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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3章 【微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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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3章 【微旨】十二

雲石這番話把在場的所有人澆了個透心涼。

熏實在忍不下去,對何夢訪吼道:“主人沒有痛覺,可他是個人、會受傷、血是紅的、心是撲通撲通跳著的、知道世間愛恨嗔癡……他只是比較遲鈍而已,你們不能以為他沒有,就肆無忌憚地傷他……”說著,哽咽起來,再說不下去。

聽聞,何夢訪只覺得鼻頭發酸,嗓子隱隱發痛。他不自覺地擡腳,想去沈淵身邊看看傷勢。

熏舉臂攔下他,“人於浮世,獨來獨往,獨生獨死,苦樂自當,無有代者。主人不希望任何人可憐他。我說這麽多也不是在求憐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雲石道:“我想何施主並非有意傷害,他是被人下了蠱。我看那黑蛇就是蠱。”

“是典山!對!一定是他!”何夢訪恍然大悟,“在此之前,我只見過典山。”

“他若不見典山,也不會被趁虛而入。那典山與主人有怎樣的恩怨他不知道嗎?”蓄在眼角的眼淚未幹,熏冷著臉,說道:“我不想你憐憫主人,但可以讓你後悔刺主人那一劍。你想知道主人當年為什麽要對你們家做那些事嗎?”

他自問自答:“如果你有機會的話,去鬼域問問你的母後好了,問問她都做了什麽好事。”說罷,打出一掌。

何夢訪連連後退,狼狽地摔在地上,此後便呆呆地坐著,不起身。

“堂堂恒耀之主,如此姿態怎麽行。”向延上去扶起他。

居狼轉目看到沈淵。

沈淵雙眼輕闔,面容看不到一絲痛苦,像睡著了一樣,可心口那道劍傷卻在緩慢消散,變得透明。

見狀,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不會的!我不允許!無論多少長明燈都行,我現在是妖域之主,哪怕燃盡整個妖域我都在所不惜!”

他以為這次情況與上次相同,千萬盞代表念力的長明燈就能將沈淵從混沌裏硬生生拉回來。

雲石搖頭,“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道有情,亦以萬物為芻狗。燃盡妖域,你讓萬妖如何生存?且,這次哪怕是天上地下,長明燈遍布,也不可能再有效果。”

他解釋道:“上次之傷,傷在血咒,並未傷及魂魄,只需熬過血咒發作,再輔以強大的念力就能拉回他;而這次卻是傷了魂魄才導致散魂,救不回來了,哪怕救回來了,受傷的魂魄也修補不回來,回不去以前的勒石,輕則喪失五感,重則癡傻或如活死人般永遠躺在床上。”

聞言,居狼的眼淚決堤湧出。

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大致知道,這一刻,他居然有些怪沈淵。

怪他為什麽只活在沈淵的回憶裏,看不見自己?他只要肯回頭看看,就能發現自己一直站在他身後,不要管什麽從前了,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怪他既然要尋找真相,就不能再婦人之仁,為什麽又要主動迎上那把劍?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後,何夢訪一家的真相也會隨之浮現,何必現在與其糾纏?

簡直不知所謂!

何夢訪為恒耀之主,遇事處變不驚,這讓他不容易陷於情緒之中,頭腦清晰,也會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很多時候冷靜總比無用的憤怒、傷感好,比如現在。

他因為聽出雲石話外之意,才保持著清醒,問道:“你說哪怕救回來,你是不是知道還有什麽辦法?”

雲石默默地點點頭。

“那你賣什麽管子!?”何夢訪這才真正地怒了,“管他救回來以後什麽樣,先救回來再說!”

相比之下,雲石才是那位完全沒有情緒的人。危急關頭,他緩緩開口:“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經歷過一次散魂卻安然地活了下來。”

在場的人除了真正的凡人阮庸,都知道那雲石口中那人是誰——鬼域之主。

人死後成魂,魂散則泯滅,而有些魂則例外,他們魂散後不僅沒有泯滅,反而成了神,鬼域的主宰者。只是此類情況相當稀少。

方汵死後,現任鬼域之主在鬼域很少露面。至於她有沒有名字?應該是有的。但沒有人知曉,現在知道關於她的一點消息也只是說她是位相當美麗的女人。

何夢訪犯了難:“鬼域鬼域,自然是死者方可到達之地,我們又沒到飛升的時候,怎麽去鬼域……”

死者鬼域,去鬼域最直接,且唯一的辦法就是成為死者。

人神一族為不老之人,飛升才得成神,在此之前,他們的容顏不會隨歲月變老,但身體機能卻在變化中,到一定時間必然會經歷死亡。死亡後,他們的魂魄經過鬼域去往玉山殿婖妙娘娘處受封才能成神,也只有這一個時期他們才能進入鬼域。

向延拍了拍何夢訪的肩膀,湊過臉去,神秘地說道:“我知道怎麽去。”

何夢訪見向延心懷鬼胎樣子心裏不放心,警告到他:“我們飛升得確保肉身完整,不然受封的魂魄無處可去,我們就完了,你可不要打什麽歪主意。”

放在他不是恒耀之主,或者剛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肯定會義無反顧地前去鬼域向鬼域之主“取經”。但現在他要考慮的不僅僅是個人情感,比之更重要的還有整個恒耀萬民的安危,身為恒耀之主他不能拋下萬民不顧。

“你忘了,在昂琉海灣的那艘船上我和……”向延頓了頓,怕居狼聽了去,直接跳過了沈淵的名字,“二十五年前我們在那艘船上遇襲,我們倆個已經死了,去到鬼域裝備受封成神,卻被逸舒君給帶了回來。”

經向延這麽一提,何夢訪想起來這事。

他當時被那位沈淵胞胎般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嚇到,根本沒心思考慮向延、沈淵二人已經死了,從鬼域逃回來了這件事。後來他成了恒耀之主,更沒時間心思去回想那件事。

恍然大悟,他問道:“那你們被逸舒君從哪兒給帶回來的?”

向延張大嘴巴,正準備說答案,但怕被居心叵測的人聽了去,號令鬼域之魂從哪兒出逃鬼域,人間就會及其危險。

他瞟了眼居狼,又閉上了嘴——他心裏所想那位居心叵測之人就是居狼。

居狼感受到他的眼神,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決心,說道:“為了勒石,哪怕叫我去死我都願意!”

“自然不需要任何人去死才能到鬼域。”向延勸到居狼:“少年人不要這麽沖動嘛。”

從小的友誼,何夢訪自然懂向延方才那些舉動的暗示。

“對對對,沖動解決不了問題。”他先附和到向延所說,再對其他人說道:“一次性太多人去鬼域恐會引起註意,不可行,所以我和向延去鬼域就好了。”說著,望向沈淵。

為父王母後報仇他不覺得有什麽錯,可報仇對象偏偏是沈淵,他就會異常地遲疑、掙紮。他真的不想對沈淵報仇。

有這樣的矛盾大概是他太了解沈淵了,以至於全家人的慘狀擺在面前,他依然懷疑是不是沈淵做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那是滅門之仇!

他只能將沈淵作為一個覆仇對象去對待,去怨恨。

可今日一劍讓他明白了——相比滅門之仇,他更相信沈淵,從而懷疑是不是家人有什麽瞞著他,所以沈淵才會這麽對待他們。

這種思想可能很荒謬,可事實他就是這樣想的。

註視著床上睡著了般的沈淵,何夢訪為剛才那一劍感到深深的自責,嘶啞著聲音說道:“你們剩下的人就好好的照顧他——”他堅定地承若道:“我和向延一定會得到辦法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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