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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9章 【傀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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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9章 【傀儡】四

既然忘不掉,那麽跟著沈淵去了,才是對汪盼最好的安排。

楚雲沒有說太多,直接給了他一瓶毒。

汪盼絲毫沒有猶豫,拿過毒便回到寢室。

楚雲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剛亮,是他第一個推開汪盼的房門,並將死訊告訴了汪徊鶴。

他永遠記得那天汪徊鶴的神情有多覆雜,憤怒、懊悔、自責……

他忍不住問道:“島主知道錯了嗎?”

汪徊鶴猶豫一秒,冷聲道:“早在小盼帶沈淵偷偷出島時就不能留他了,是我堅決將他留下,既然他不知我用心良苦,非要追隨沈淵,去意決絕,那麽這般結局也是他自己選的。”

言外之意,他依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楚雲長籲一口氣,默默搖了搖頭,失望至極,轉身離去。

日升月落,楚雲在朝朝暮暮中平淡地過了大半年。

一天天氣晴朗,海鷗成群從頭頂低飛而過,他倚在藥閣的木窗邊,擡頭遙望著這些自由的海鷗,心裏莫名想起汪盼,瞬間失意。

不想睹物思人,他正要關窗,忽地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展翅撲騰之聲,看去,一只通體火紅的巨鳥,帶著灼目的火焰從遠方飛來。

巨鳥眼神堅毅,目標明確,黃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楚雲,疾速沖來,眨眼間落在他的窗臺上。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驅趕那只火鳥,而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不顧被火焰燒傷,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同時,火鳥立即熄滅籠罩周身的火焰。

它的羽毛很順滑,楚雲撫摸著,不經意間看到它嘴裏含著的珠子。

“留影珠!”楚雲驚呼出聲,伸出手指拿出留影珠。

那鳥也沒有很寶貝那顆珠子,乖乖地交給了他。

拿出留影珠後,他的眼前立馬浮現出一段畫面:

只見婖妙娘娘出現在畫面正中央,而那只火鳥立在她的肩頭。

婖妙說道:“前不久,我在輪回之門外看見汪盼,也知道他是蓬萊島島主的孩子。既然他來到這裏,說明他的人身已死,正要前來玉山殿飛升,可看他的魂魄已然是經歷了不少於半年的游蕩,心智有些迷失。我奇怪島主為何不來接應他的孩子飛升?便詢問他:‘何以徘徊在輪回之門外?’

“這孩子跟我說:‘我在等人。’

“我便問他:‘等什麽人?’

“他看著我說:‘等另外一個我。’

“我這才看出來他的魂魄並不完整,缺失了一小部分,想必是不小心將那小部分魂魄沖散了。失魂這種事經常會發生,不論人、神。

“他的那小部分魂魄進入輪回之門中,已然投生,不可追回,我只好帶著剩下的魂魄回到玉山殿。

“剛回到玉山殿,這孩子竟鉆到煉丹爐中,於爐中火焰融合在一起,出來後,成了這般形似浴火鳳凰的樣子。也罷。沒有依附肉身的魂魄脆弱不堪,既然要等到他的另小部分魂魄回歸,就由著他吧。

“你們收到這顆留影珠的時候,汪盼一定已經回到蓬萊島,他的心智已經回歸正常,只是缺少了那小部分魂魄,還不能自由顯形,只能依附於火鳥。你們好生照顧這只鳥兒。再等些時日,等到他的另小部分魂魄回歸,再前來玉山殿飛升不遲。”

說罷,畫面熄滅。

楚雲看著面前的這只火鳥,無措大於驚喜。

他不知道怎麽照顧這只鳥兒,更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汪徊鶴。

於是征求到汪盼的意見,“小盼,你希望你的父親知道你已經回來了嗎?”

果斷地,汪盼搖頭。

……

沈淵跟在楚雲身後,穿梭在藥閣中,兜兜轉轉,直到來到一間房外。

在推開房門進去之前,楚雲對沈淵說道:“我一直將汪盼秘密地安置在藥閣中,直到前不久,他才飛離藥閣。”

沈淵回想到那只飛入妖域,與居狼長得一模一樣的鳥妖。準確來說,他們長得都像汪盼。

鳥妖入了居狼的體內,之後他毫無意識地對自己做出那種事。

那只鳥妖就是楚雲藥閣裏藏的那只。

“其實,他回來的幾個月後就能化形了,不過是凡人看不見的魂魄,但他卻能自由地控制火焰。他常常用火控筆,書寫丹青。”說著,楚雲推開了房門。

從房中湧出濃濃地水墨味道,看去,房間掛滿了字畫,字跡渾厚,力透紙背。

彼時,迎面吹來一股風,吹起宣紙,發出“沙沙”地摩挲聲。

沈淵呆楞原地,雙目怔怔地註視著房內,鼻頭一酸,下巴不斷地輕微顫抖。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楚雲念著宣紙上的墨字。

沈淵垂下腦袋,深深地閉上雙眼,“昨夜已逝,青山漸遠——”

楚雲道:“山河雖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沈淵睜開眼睛,望去楚雲,淚水腌得眼底通紅一片,“你是來做說客。為誰?汪盼?還是汪徊鶴?”

楚雲道:“都。”

沈淵原以為楚雲是來幫助自己的,原來不是。他悲愴地“呵呵”笑了兩聲,“你果然是來阻止我。”

“雪球越滾越大,連累無關的人。”楚雲問道:“你後悔嗎?”

沈淵腦海裏想到幼枝,可他卻搖頭了,“不!”

楚雲很溫柔地說道:“你心裏很想放棄,可事已至此,不得不進行下去。你現在很矛盾,很痛苦,你一直否認所有人的言語,善意的也好,惡意的也好,說得對的也好,錯的也罷,你一直在否定,因為你也在動搖,你需要自我肯定——我懂你現在的處境。”

沈淵感受到來自楚雲言語中的巨大逼迫,“你從來沒有陷入像我這般處境中,你不懂!”

“我懂的,因為島主與你一樣的處境,我是想幫島主、你和他們。”楚雲繼續說著:“你不需要把真相公之於眾,你這只是在自我折磨而已,嘗試和解與放下好嗎?與那些愛你,或者你愛的人在一起。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楚雲的話念的沈淵頭痛。他蹲下身子,雙臂抱住頭,蜷成一小團,“都知道我是什麽東西……都很厭惡我……”

相似的話楚雲在汪盼嘴裏聽到過。

汪盼當時身中蠱蟲,所重覆的話都是汪徊鶴的。

的確,此刻沈淵耳邊都是那一個月中汪徊鶴對他說的那些話,腦海裏全是墜下西軒門前,他們對他的指責和厭惡。他嗚咽地說:“我不敢奢求他們什麽……他們、他們都很厭惡我……”

“不,不是……”楚雲正要安慰沈淵,卻被打斷:

“求求你……”沈淵擡起頭望著他,因為是具屍體,他一副難受表情,眼中卻沒有眼淚,整個人縮得小小一團,語帶哭腔地懇求著,“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我是個沒有將來的人……不,我連人都不是,只是個東西而已……一片雪花為心,一朵浮萍為身,和著婖妙的一滴心頭血被捏造出來……我根本配不上他們的愛……你知道我這次能借屍還魂,與那個幫我的人打的賭是什麽?”

沈淵用力地搓著手背,“我跟她賭再借我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後將真相找出來,公之於眾。賭約就是,無論我成沒成功,我都會獻上我的神骨給她。”

神骨的存在區分了人與神。神死後再怎麽經歷輪回,而神骨依然在,就會比凡人更容易成神。

而沒有神骨的人或神完全可以抽取他人的神骨,被抽走神骨的那位,會灰飛煙滅。

楚雲臉色煞白,“你給自己選了條死路!”

沈淵淡淡地回以一笑,透出一股無奈與疲倦,卻沒有悲傷。他是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他道:“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如果眾毀所歸之時告訴我有人在乎我,或許我不會打這個賭了。”

他當時得有多絕望和無能為力,才能打下這個賭?

楚雲的心猛地一痛,好似一雙手猛攥了一下他的心臟。

藥閣中沈寂半晌,他輕聲吸了吸鼻子,問道:“那你還想再見見你的母親嗎?”

仿佛憋著不哭,他的聲音被擠壓過,透出絲絲哭腔,還有些沙啞,“何夢訪前來取鎖魂釘時,我讓他給你帶句話,讓你來見我一面。我的本意是讓你看看汪盼對你的喜歡,再讓你與母親聚聚,想著這樣你就能放下從前,畢竟重新活一次不容易,開開心心的多好哇……可我想錯了,算盤也跟著打錯……”

沈淵道:“謝謝。我想母親並不想再看見我。”

“典嬋她……”楚雲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又道:“典嬋她不記得你和典山了。”

“怎麽會?——!”沈淵一臉詫異。

楚雲解釋道:“幾年前,我在瀛洲島采摘草藥時無意間發現典嬋。一開始我以為看錯了,走進仔細一看,我並沒有看錯。她沒有瘋癲,只是不記得在位九離時的事,一下子回到了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時期。”

沈淵臉上籠著一層擔心,嘴裏自言自語似地說道:“不記得了啊——那我去看看母親,應該不會被她厭惡吧?——好吧,就去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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