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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7章 【微旨】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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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7章 【微旨】十六

典山說完就立馬離開了望思臺。

汪徊鶴卻遲遲不肯離開。

汪盼借著勒石兩歲的小小身軀仰頭望向他。

眼前這位高大,神情嚴肅的男人是他的父親。

“父親——”勒石的嘴裏發出一聲代表汪盼的呼喚。他真誠地懇求著汪徊鶴,“請父親幫幫阿淵吧,你是知道一切的。”

汪徊鶴深深地閉上雙眼,似乎在逃避勒石向他投來的真摯的目光。他無法給予勒石想要的回覆。他道:“是的,父親早就知道一切,可,無法回頭。”

汪徊鶴對汪盼的管教一向嚴格,教他分清是非,不要助紂為虐,他自己的眼裏也黑白分明。

他嚴以律己,身為三大古神之一更是恪盡職守,從不犯糊塗,沒做過錯事。

他一定清楚在沈淵一事上做錯了,而知曉原委的他心裏一定會很痛苦,因為他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雖然一早就猜到了,但從汪徊鶴嘴裏親耳聽到答案,勒石還是為之大吃一驚。

這就像虔誠的信徒違背了自己的神明。

他微張嘴唇,呆呆地盯著汪徊鶴。

汪徊鶴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爍著隱隱淚光。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勒石的頭頂,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說罷,轉身離開。

眼眶剎那間濕潤了,勒石怔怔地望著汪徊鶴離去的背影,腳步聲在耳邊回響,聲聲清晰。他輕輕抖著下唇,“你既有壯士斷腕之決心,何以沒有承認錯誤的勇氣?”

望思臺歸於沈寂。

半晌,小奴冷得不行了,打了個噴嚏。

勒石恍然清醒,回頭看了看那小奴。

衣衫襤褸而消薄,嘴唇凍得發烏,身軀細細地發抖,時不時能聽見牙齒“打架”的聲音。

反觀自己,裏三層,外三層。

他解下外套披風,伸手送給小奴。

小奴想接下,雙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去,搖頭道:“我很臟,會弄臟你衣服的。”

勒石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會。”而後走上前,主動把披風給小奴披上。

小奴左右看了看披風,忍不住“呵呵”一笑,既天真,又冒著些傻氣,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他才十一、二歲,本應該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裏寵著的年紀,怎麽會淪落到這個田地?

“小奴,你叫什麽名字?”勒石問到他。

小奴神色黯然了下去,“小時候他們叫我‘餵’,現在他們叫我小奴……”

“你沒有名字。”勒石道:“那我叫你無名好了。”

“好!”小奴小心翼翼地打量到勒石,奇道:“你難道也是被父母賣了嗎,可我看你很健康啊?”

一個“也”字,小奴怎麽弄得這般境況的原因已經很清楚了。

勒石看到小奴的一把銀發與雙眼,腦海裏想到潯武大街的方汵。他心裏略感失望,小聲喃喃道:“總是如此……難道天生不同,便是妖異了嗎?”

小奴聽到勒石在嘀咕些什麽,可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清。他問道:“你在說什麽?”

勒石輕笑一下,岔開話題,問到小奴:“我送你回家可好?”

肉眼可見的,小奴眼底閃過一道喜悅的光,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可眨眼間便消失了。像霜打過的茄子,他蔫了下去,搖搖頭,很理智地說:“我不能回家。我的父母只喜歡哥哥,不喜歡我。”

“不會的。沒有不疼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勒石說道。

“可我有殘疾,遠沒有弟弟健康。”小奴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娘親說我在家裏會連累一家人……”

“所以你的父母就把你賣到望思臺當奴!?”勒石有些氣憤。

小奴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們有自己的苦衷……”

勒石長籲一口氣,伸手摸向腰間,摘下一塊碧綠玉佩,塞進小奴手裏,說道:“我叫勒石,妖族將軍勒光之子。等你自由了,你就拿著這塊玉佩去妖域找我,只要這塊玉佩在,妖域就沒有任何一只妖敢傷害你。”

他向小奴承若道:“我一定會幫你離開望思臺。”

小奴鼻頭一酸,眼淚汩汩。跟著,他突然想起什麽,輕咳兩聲,清理了喉嚨,說道:“典皇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喜極而泣而變得微微沙啞。

勒石謹慎地問道:“典山有沒有跟你說是誰?”

小奴回答道:“沈淵。”

他回答得很果斷,不像說假話,勒石便跟著他走了。

天外的大雪依然在下,勢頭很大,大有要下一個月的感覺。

勒石本以為小奴會帶著他離開望思臺大殿,沒想到卻帶著他繞到大殿最後。

這大殿裏面臥虎藏龍,竟有一處地下暗道。

小奴打開暗道入口,自己打頭陣進了去,保證安全後才邀到勒石一起下去,“進來吧,這裏面沒有危險。”

地下暗道四通八達,岔路口一處接一處,如果不熟悉這裏,定會繞死在這裏面。

有一說一,典山造這望思臺定是下了血本。

獨占一座孤峰,占地面積十分大,殿宇一座連著一座,每個大殿瑰麗輝煌,而身處的地下暗道更是豪華。

金磚為地,青石為墻,頭頂一整幅壁畫,照明為夜明珠。幾乎走三、四步就會看見一顆夜明珠鑲嵌在墻壁之中。

由此可以看出典山沒什麽審美,只剩下豪橫。

勒石仰頭看著頭頂的壁畫,只看見一位青衣白發之人。他奇道:“這上面畫的是阿淵?”

“是的,壁畫上畫得都是沈淵做的事。”小奴回答道。

勒石一一看過去:羽淵異像,生靈塗炭、潯武瘟殃、沈東海兩島,百姓在海水中掙紮逃生、東海龍族被剝去龍筋、何夢訪一家被殺盡,再到沈淵墜下西軒門身死……壁畫到這兒戛然而止。

那壁畫畫得很逼真,栩栩如生,用色血腥,大量鮮艷的紅色色塊配著夜明珠散發出來的幽綠色光芒。一紅一綠,沖擊眼球。

勒石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仍是被畫面刺激到,生理厭惡。

他尚且如此,那麽那些完全不知情的人看到壁畫會怎麽樣?他不敢想象。

沈淵絕不是壁畫中畫的那樣殘暴!

從沈淵即將來到蓬萊島前,汪徊鶴就告訴了汪盼關於他的身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這種人慣會潛移默化地同化他人,犯下彌天大罪。汪徊鶴讓汪盼一定看管、約束好他,不要和這種人走得太近。

的確,還未與沈淵見過的汪盼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對一位尚不了解的人產生了很大的成見。

見面後,汪盼心中竟然立馬對他生出了久別重逢的熟悉感與欣喜之感,好似他們之前就見過一樣。

他想,一定是沈淵用了什麽迷心術法。

汪盼便打起精神,時時刻刻警惕沈淵,可就是這種時刻觀察讓他心裏起了其它心思。

沈淵笑起來很陽光燦爛,杏眼彎彎如月牙,看見過一次,汪盼就還想看第二次,讓他移不開眼睛。

不僅如此,作為事件的參與者,汪盼心裏無比清楚——當年之事絕不是畫的那樣!

“完全是杜撰!汙蔑!”他低吼出聲。

暗道狹長,回聲重重,勒石的吼聲如獅吼一般地傳出。

突如其來,小奴嚇得一激靈。不過,他只短暫一頓,依然帶著沈重的鐵鏈行進。

半晌,停下腳步,他小聲地提醒勒石:“到了。”

“阿淵!”勒石迫不及待地擡眼看去。

卻只見到一面鏡子。

鏡子磨得清澈透亮,鏡面清晰地倒影著小奴的身影。

勒石指著鏡子說道:“這只是面鏡子!”因為情緒較為激動,他沒有控制住語氣,顯得有些憤怒。

小奴無措道:“我、我不知道……典皇只讓我帶你來這裏……”

話音剛落,鏡子耀出一道強光,嗆得眼睛睜不開。

二人果斷擡臂,擋在眼前。

勒石還沒弄清眼前情況,忽地聽見耳畔刮過一陣勁風,仿佛有什麽東西快速掠了過去,緊跟著,他的腦袋一陣刺痛。

從前種種如走馬燈般從他的眼前一一劃過,如進入暗道以來看得壁畫一般,只不過那是將畫面收進腦袋,而這次是將畫面從腦海裏抽出。

很快,他的腦袋空了。

他怔怔地站著,雙眼迷茫,眼角掛著眼淚,晶瑩剔透,代表著他最後的不舍與忘不掉,“阿淵——”

小奴眼睜睜地看著典山將勒石按住,汪徊鶴操控著一顆透明珠子從勒石的腦袋裏吸取著什麽。

他不明白那顆珠子就是留影珠,汪徊鶴從勒石的腦袋裏吸取的是勒石以前的全部記憶,他認為典山與汪徊鶴聯手將勒石殺了,他們吸走了勒石的腦髓。

意識到什麽的小奴雙腿開始打顫,身體一軟,害怕得跌坐在地。他心道:勒石被他們殺了!他們是吃人腦喝人血的妖怪嗎!?那我……我是幫兇……是我殺了勒石。

“島主對親生兒子也下得去手?”典山笑盈盈地問到汪徊鶴,大有一副事不關己看戲的感覺。

說著,勒石的身體沒了氣力,往後倒去。

汪徊鶴伸手,攔腰勾過勒石,很淡然地說道:“我說過,必要時候我會大義滅親。”

說罷,二人帶著留影珠與勒石離開暗道,獨留小奴一人跌倒在地,害怕得瑟瑟發抖,不住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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