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 懵狐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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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 懵狐 十一
不止是輕素，肖燭汍也懷了孩子，但她不知道是誰的。
她坐在梳妝鏡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自言自語似地說：“要隨便找個男人嗎？我做了這麽多，最終的結局就是只能是這樣？……我不甘心！”
雙手一揮，嘩啦一聲，梳妝鏡前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全數砸落地面。
“小姐。”輕素正巧推門進來，見狀，她“呀”了一聲，跑上前，伸手收拾。
雙手剛碰到散碎的瓷片，肖燭汍伸手拉起她，說道：“你不是我的下人，不必著急忙慌地要收拾幹凈。”
“小姐……”輕素為難。一是為要不要向肖燭汍說明情況為難；二是為肖燭汍待她很好，而她卻要離開而為難。
肖燭汍道：“輕素，你說，作為一個女人，就不能不受約束、不依靠任何人、舒心所遇地為自己而活嗎？”
輕素不知道怎麽回答，“小姐，我沒有想過那麽多。”
聽聞，肖燭汍楞住，緩緩松開輕素。
輕素急忙蹲下身，收拾起地上的瓷片。
少頃，她手拿鋒利的瓷片，試探性地說道：“小姐，我、我好像有身孕了……”
肖燭汍揪住她的肩膀，拉起來她的身體，惱怒地問：“誰！？是誰把你搞成這個樣子！？”
“是……是……”輕素嚇得臉色煞白，不敢看她。
“你也不知道是誰嗎。”肖燭汍道。
輕素哭腔道：“小姐，你讓我離開這兒吧。”
肖燭汍自顧自的問道：“是江寒月？”
輕素搖搖頭。
肖燭汍問：“那是方儒？”
輕素猶豫一秒，搖搖頭說道：“不是。”
肖燭汍惱怒，呵斥道：“那是誰！？”
輕素急得快哭了，噗通一聲跪在肖燭汍面前，說道：“小姐，我想回去嫁人，相夫教子，你就放我走吧。”
“只能這樣了嗎？”肖燭汍緩緩走到放有剪刀的櫃子前，她緩慢地拉開櫃子，取出鋒利的剪刀，藏在袖子裏。
她轉身走到輕素跟前，蹲下身，那只藏著剪刀的手背在身後，另一手無比溫柔地扶上輕素的臉頰，溫柔地說：“你不只是一個下人，你是肖-燭-汍！”她用力將剪刀送入輕素的腹中。
師琉璃心下一驚，“瘋了嗎！殺了人她會被抓，被處死，我還怎麽看戲！？”
眼看輕素雙手緊緊抓住剪刀，血跡從嘴角蜿蜒留下，雙瞳逐漸潰散、放大。
“沒紅！沒紅！”他跑出屋外，大聲呼喚道。
一條紅色三尾狐貍如閃電一般竄到他跟前，“領主……”
不待沒紅說完，師琉璃道：“快！回妖域把我那只繡有九尾狐貍的荷包拿來！”
沒紅道：“可領主不是說那裏面的東西很危險，善於蠱惑人……”
“少廢話！”師琉璃大喝道，“我叫你把它拿來！”
沒紅“哦”了一聲，遵照師琉璃的吩咐回妖域。
光明屬於晨曦，黑暗則歸於夜晚。
肖燭汍趁著夜色，將輕素的屍體埋在那棵枯萎的紫薇花樹下。
第二天早上，她在穿庭花月裏所有人的驚異聲中醒來：“那棵死樹居然開花了！”
肖燭汍笑了笑，眼底卻滿是哀傷，“師公子要回來了呀——”
跟著，江寒月敲響她的屋門，說道：“我來接輕素離開這兒。”
眼淚奪框而出，肖燭汍苦笑道：“呵呵呵——你為什麽不早點來？”
屋外傳出尖叫聲：“啊！！——輕素死了，屍體埋在花樹下！！——”
很快，肖燭汍被帶走，等待她的只有斬首。
行刑的那天，沒紅還沒帶荷包前來，師琉璃等不及了，攬劍禦馬前去救她。
玄刀，一般是劊子手專用。
那劊子手高舉玄刀，看準肖燭汍纖細的後勃頸，落刀。
師琉璃禦劍，擲出長劍直刺玄刀刀面。
一聲嗡鳴，玄刀劇烈震顫，劊子手雙手劇痛，送開手，玄刀落地。
長劍回環，重歸師琉璃手中。
“有人劫法場！”看熱鬧的人群中產出一聲嘶吼。
頓時，人群四下逃散。
趁亂，師琉璃禦著白馬直接沖到肖燭汍面前。
正當他伸手撈起肖燭汍時，肖燭汍一個側身，站起來，躲開他的手。
他大聲喊道：“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歸隱嘛，我現在來了！”
肖燭汍盯著他笑，“那棵枯死的紫薇花開了，你果然沒有食言。”
師琉璃跳下馬，“跟我走。”說罷，一把撈起肖燭汍的手腕。
肖燭汍後腿三步，又躲開了，“我不想依靠一個男人，包括被你救。”
師琉璃氣惱，舉起長劍手柄，猶豫一會兒，咬牙劈上肖燭汍的脖頸，帶著昏迷的肖燭汍離開法場。
不能讓她死！！——
不能讓她死！！！——
內心的聲音在瘋狂叫囂。
師琉璃帶著被打昏過去的肖燭汍，在馬背上奔波，大腦一片空白。
一道黑影竄出，馬匹受驚，往後一仰，師琉璃心下一驚，攬過肖燭汍，護在懷裏，一同滾落馬背。
“情愛只會讓你變弱，摔下馬背。”那道黑影中傳出婖妙的聲音。
師琉璃勾著肖燭汍只堪一握的腰，扶著她一同站起身，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師琉璃不屑地一笑，“情愛？我只是把肖燭汍當樂子而已。”
“哦？”婖妙閃電般飄到師琉璃眼前。
一團濃黑的厭惡漂浮半空，仔細看去，那團東西並不煙霧，而是一只只亂竄的惡靈，它們尖聲咆哮，歇斯底裏地大笑，反覆無常。
師琉璃臉色煞白，口幹舌燥，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婖妙問道：“那你還救她做什麽？你不會在意一只玩具的生死的吧？”說罷，往後移一步，退到一個對師琉璃來說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松口氣，師琉璃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做的玩具，我會用心珍惜。”
婖妙笑道：“呵呵，雖然已經成神，可還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狐貍。”
“胡說！”師琉璃慍怒，“既然已經成神，七情六欲當然都參透！我已經不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狐貍了！”
“好——你說是，那就是吧——”好似不願與他爭辯，婖妙及其敷衍。
隨即話鋒一轉，她神秘莫測起來，“你這樣的怎麽能成神，你沒有好好思考一下過嗎？”
師琉璃嘴上說自己已經成神，可心裏一直對此表示懷疑。
回顧過往，的確，他的一生都懵懵懂懂，關鍵時刻總有一只大手推著自己往前去，他只順應著那股手的力，莫名其妙就成神了。
反觀沈瑯槐，他經歷的考驗比他多得多，人生觀、思想覺悟根本是自己能比的高度。
可這樣一個人還是敗在了“情”字上。
情是什麽？
師琉璃對其觀念模糊不懂，可他還是成神了。
婖妙道：“其實我不需要一個像沈瑯槐那樣一個完美的手下，反而需要培養一個像你一樣能被我掌控的。”
“培養？……！”師琉璃瞬間明白了那雙推著自己往前的大手是誰——是婖妙！
早就知道了婖妙的本事，這一刻，他還是止不住地震驚、害怕……
“呵呵呵！”婖妙很滿意師琉璃的反應。笑完，說道：“去吧——”
話音剛落，一縷黑煞之氣從那團濃霧中分出，慢慢悠悠地飄向肖燭汍。
師琉璃伸手要打算那縷煙霧，可話未說完，婖妙打斷了他：
“嗯？你敢反抗我，忘記我是怎麽讓你成神，再讓你變成這樣的嗎？連我的手掌心都逃不過，你還妄談什麽保護別人？”
她的語氣半點不兇狠，可就是讓人犯怵。
聽聞，師琉璃的手緩緩放下。
婖妙再次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很好，我果然沒有培養錯了你。”
那縷煙霧悠閑地飄向肖燭汍的額頭，金光一閃，嗖地一下進入了她腦袋中。
她猛地睜開眼睛。
醒來第一眼就是看見心心念念的師琉璃，她輕笑一聲，隨後說道：“我是愛你，可也請你尊重我。”
“什麽意思？”師琉璃問。
肖燭汍解釋道：“我說過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包括讓你救，如果你尊重我，就應該放我走。”
轟隆！
仿佛五雷轟頂，師琉璃心裏一震，呆楞原地，神態僵硬。
“只有即將失去，又懸崖勒馬似的拉回來，卻再次失去，才叫徹骨銘心。”婖妙道：“我記得曾經也個人曾經跟我說過，他愛我，所以根本不介意我愛不愛他。如果我要求了他，他會放手、會成全我。”
她將話頭重新轉到師琉璃身上，說道：“師琉璃，如果你放了肖燭汍，就代表你愛她；如果你沒有， 就代表你真的只是把她當一個玩具。”
師琉璃問：“肖燭汍，你難道不愛我，要離開我去赴死？”
肖燭汍搖頭，“不，正因我愛你。”
師琉璃吼道：“我不懂你們凡人的話外之意，你給我說清楚了！”
肖燭汍道：“修好梧桐樹，引得鳳凰棲，我覺得我尊重了自己才能去愛你，你才能更愛我。”
“可你會死啊……你不覺得太極端了嗎？……”師琉璃竟然想哭。
肖燭汍搖頭，“不覺得。”她說得十分堅定。
瞬間，師琉璃明白了，自己自始至終愛的就是她的倔強堅韌、通明達理、忠於自己。
如果她接受、依靠了自己，那她還是她嗎？自己還會愛她嗎？
師琉璃頷首，頭卻再沒擡起來。他慘慘地笑了，說道：“好，我把你還給你自己。”
肖燭汍騎著馬去尋找自己。
在那之前，她大聲承若道：“師琉璃，下輩子我定會來找到你！”
師琉璃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難過，卻也為成全了她而泛出一絲絲舒暢。
“你愛她。”婖妙道。
師琉璃心裏無比清楚他愛肖燭汍，可嘴上還是說著：“不，她只是我的玩具而已。”
“你要心口合一哦。”婖妙又道：“肖燭汍死後魂魄歸於鬼域，可能要排上百年她才能轉世。”
師琉璃道：“那我去鬼域找到她，陪著她。”
婖妙又道：“可轉世之時她會飲忘川，了前塵，這其中也包括你，轉世後的肖燭汍還認得你嗎？”
師琉璃道：“她保證下輩子會來找我。”
婖妙長輩的口氣說道：“凡人的承若尚且在活著的時候都做不到，更妄談死後飲過忘川後了。”
師琉璃無措，“那、那怎麽辦？”
婖妙道：“那只三尾紅狐拿到那只荷包了，現在應該在回覓狐嶺的路上，他會把荷包埋在覓狐嶺那座神廟旁。”
師琉璃惱怒，“我叫他取到荷包後直接交給我，沒……”戛然而止，他凝視著那團黑霧，說道；“是你！是你叫他這麽做的？”
“對。”婖妙道。
師琉璃問：“為什麽這麽做？引我去鬼域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對。”婖妙半點不遮掩，“《河洛》記載過去，推演未來，我看見未來我會成為一名真正的神、那些黑煞將永遠不會侵擾我、我會變成擁有一頭烏黑的發絲、有一個青衣白發的孩子會代替我去死，是他成全了我；我也看到你會成為鬼域的王，叫狂客；更看到我放在輕素腹中的孩子成長得亭亭玉立，卻被自己的母親殺死，十七年後她會腰系一把玄刀回來為自己與母親報仇……”
“你在說什麽？”師琉璃認為婖妙的腦子不清楚，“你從《河洛》看到未來，那《河洛》從何而來？”
“上古神書，怎輪得你在此輕言貶低！”婖妙呵斥道。她絕對維護《河洛》的正確性。
師琉璃心道：也是。《河洛》說你能成為真正的神，你不信那還能有誰信。
“狂客？”師琉璃道：“這名字挺拽，我喜歡。”
婖妙趁熱打鐵，“你快回覓狐嶺，把荷包挖出來，這鬼域之主狂客的名號就是你的。”
師琉璃道：“人死成魂，魂死而不死才成鬼王，娘娘若說的是假的，那我豈不徹底在這世間消失了？”
那團黑霧包裹上師琉璃，厲聲威脅道：“你去還是不去？若是我本體與你說話，現在你已經成為鬼王，還輪不到汪徊鶴！”
師琉璃心裏奇道：汪徊鶴？與他蓬萊島島主有什麽關系？這個婖妙，說不過我就只能動武。
想著，他妥協下來，“好好好，娘娘不要生氣，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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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輕素，肖燭汍也懷了孩子，但她不知道是誰的。
她坐在梳妝鏡前，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自言自語似地說：“要隨便找個男人嗎？我做了這麽多，最終的結局就是只能是這樣？……我不甘心！”
雙手一揮，嘩啦一聲，梳妝鏡前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全數砸落地面。
“小姐。”輕素正巧推門進來，見狀，她“呀”了一聲，跑上前，伸手收拾。
雙手剛碰到散碎的瓷片，肖燭汍伸手拉起她，說道：“你不是我的下人，不必著急忙慌地要收拾幹凈。”
“小姐……”輕素為難。一是為要不要向肖燭汍說明情況為難；二是為肖燭汍待她很好，而她卻要離開而為難。
肖燭汍道：“輕素，你說，作為一個女人，就不能不受約束、不依靠任何人、舒心所遇地為自己而活嗎？”
輕素不知道怎麽回答，“小姐，我沒有想過那麽多。”
聽聞，肖燭汍楞住，緩緩松開輕素。
輕素急忙蹲下身，收拾起地上的瓷片。
少頃，她手拿鋒利的瓷片，試探性地說道：“小姐，我、我好像有身孕了……”
肖燭汍揪住她的肩膀，拉起來她的身體，惱怒地問：“誰！？是誰把你搞成這個樣子！？”
“是……是……”輕素嚇得臉色煞白，不敢看她。
“你也不知道是誰嗎。”肖燭汍道。
輕素哭腔道：“小姐，你讓我離開這兒吧。”
肖燭汍自顧自的問道：“是江寒月？”
輕素搖搖頭。
肖燭汍問：“那是方儒？”
輕素猶豫一秒，搖搖頭說道：“不是。”
肖燭汍惱怒，呵斥道：“那是誰！？”
輕素急得快哭了，噗通一聲跪在肖燭汍面前，說道：“小姐，我想回去嫁人，相夫教子，你就放我走吧。”
“只能這樣了嗎？”肖燭汍緩緩走到放有剪刀的櫃子前，她緩慢地拉開櫃子，取出鋒利的剪刀，藏在袖子裏。
她轉身走到輕素跟前，蹲下身，那只藏著剪刀的手背在身後，另一手無比溫柔地扶上輕素的臉頰，溫柔地說：“你不只是一個下人，你是肖-燭-汍！”她用力將剪刀送入輕素的腹中。
師琉璃心下一驚，“瘋了嗎！殺了人她會被抓，被處死，我還怎麽看戲！？”
眼看輕素雙手緊緊抓住剪刀，血跡從嘴角蜿蜒留下，雙瞳逐漸潰散、放大。
“沒紅！沒紅！”他跑出屋外，大聲呼喚道。
一條紅色三尾狐貍如閃電一般竄到他跟前，“領主……”
不待沒紅說完，師琉璃道：“快！回妖域把我那只繡有九尾狐貍的荷包拿來！”
沒紅道：“可領主不是說那裏面的東西很危險，善於蠱惑人……”
“少廢話！”師琉璃大喝道，“我叫你把它拿來！”
沒紅“哦”了一聲，遵照師琉璃的吩咐回妖域。
光明屬於晨曦，黑暗則歸於夜晚。
肖燭汍趁著夜色，將輕素的屍體埋在那棵枯萎的紫薇花樹下。
第二天早上，她在穿庭花月裏所有人的驚異聲中醒來：“那棵死樹居然開花了！”
肖燭汍笑了笑，眼底卻滿是哀傷，“師公子要回來了呀——”
跟著，江寒月敲響她的屋門，說道：“我來接輕素離開這兒。”
眼淚奪框而出，肖燭汍苦笑道：“呵呵呵——你為什麽不早點來？”
屋外傳出尖叫聲：“啊！！——輕素死了，屍體埋在花樹下！！——”
很快，肖燭汍被帶走，等待她的只有斬首。
行刑的那天，沒紅還沒帶荷包前來，師琉璃等不及了，攬劍禦馬前去救她。
玄刀，一般是劊子手專用。
那劊子手高舉玄刀，看準肖燭汍纖細的後勃頸，落刀。
師琉璃禦劍，擲出長劍直刺玄刀刀面。
一聲嗡鳴，玄刀劇烈震顫，劊子手雙手劇痛，送開手，玄刀落地。
長劍回環，重歸師琉璃手中。
“有人劫法場！”看熱鬧的人群中產出一聲嘶吼。
頓時，人群四下逃散。
趁亂，師琉璃禦著白馬直接沖到肖燭汍面前。
正當他伸手撈起肖燭汍時，肖燭汍一個側身，站起來，躲開他的手。
他大聲喊道：“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歸隱嘛，我現在來了！”
肖燭汍盯著他笑，“那棵枯死的紫薇花開了，你果然沒有食言。”
師琉璃跳下馬，“跟我走。”說罷，一把撈起肖燭汍的手腕。
肖燭汍後腿三步，又躲開了，“我不想依靠一個男人，包括被你救。”
師琉璃氣惱，舉起長劍手柄，猶豫一會兒，咬牙劈上肖燭汍的脖頸，帶著昏迷的肖燭汍離開法場。
不能讓她死！！——
不能讓她死！！！——
內心的聲音在瘋狂叫囂。
師琉璃帶著被打昏過去的肖燭汍，在馬背上奔波，大腦一片空白。
一道黑影竄出，馬匹受驚，往後一仰，師琉璃心下一驚，攬過肖燭汍，護在懷裏，一同滾落馬背。
“情愛只會讓你變弱，摔下馬背。”那道黑影中傳出婖妙的聲音。
師琉璃勾著肖燭汍只堪一握的腰，扶著她一同站起身，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師琉璃不屑地一笑，“情愛？我只是把肖燭汍當樂子而已。”
“哦？”婖妙閃電般飄到師琉璃眼前。
一團濃黑的厭惡漂浮半空，仔細看去，那團東西並不煙霧，而是一只只亂竄的惡靈，它們尖聲咆哮，歇斯底裏地大笑，反覆無常。
師琉璃臉色煞白，口幹舌燥，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婖妙問道：“那你還救她做什麽？你不會在意一只玩具的生死的吧？”說罷，往後移一步，退到一個對師琉璃來說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松口氣，師琉璃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做的玩具，我會用心珍惜。”
婖妙笑道：“呵呵，雖然已經成神，可還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狐貍。”
“胡說！”師琉璃慍怒，“既然已經成神，七情六欲當然都參透！我已經不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狐貍了！”
“好——你說是，那就是吧——”好似不願與他爭辯，婖妙及其敷衍。
隨即話鋒一轉，她神秘莫測起來，“你這樣的怎麽能成神，你沒有好好思考一下過嗎？”
師琉璃嘴上說自己已經成神，可心裏一直對此表示懷疑。
回顧過往，的確，他的一生都懵懵懂懂，關鍵時刻總有一只大手推著自己往前去，他只順應著那股手的力，莫名其妙就成神了。
反觀沈瑯槐，他經歷的考驗比他多得多，人生觀、思想覺悟根本是自己能比的高度。
可這樣一個人還是敗在了“情”字上。
情是什麽？
師琉璃對其觀念模糊不懂，可他還是成神了。
婖妙道：“其實我不需要一個像沈瑯槐那樣一個完美的手下，反而需要培養一個像你一樣能被我掌控的。”
“培養？……！”師琉璃瞬間明白了那雙推著自己往前的大手是誰——是婖妙！
早就知道了婖妙的本事，這一刻，他還是止不住地震驚、害怕……
“呵呵呵！”婖妙很滿意師琉璃的反應。笑完，說道：“去吧——”
話音剛落，一縷黑煞之氣從那團濃霧中分出，慢慢悠悠地飄向肖燭汍。
師琉璃伸手要打算那縷煙霧，可話未說完，婖妙打斷了他：
“嗯？你敢反抗我，忘記我是怎麽讓你成神，再讓你變成這樣的嗎？連我的手掌心都逃不過，你還妄談什麽保護別人？”
她的語氣半點不兇狠，可就是讓人犯怵。
聽聞，師琉璃的手緩緩放下。
婖妙再次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很好，我果然沒有培養錯了你。”
那縷煙霧悠閑地飄向肖燭汍的額頭，金光一閃，嗖地一下進入了她腦袋中。
她猛地睜開眼睛。
醒來第一眼就是看見心心念念的師琉璃，她輕笑一聲，隨後說道：“我是愛你，可也請你尊重我。”
“什麽意思？”師琉璃問。
肖燭汍解釋道：“我說過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包括讓你救，如果你尊重我，就應該放我走。”
轟隆！
仿佛五雷轟頂，師琉璃心裏一震，呆楞原地，神態僵硬。
“只有即將失去，又懸崖勒馬似的拉回來，卻再次失去，才叫徹骨銘心。”婖妙道：“我記得曾經也個人曾經跟我說過，他愛我，所以根本不介意我愛不愛他。如果我要求了他，他會放手、會成全我。”
她將話頭重新轉到師琉璃身上，說道：“師琉璃，如果你放了肖燭汍，就代表你愛她；如果你沒有， 就代表你真的只是把她當一個玩具。”
師琉璃問：“肖燭汍，你難道不愛我，要離開我去赴死？”
肖燭汍搖頭，“不，正因我愛你。”
師琉璃吼道：“我不懂你們凡人的話外之意，你給我說清楚了！”
肖燭汍道：“修好梧桐樹，引得鳳凰棲，我覺得我尊重了自己才能去愛你，你才能更愛我。”
“可你會死啊……你不覺得太極端了嗎？……”師琉璃竟然想哭。
肖燭汍搖頭，“不覺得。”她說得十分堅定。
瞬間，師琉璃明白了，自己自始至終愛的就是她的倔強堅韌、通明達理、忠於自己。
如果她接受、依靠了自己，那她還是她嗎？自己還會愛她嗎？
師琉璃頷首，頭卻再沒擡起來。他慘慘地笑了，說道：“好，我把你還給你自己。”
肖燭汍騎著馬去尋找自己。
在那之前，她大聲承若道：“師琉璃，下輩子我定會來找到你！”
師琉璃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難過，卻也為成全了她而泛出一絲絲舒暢。
“你愛她。”婖妙道。
師琉璃心裏無比清楚他愛肖燭汍，可嘴上還是說著：“不，她只是我的玩具而已。”
“你要心口合一哦。”婖妙又道：“肖燭汍死後魂魄歸於鬼域，可能要排上百年她才能轉世。”
師琉璃道：“那我去鬼域找到她，陪著她。”
婖妙又道：“可轉世之時她會飲忘川，了前塵，這其中也包括你，轉世後的肖燭汍還認得你嗎？”
師琉璃道：“她保證下輩子會來找我。”
婖妙長輩的口氣說道：“凡人的承若尚且在活著的時候都做不到，更妄談死後飲過忘川後了。”
師琉璃無措，“那、那怎麽辦？”
婖妙道：“那只三尾紅狐拿到那只荷包了，現在應該在回覓狐嶺的路上，他會把荷包埋在覓狐嶺那座神廟旁。”
師琉璃惱怒，“我叫他取到荷包後直接交給我，沒……”戛然而止，他凝視著那團黑霧，說道；“是你！是你叫他這麽做的？”
“對。”婖妙道。
師琉璃問：“為什麽這麽做？引我去鬼域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對。”婖妙半點不遮掩，“《河洛》記載過去，推演未來，我看見未來我會成為一名真正的神、那些黑煞將永遠不會侵擾我、我會變成擁有一頭烏黑的發絲、有一個青衣白發的孩子會代替我去死，是他成全了我；我也看到你會成為鬼域的王，叫狂客；更看到我放在輕素腹中的孩子成長得亭亭玉立，卻被自己的母親殺死，十七年後她會腰系一把玄刀回來為自己與母親報仇……”
“你在說什麽？”師琉璃認為婖妙的腦子不清楚，“你從《河洛》看到未來，那《河洛》從何而來？”
“上古神書，怎輪得你在此輕言貶低！”婖妙呵斥道。她絕對維護《河洛》的正確性。
師琉璃心道：也是。《河洛》說你能成為真正的神，你不信那還能有誰信。
“狂客？”師琉璃道：“這名字挺拽，我喜歡。”
婖妙趁熱打鐵，“你快回覓狐嶺，把荷包挖出來，這鬼域之主狂客的名號就是你的。”
師琉璃道：“人死成魂，魂死而不死才成鬼王，娘娘若說的是假的，那我豈不徹底在這世間消失了？”
那團黑霧包裹上師琉璃，厲聲威脅道：“你去還是不去？若是我本體與你說話，現在你已經成為鬼王，還輪不到汪徊鶴！”
師琉璃心裏奇道：汪徊鶴？與他蓬萊島島主有什麽關系？這個婖妙，說不過我就只能動武。
想著，他妥協下來，“好好好，娘娘不要生氣，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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