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95章 【微旨】四

關燈
第0195章 【微旨】四

時近中午,日華暖哄哄的,眾多士兵一刻不停往外搬運屍骨,早已熱得將厚重的黑金鎧甲脫下。

向延與沈淵一鍬一鍬地鏟地——沈淵準備將林星埋葬。

向延大汗淋漓,身上鎧甲也已脫掉,晾在一旁樹幹上。

經二人堅持不懈,地面儼然已經挖好一個大坑出來。

向延停下動作,擰了把額頭的汗,拄著鍬柄站立休息,雙眼固定在沈淵身上。

見他臉不紅,氣不喘,一滴汗都沒有流出,臉上清清爽爽。

向延奇道:“阿淵,我們倆幹了這大半天了,你都不熱嗎?”

“我現在這具身體是尚池城一名無名奴隸的,他早已經死了。當著妖域其它妖的面你可不能叫我阿淵。”沈淵依然在挖坑,他坦然地將事實告訴向延:“我也早已經在十一年前死了,我只是將魂魄寄生在那奴隸的屍體裏,也就是說我現在是一具無知無感的屍體。”

向延身軀一震,險些跌倒,“你怎麽不早說呢!?”

沈淵一臉淡然地說:“你也沒問吶。”

向延丟掉鐵鍬,大步上前,一把奪過沈淵的鐵鍬,扔到挖好的土坑裏。

他不明所以,直起身,一雙明亮的杏眼倒映著滿身大汗的向延,無辜地問道:“你做什麽?”

向延情緒激動,“我以為你是入了輪回重新轉世成了現在這樣,你卻告訴我你是魂魄寄生在一位尚池城奴隸的身體裏。這是借屍還魂!你根本已經死了!”

“借屍還魂……”沈淵低聲覆念一遍,點頭道:“是啊——人神、神,死後根據因果、自身福報再次進入輪回成人,這是你剛才才過說的。我死後沒有人希望我輪回成人,哪怕一個,所以我入不了輪回。再者,婖妙不會讓我入輪回,早早將我壓入鎮魔塔了。”

向延向後一個踉蹌——他一直以為自己相信沈淵,現在卻聽他說他死後沒有一個人念著他,他入不了輪回,原來他對沈淵的信任也是有裂痕的。

沈淵伸手扶了一小把向延,又道:“我也不想進入輪回,那會讓我忘記以前發生的一切。”

向延聽懂了沈淵的潛臺詞。他道:“你想記得以前種種,你想找到沈島真兇?”

沈淵點頭,又補充道:“我只是想讓他們還我一個清白,向我道個歉,僅此而已,我並不想把他們怎麽樣。”

“他們?”向延註意到沈淵的用詞。

“目前已知的是東海龍族、師琉璃、龍伯、蓬萊島島主汪徊鶴、汪盼、典山、婖妙和……”說著,沈淵戛然而止。

向延接過話頭,“和,夢訪他們一家?”

沈淵頷首,“是夢訪的母後扶挽。”

這些人都太出乎人意料,尤其是何夢訪一家。向延向沈淵確認道:“你確定夢訪……”

“我確定。”沈淵果斷打斷了向延,他無比堅定地說道:“在我消失並出現在西軒門的那一個月中,我一直在夢訪他們家在九離皇都所建宮殿的地下。”

向延不自覺地張開嘴唇,感到詫異。細想一下,他的雙眼立即飽含淚水,“……我們居然、居然一直沒發現你……如果我們早點發現了你是不是結局就不同了?……”

話音未落,一旁密林發出沙沙之聲,愈來愈近,眨眼間一道黑影竄到身邊。

“主人——”

“熏?”沈淵對熏的到來感到意外,“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熏用餘光看了眼向延,如實說道:“早在好幾天前有一只雀兒和我說:‘有一小支九離的軍隊入了妖域’。聽了後我就去查看,只見這支九離軍隊的人數不足以構成威脅,且一直在這片林子裏打轉,我就想先看看情況再向主人稟明情況。後來,我見居狼一人回家就擔心主人出事,向他問了方位這便火速尋來了。”

說著,一只小麻雀飛到他的肩膀上。

他輕輕撫摸著小麻雀的腦袋,說道:“這就是那只雀兒了。方才路上遇到它,也是它帶著我找到主人具體位置。”說罷,他鳥語兩句。

那只小麻雀拍拍翅膀,展翅飛走了。

向延上下打量到熏,忽地皺起眉頭,奇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

沈淵笑道:“你不是一向只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嘛。他是休曲,那只一直跟在我身邊的三青鳥,不過休曲現在叫熏。他也是與我用同樣的方式回歸人間。怎麽,熏可是男孩子,你現在連男孩子也不放過了?”

“我對男的可不感興趣。我說真的,真的覺得在哪兒看見過他……”說著,向延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片段:

人山人海,火樹銀花,熱鬧繁華,樂鼓生平。

一群人聚集圍觀著什麽,忽然身後一聲喝道:“讓開!”

轉頭看去,一架富貴人家的轎子穩穩落地,旁邊小廝彎下腰,恭敬地掀開轎簾,從裏面走出一位富家公子。

那公子手持一把畫著墨蘭的紙扇,嘴角斜斜一勾,嘩啦一聲收起扇子,高昂著脖頸,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態走進圍觀人群。

畫面到這兒戛然而止。

向延重新打量到熏,只見他一副對沈淵恭恭敬敬,放低了姿態特別衷心的樣子,一點不似記憶中那般高傲自信。

他搖搖頭,嘀咕道:“我記差了難道?”

沈淵出聲解釋:“熏同我一道借屍還魂,你應該是正好在人間遇見過熏寄生的那個人吧。”

“這就解釋得通了!”向延明白,笑道:“原來他就是那只肥到飛不動的死鳥……”

“你能幫主人嗎?”熏兀自問道。

向延一時沒明白,茫然地發出一聲:“啊?”

熏從齒關輕輕地拋出一聲“切”,拉上沈淵胳膊要回去,“不幫忙跟你瞎扯什麽,浪費時間——我們倆的時日可沒有那麽多——主人要是不好意思打發他,我來。”

向延出手挽回兩人,問道:“什麽叫你們倆的時日沒那麽多?”

“熏瞎說……”

早知道沈淵不願意透露實情給向延,叫他幫忙,熏便搶下話頭,:“世間自有一套運行規則,借屍還魂這種違反規則的事本不會讓其實現。如今我們實現了,是因為我們跟人家打了個賭,賭主人能在二十五年找到真相,並公之於眾。成則還已清白,灰飛煙滅,敗則帶著汙點魂飛魄散。”

“這賭贏了賭輸了結果都一樣。”向延問:“你們還有多少年?”

熏道:“到今年的凈潭祭奠,還有半年多三個月。”

“我幫你們!”向延幾乎沒思考一秒就答應下來。

“不行!”沈淵斷然拒絕。

向延不解,“為什麽?我們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啊。”

熏也疑惑,“是啊主人,幹活不嫌人多嘛……”說著,沈淵瞪了一眼他,他才悻悻地抿緊了嘴巴,低下腦袋。

沈淵道:“成與不成都是我的事情,況且此事成敗未知,成倒罷了,如果敗了,向延你還怎麽在典山身邊做將軍?你與我同流合汙,典山可能會憐你能力想保你,可世間恐怕容不下你。目前為止我牽連的人已經夠多了,正因為你是我的死黨,我才不想讓你也牽連進來。”

說著,他伸手搭上了向延寬闊的肩膀,欣慰一笑,“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一記寒風吹過,向延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他扭了扭鼻尖,“一會兒再跟你說,我先穿衣服去了。”

他望向掛在樹杈上黑金鎧甲,奇道:“怎麽又有一盞燈掛那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