹,深沈中帶有一絲擺脫不了的稚氣。

猛禽,絕不是在呵護下長大的。

宇文風謠知道折丹的身世,可看到這樣一位人時,心裏還是擔心害怕,又渴望龍伯能在離開前再與她一道回家,便請求道:“龍伯,你陪我一起回去嘛。”

龍伯一眼看穿,“你還是忌憚折丹。”

宇文風謠不敢說話,只掀眼看去折丹。

“嘿嘿——”折丹朝她咧開一個純然而燦爛的笑容,消除她心中的恐懼。

“哎——”龍伯長嘆一口氣,轉身離去。

折丹上前扶著宇文風謠,說道:“龍伯走了,我們趕緊跟上。”

白霜蒙地,徹骨寒冷。

歸途中,龍伯看到一株梅花,順手折了支下來,送給宇文風謠,安慰道:“不歷徹骨寒,哪兒得梅花香。”

第二天,宇文明上府上多了一位愛吃甜糕的下人,和一位體弱多病的小姐。

每當做到這個噩夢,宇文風謠都會用虛弱的聲音說道:“是呀,龍伯怎麽舍得把我推入海水裏,一定那只九尾紫狐幹的。”

師琉璃道:“真不是我幹的。”

宇文風謠惱怒,“我親眼看見是你!咳咳!——”因為情緒激動,她竟然咳嗽起來。

虛弱的身體不能造假那般堅韌的性格。

如果說落水前的宇文風謠還與肖燭汍有一絲相似的話,那現在的她除了長相、聲音,完全與肖燭汍不搭邊。

最主要的是宇文風謠不愛他。肖燭汍就從不會為了別人,這麽狠心地對他吼出聲。

看著面前這位捂著胸口咳嗽的宇文風謠,師琉璃心裏泛出無比巨大的厭棄、憤怒。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看了宇文風謠最後一眼,雖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他還是雙眼含淚,沈聲說道:“你真的不是她。”

揚長而去,回歸鬼域。

鬼域沒有陽光,昏天暗地,師琉璃心無牽掛,自從不去找宇文風謠之後,他就整日美酒作伴會周公,懶懶散散。

席上,他酒性未醒,正在睡覺,朦朦朧朧中,龍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真不愛她了?”

師琉璃閉著眼,含糊地答:“她是宇文風謠,不是肖燭汍……她不是……”

龍伯道:“萬變不離其宗,你親眼看到肖燭汍投生成宇文風謠不是嗎?以不變應萬變,肖燭汍在生死海浮沈,浮世三千變化,而你不受塵世所困,你是鬼域的王,你可以保持不變等著她。”

師琉璃翻個身,背對龍伯,夢囈似地說:“總是我附和著她,也會累的。”

龍伯道:“娶妻生子,談婚論嫁,人世常情。我希望你休息夠了可以再去找她,不然她會嫁給別的男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嫁人!”師琉璃猛地睜開眼睛,翻過身體,坐起身。

那龍伯居然真的就站在他身邊!

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師琉璃問:“你怎麽在鬼域?”說完,噗嗤一笑,自嘲道:“你聽命婖妙,這三界還不是她讓你去哪兒,你就能去哪兒。”

龍伯沈靜地說:“鬼域通往人界的通道被封,你也出不去了。”

師琉璃瞪大雙眼,“什麽時候的事?!”

龍伯說:“我到鬼域之後,也就是剛剛。”他神情嚴肅,不像說謊。

師琉璃奇道:“你做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龍伯道:“為了我的族人,我只能聽命婖妙娘娘。”

“你少把自己說得這麽無可奈何了!”師琉璃慍怒,“我問你,你不是說不能再聯系宇文風謠了嘛,我還真以為你被什麽事絆住了,現在你卻閑得能出現在鬼域!?”

龍伯道:“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什麽?”師琉璃問道。他是真的不明白龍伯要做什麽。

龍伯道:“風謠要嫁人了,是昂琉一家賭坊的二公子。他有自己的心上人,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兩家聯合對彼此都好,他答應這樁婚事,又計劃著怎麽把心上人接回家。”

師琉璃咬牙切齒,“他敢!”

龍伯繼續道:“你我都知道,風謠只有二十一年的壽命,她也不愛那男人,你想讓她在壽數無幾的最後的日子裏獨守空房,郁郁寡歡嗎?”

師琉璃唰地一下從床站起身,作勢就要去阻止那莊婚事。

龍伯提高了音量,提醒道:“我把鬼域通往人界的通道封住了,你出不去。”

師琉璃忍無可忍,喝道:“你跟婖妙主仆兩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啊!!?”

龍伯答:“當年,輕素肚子裏的孩子死了,現在正與輕素在鬼域,娘娘叫你把鬼主的位置給她。”

師琉璃迅速回憶到那件事,“那孩子是婖妙的魔氣所化吧。”隨後嗤笑一聲,“你們叫我當鬼王我就是鬼王,讓我讓位我就得讓啊?玩兒我呢!”

龍伯一句話敷衍過去,“都是計劃的一環。”

師琉璃道:“魂魄死而不死才有資格挑戰我。行啊,我可以給那孩子放水,但她能死而不死嗎?”

龍伯反問:“你想重回人間嗎?”

“嘖!”顯然,師琉璃對龍伯轉移話題的拙劣方法感到厭煩。他把語氣拖得長長的,有氣無力地敷衍:“想——”

龍伯道:“那就舉全鬼域之力去抓捕那些生前罪大惡極,不入輪回的魂魄,投入火爐中,煉制成平陳玉。平陳可以幫你打開那道門。”

“你們還真是會施謀設計……風謠喜歡你還真是瞎了眼……”師琉璃小聲嘟囔道。轉而又問:“煉制平陳玉與那孩子有什麽聯系嗎?”

龍伯答:“輕素和那孩子就是不入輪回的魂魄。你只要先煉化了輕素的魂魄,那孩子自會被巨大的仇恨牽引,死而不死。”

“好哇!”師琉璃驚叫出聲,“你們讓我當這惡人!”

龍伯道:“你給那孩子提前施用援神契,她就不能要你性命了。”

師琉璃道:“什麽援神契?聽都沒聽過。”

龍伯不動聲色地折了折眉頭,有些不耐煩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又長長地呼出,才道:“娘娘給你的藍田玉,它知道援神契如何運用。”

“主仆兩個花花腸子真多……”師琉璃再次低聲吐槽。覆而才回應到龍伯:“好。我知道了。”

再抓住輕素與方汵之前,師琉璃已抓滿一爐魂魄,煉出平陳玉。

“師公子?……!”當師琉璃抓住輕素與方汵的時候,輕素看著他那張熟悉的面孔久久沒有眨眼,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師琉璃嚴肅地向輕素與方汵母女道歉,“小燭還在人間等我。”

他將輕素與方汵母女分開,將輕素投入爐中。

伴隨三千厲鬼的嘶鳴聲,他與方汵達成援神契,“此契約一旦達成,我主你仆,你的命與我相連,我死你也別想……”

話還沒說完,方汵惡狠狠瞪他一眼,快步投生爐中。

“嗳!”師琉璃沒攔住,無奈地搖搖頭,“不要拿自己的痛苦去懲罰別人,這契約是單向的,哎——”

後來,方汵根本沒有被煉化,反而成就了她。

她死而不死,從爐中出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挑戰師琉璃,成為鬼王,報覆害死她與母親的潯武人。

師琉璃發現根本不需要放水給方汵,方汵完全以壓倒性的優勢打敗了他。

不過多虧援神契,方汵要報仇,還不想死,自然受制於契約,不敢殺了師琉璃。

師琉璃帶著平陳玉落荒而逃,打開通道,重返人間。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邃。

“風謠!”師琉璃翻入宇文風謠的房中,異常激動地喚道。

裏屋,只見一席嫁衣,頭戴紅蓋頭的女人坐在床上。

“風謠——”師琉璃笑了,想也沒想地迎上前,一把掀開她的蓋頭。

“龍伯!?”紅蓋頭下的臉不是宇文風謠,而是龍伯,師琉璃狠狠地將紅布扔子在地上,喝道:“怎麽是你!?”

龍伯道:“這幾日風謠深受惡鬼所擾,我來幫她抓鬼。”說罷猛地站起身,一把扼住師琉璃的脖頸,大力扔在身後的被褥裏。

師琉璃已是鬼,沒有實體,龍伯的氣力像用在了棉花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他笑道:“我是那只鬼?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麽?”

吱嘎一聲,房門打開,宇文風謠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月光出現。

可她居然還是一副十四歲女孩的樣子。

“你……你都要嫁人了,怎麽還是孩童的模樣?”師琉璃奇道。

龍伯代為答之,“鬼域沒有時間,你荒廢這麽久,度日如年,自然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說罷大步上前,揪起師琉璃的衣襟,帶離宇文風謠的房間。

那之後第七天,宇文明帶回來一塊巨大的鬼馱石碑安放在宇文明府門口。

宇文風謠看著那塊鬼馱石碑,問道:“爹爹,這是什麽?”

宇文明解釋道:“龍伯說抓到那邪祟之後的第七天到昂琉的東邊的林子裏找塊鬼馱石碑回來,就能保佑我家謠謠以後不被惡鬼所纏。”

是夜,石碑泛出道道金光,隱約中似乎能看到一只九尾狐貍在石碑中掙紮,“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麽?!”

龍伯道:“我說過我以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在風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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