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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2章 圍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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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2章 圍殺 二

根據琉珠的指引,安之沿著道路一直往前跑去。昏暗的大街,忽地眼前一亮,他停下腳步,擡頭望去。

一彎新月高高地掛在天空,泛出淡青色柔和的光芒。

這是一座足有七層的仿古角樓,裏面燈光大開,照亮前後每一個角落,連懸浮在眼前的灰塵都看照得清楚。

眼前,悅神司清冷地高聳在月色下,樓前是一片淺水,水面開著朵朵白蓮,浮動銀色散碎的月光。

秋風吹過,那水看似涼意十足。

這棟建築安詳而寧靜,靜謐得仿佛早就已經恭候安之多時。

安之淌水而過,一只腳剛踏入悅神司內,忽見一把白骨森森的刀向自己殺來,瞬間到了額間。

他呆住,嚇得一動不能動。

忽然,何夢訪把臉湊到跟前,冷聲道:“我今晚定要殺你,用你的身軀覆活景憧。”說罷,持刀挺近。

刀光如一條蛟龍般快速游過,一團青色的身影狼狽地逃至角落,滿臉驚駭地望著何夢訪,仿佛對面是一只剛從鬼域逃出,專門來殺的厲鬼。

事實是,何夢訪的確早就死了。

他恨沈淵殺了他全家。

在鬼域,他與戴面具的人用脊骨刀殺自己一次不成,這次又來!

右邊臉頰傳來一陣刺痛。安之被脊骨刀劃傷了。傷口冒出一縷青煙,鮮血順著臉頰流下,凝聚在下巴,一顆一顆地往下滴。

他盯著何夢訪,似乎有一層淡薄的黑煞氣籠在他身邊,襯著他蒼白的臉頰,陰慘得不像真人。

他現在半點不及何夢訪,這樣鬥下去,只有自己會受傷。

念起,他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過何夢訪飛射而來的脊骨刀。可還來不及站起身,眼角餘光中看到一道黑色身影眨眼間飄到身邊。

他無處可逃,也來不及動身了,只慘慘地凝視著何夢訪。

何夢訪面上一點表情也無,冷冷地看著自己。他們之間剩下的東西很簡單,只有深仇大恨,他要得也很簡單——就是殺了自己。

“為了我的景憧,我只能殺了你。”何夢訪越走越近。

忽地,耳邊刮過一道清朗地風聲。

安之的銀白發絲輕輕飄動。

一道紅色身影飛來,直踢向何夢訪握刀的手。

咣當一聲,他的手吃痛松開,脊骨刀落地。

赤子厄立馬踢起刀。刀飛入半空,他順手撈過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將刀吸入其中,動作一氣呵成。

“小子。”赤子厄彎腰伸手,去扶安之起身。

安之一看方才救他的人是赤子厄,立即放寬了心。赤水水君,何人能敵?他一把握上赤子厄的的手,借力起身。

赤子厄問道:“我聽溫言說嚴舒、椒琳計劃與典山、婖妙一起害你,就跟他一起去跟蹤兩人,跟著跟著跟到了悅神司,這兩人就不見了。我和溫言分頭行動,沒想到我卻看見了你。你怎麽掙脫了束縛,到兒來了?”

安之答:“簡風子初入尚池城遇妖風,與簡家走散了,正好遇到嚴舒養得那只小狐貍,小狐貍帶他去皎月訪與居狼匯合,後來就找到我,給我松綁。後來,那只小狐貍化成人,跟我說你和溫言去了悅神司,被典山、婖妙關起來了,所以晚歸,然後我就來救你們了。”

“胡說!”赤子厄道:“我們不過剛到悅神司。”

“咦,你是說那只小狐貍騙我?”正當安之疑惑不解的時候,典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充盈整個悅神司:

“琉珠是師琉璃的部族,而葉嵐就是師琉璃所變。”

聞言,安之不點不害怕典山,他往赤子厄身後一躲,“我真的被琉珠騙了!赤子厄,那日你果真沒聞錯,葉嵐就是狐貍!”

話音剛落,赤子厄拉起安之胳膊,快步離開悅神司,“快走!”

“走?爾等出得去嗎?”說罷,椒琳、嚴舒怦然出現在悅神司的門前,擋住去路。

無奈,赤子厄默念劍訣,準備禦劍離開。

而典山也念訣,即刻間兩條鋼鐵之龍從他的後背蝴蝶骨處撕開皮肉、衣服沖出。每條鐵龍都有海碗般粗細,在他身邊來回盤旋,擦出“咯咯”的令人發出發酸的聲音,火星四濺。

尖銳的嘴角輕輕勾起,兩條鐵龍立即襲向赤子厄。

那兩條鐵龍快若雷電,眨眼間飛到赤子厄跟前。

禦劍劍訣才念一半,赤子厄立即感到一股殺氣襲來,猛地一怔,心跳漏下一拍。那張美得分不清男女,精致得如精雕細琢而成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下來。

他的雙瞳深處是那兩條雷霆萬鈞向自己咬殺過來的鐵龍。

那股殺氣壓得他動彈不得。

“你是赤水水君啊!怎麽會怕典山?”安之話音剛落,忽見眼前寒光一閃,那兩條鐵龍呼嘯著襲向赤子厄。

那道紅色身影被擊飛至角落。

“怎麽會?……”安之短暫一怔,急忙奔向他,在他身邊蹲下身,“赤子厄,你可不要出事啊!”

赤子厄朝安之“呵呵”一笑。那笑容像忍著巨大的痛苦,硬生生擠出來的,十分僵硬牽強。他虛弱地說:“我騙了你……對不起……”說罷,嘔出一大口鮮血,昏迷不醒。

安之怔怔地盯著赤子厄,喃喃自語,“怎麽會呢?……你是赤水水君,你是一個神,怎麽會不敵典山?……”

典山收回兩條鐵龍,撕裂的蝴蝶骨與皮肉瞬間愈合,他表情淡淡,仿佛那根本不疼,淡道:“椒琳,如若沒有沈淵,尚池城就不會成為如今的樣子,嚴舒也就不用經歷成神之路上的各種痛苦,所以汝恨沈淵嗎?”

是。沒有沈淵尚池城就不會形成今天這般荒唐的制度、嚴舒不會被良人所刺殺、椒琳也就不會因為想救活嚴舒而答應典山成為悅神司司主。

一開始她恨沈淵。可這一千年,她作為悅神司司主看了太多借魔神之名,為自己斂收好處的人。

因為這個,大家都厭棄又不得不祭祀沈淵。

她清楚沈淵已經死了,他只是表象,而真正的本質大家一直不明白。

再說嚴舒,若要成神,不苦不悟,他既然已經成為半神,那沈淵當年的承若也算是沒有食言。可問題是成為半神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椒琳半點不知。

“……”她遠遠看了一樣安之,沒有做回答。

只這一次沈默,典山的臉色便冷了下來。他飛身上前,一把掐住嚴舒的脖頸,以此作威脅,再次問道:“汝恨沈淵嗎?”

見嚴舒被典山桎梏,椒琳仿佛被野獸追逐,即將葬身獸口,卻無法動身逃離般的焦急。她連連頷首,“我!……我恨!”

嚴舒只看著椒琳,沈默不語,也沒半點被典山掐脖子的驚恐。他表情淡淡,好似看戲的局外人。

椒琳為難道:“可是我殺不了沈淵。我只是一位獲得了長生之力的人,我不會任何法術。”

典山稍稍用力,指尖深深地陷入嚴舒的皮膚中,隨時能掐斷他的喉管。他繼續道:“既殺不了沈淵,那麽,以身化刃,由他人拿著汝殺了沈淵呢?”

椒琳茫然,“什麽意思?”

典山答道:“爾等在糕點訪訪主那兒得到的書、悅神司提前出動抓汝、只憑汝和那女人就能逃出望思臺、穢人區的大火、嚴舒被刺,汝當真以為一切種種都只是巧合、運氣好而已?”

聞言,嚴舒、椒琳的神色皆是一沈。

“非也。”典山搖搖頭,玩味地說道:“這都是吾安排的。自汝從鬼域轉世開始,吾就掌控了汝的命運。”

嚴舒終於沈不住氣,吼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他的喉骨上上下下地在典山手中跳動,聲浪震得手指陣陣發麻,他答道:“因為椒琳是汪徊鶴的轉世呀。斬神一事,舍她其誰?”

聽聞,除典山外,在場所有清醒著的人像受到了天大的驚嚇,倒吸一口涼氣,冷汗一陣一陣往外直冒。

跟著,頭頂風動,眾人擡眸望去。

一道淡紫色倩影從天空中緩緩落下,雙腳輕巧點地,優雅地站在眾人眼前。

她的雙肩各擔一點細絨白羽,羽毛隨風微動,靈動端莊。

發髻半披著,那被盤起的一部分發絲被一根數丈長的金釵貫穿,兩頭露出相等的長度,而露出的金釵上又系了根素紗,素紗將她的雙眼遮蔽。

如果日、月、白天、黑夜也有神明掌管,那她的那般姿容,冰清水冷,縹緲神秘。她定是夜月之神無疑。

如菩薩抽出凈瓶中的柳樹枝條,為萬千生靈賜福,她輕緩地伸出一只手,搖搖地點向椒琳,輕啟雙唇,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化——”

聲音還在悅神司裏悠然回蕩,椒琳卻見周身銀光大閃。

光耀之後,只聽咣當一聲,椒琳化為長刃,落在地上。

見狀,安之對那女子產生了恐懼——她如嚴冬皎月,照在開在深谷的那一株山茶花,皎潔又清冽,輕盈又一塵不染,明明花兒嬌妍得很,卻偏偏倔強地開在寒冬,手段如此殘忍!

嚴舒看去長刃,哀傷絕望地大喊一聲:“椒琳!——”

典山嘴角輕揚,一把推開嚴舒,像扔掉一個無用的垃圾。

嚴舒跌落在地,順勢爬向長刃,口中不停念道:“椒琳椒琳……”

長刃閃出細碎的寒光,沒有半點回應。

就在嚴舒即將爬到長刃邊,典山隔空一提,將長刃送到何夢訪身邊,說道:“婖妙娘娘賜汝椒琳刃。”

“婖妙娘娘!”安之跳起來,不可思議地指著婖妙一再確認道:“你說那女人是婖妙娘娘?!”

典山根本沒理會安之,繼續對何夢訪說道:“拿上椒琳刃,做汝剛才想做的事吧。”

婖妙附和道:“去吧——”

語畢,何夢訪再次提刃,殺向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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