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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 無聲之怒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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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 無聲之怒 二

見狀,嚴舒的父親先是一驚,害怕椒琳將望思臺的人帶到家中,便伸手推了一把她。

“椒琳!”嚴舒呵道:“你做什麽呢父親!她是小琳啊!”

聞言,父親慌了,向椒琳道歉:“對不起,小琳……”說著,拉過椒琳到屋中,再探身出去,左右看看,見無人跟來才松口氣,關起家中大門,並栓起來。

“椒琳!”看到椒琳,嚴舒的嘴角高高揚起,雙眼閃爍出慶幸的光芒。

母親蹲下身,幫他解開身上的麻繩。

可不待重獲自由身,他便問道:“椒琳你是怎麽逃出望思臺的?”

椒琳答道:“是一位同我關在一起的女人掩護我,幫我逃出來的。”

聽聞,在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動作。他們楞了一會兒,齊齊望向椒琳,眼底又驚又喜,但更多的是不理解與驚嚇。他們同聲道:“你能說話了?!!”

椒琳搖搖頭,也是一臉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逃出望思臺,回頭看到那好心的女人被望思臺的人殺害時,我一急,就發出聲音來了。”

嚴舒的父母皆是不信有這般奇跡,“你是天生的啞女,喉嚨比常人少了樣東西,怎麽會因為情緒激動就能說話了……”

“望思臺要的是啞女,如今椒琳能說話了,望思臺就再抓她不得。這是好事。”嚴舒扯開身上松松垮垮的麻繩,迎上椒琳,帶著她到一旁,問起她具體怎麽從望思臺逃離。

他的父母卻表情嚴肅凝重,不時看向椒琳,“怎麽會呢……就算啞女能說話了,可望思臺是這麽容易讓兩個弱女子逃出來的?這千百年來,除了那位叫勒石的,可從沒人能出來……”

原來,望思臺只要剛滿十八歲未經人事的啞男啞女,全是為了讓望思臺中的人洩欲。

只要啞男啞女是圖他們不能發出聲音。事後,將所有人以制作祭祀聖器的借口一起殺害。

又有很多人因年紀太小,受不得那日日的折磨,早早地腸穿肚爛了。

“這是人做的事嗎!”嚴舒聽了椒琳所說的那些,心中郁憤,“明明只是他們的私欲,卻拉上魔神沈淵,以他做擋箭牌!我還好奇,連混沌之初的盤古大帝死後也沒這麽盛大的祭祀活動,怎麽一位人人喊打的魔神就攀得上這麽隆重的祭祀!可惡,我恨不得馬上將望思臺那幫人拉出來砍了!!”

“你不要沖動。”椒琳輕輕拍拍嚴舒的後背,幫他降降火氣,“這件事除了望思臺那幫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外,這偌大的尚池城就只你我清楚真相。”

嚴舒面露不快,“你會說話之後一句沒誇過我,倒是一再打擊我。”

“我是為你好。”椒琳臉頰紅紅,低下腦袋,撩起一縷烏發,繞彎在指尖,“不是我打擊你,是寡不敵眾,我們氣也沒有用,弄不好白白送了命,還叫其他不明真相的人笑話罷了。”

嚴舒大怒,“你就是看不起我!”說著,鼻腔裏彌漫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皺起眉毛,捂住鼻子,嫌棄地說:“什麽味道?好臭……”

話音剛落,門外有人大喊道:“不好了,穢人區著火了!——大家快跑!!——”

聞言,嚴舒立即拿上行李和家中僅有的二十三元,拉上椒琳離開。

穢人區充滿濃煙,遮天蔽日,一片混沌,仿佛天地初開之時的景象。

良人、能人區雖無煙霧繚繞,可整片天空卻是一派深深的橘紅色。

良人自是不想與穢人接觸,如今穢人區著火,大量穢人朝良人區湧入,他們卻自發地在兩區分界上設立關卡,阻止穢人進入。

一位良人白眼一翻,束起一只手在鼻子前來回扇動,“滾滾滾!你們這幫穢人臟死了!”

嚴舒拉著椒琳拼命地往裏擠,“穢人區大火,你不讓我們進去,是想看我們被活活燒死嗎?!”

那位良人滿臉不在乎,“反正你們也沒什麽價值,死就死唄。”

“你!”嚴舒惱怒,“你們信奉的神都是我們穢人的命來祭祀,我們是臟,你們良人和能人是高高在上又幹凈,那怎麽不拿你們的命去祭祀神,反倒拿我們這些臟人的?”

良人氣道:“就是因為你們罪惡滔天,所以才叫你們來祭祀神明。我們是給你們機會去抵消前世罪孽,你不感激反倒陰陽怪氣!”

嚴舒嗤笑一聲,“這麽好的機會讓給你,你要不要?”

“我……”良人語塞。

以牙還牙。嚴舒道:“我們把這大好機會讓給你,讓你錦上添花,這輩子是良人,說不定下輩子就能成神。你不感激我,立馬答應下來,反倒猶豫了。”

良人氣得鼻孔不停翕動,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他左右瞧瞧,抄起旁人手裏一把尖刀,捅入嚴舒腹中。

血腥味蓋過火燒散發出來的嗆人味道,嚴舒在椒琳眼前緩緩倒下。

那位良人丟下手中染血的刀,笑道:“就憑你個臟東西也敢跟我頂嘴!——”

……

嚴舒再醒來後,只見椒琳坐在身邊,而周圍是一派富貴。

青石地面,沈香房梁,金光閃閃的青銅物件,連現在他蓋在身上的被子都是蠶絲,順滑柔軟。

這一切他都在某戶能人家中見過。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奢侈品。

眼前,一位女性仆人恭恭敬敬地候在椒琳身邊,手中端著一只黃金盆,說道:“司主,水溫我事先調好了,不燙不冷,正好。”

“司主?”昏迷多日,嚴舒的嗓音嘶啞難辨,“誰是司主?我在哪兒?”

“沒什麽。一切等你傷好了再說。”椒琳從床邊站起身,接過女仆手中的黃金盆,吩咐道:“下去吧。我沒叫你不準進來。”

女仆點點頭,動作小心而謹慎地離開。

椒琳將水盆放在桌上,拿過搭在盆沿的幹燥毛巾,放入盆中,浸潤了水,再擰幹水分,轉身走向嚴舒。

椒琳對女仆的姿態、語氣等等一切嚴舒都看在眼裏。做為穢人,他一眼看出,她們之間並不平等,椒琳更像是女仆服務的主人。他問道:“小琳,你什麽時候成為司主了?”

椒琳彎下腰,輕柔擦拭嚴舒額頭的汗,淡道:“剛不久。”

潤滿水的毛巾接觸到皮膚,立馬激起一陣清涼,嚴舒靜靜打量到她。

她那一身絲綢制的衣裳泛出柔潤的光澤,脖頸墜了一條纖細的銀鏈,上面有一顆金色珍珠,雙耳戴了一對並不招搖的金耳釘。

她的身體泛出淡淡的清香,不刺鼻,很溫和,面上是精致而不濃烈的妝容,連發絲都精心做了造型。

這不是穢人的他們能達到的生活品質。

嚴舒面無表情地說:“尚池城的被稱為‘司’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悅神司。”

幫嚴舒擦汗的手頓了頓,椒琳幹脆停下手中動作,直起身來。她手拿濕毛巾,緩緩頷首,說道:“對。我現在是悅神司的司主。”

聞言,嚴舒震驚地坐起身來,卻牽動了腹部還未愈合的傷口。他呲了呲牙,嘶痛一聲,跌回被褥中。

椒琳擔心他的傷勢,擡腳往前一步,但又克制住了。她靜立在原地,繼續道:“你現在是良人,不再是穢人了。尚池城的穢人與良人都叫我在你昏迷的這幾天內全數更替了。”

嚴舒問:“你……你怎麽做到的?”

椒琳隨手一拋,精準地將毛巾投入水盆中,“早在我被抓到望思臺時,九離之主就幫我恢覆了嗓子,讓我能說話了、他也說會放了我、會答應我的所有要求,可他有一個條件——讓我做悅神司司主,只要我殺了沈淵,我就能卸任。”

嚴舒忍著劇痛,擡起頭來,望著椒琳,“魔神早死了,你怎麽殺?他的意思你是要你永遠做這個殘害同胞、雙手沾滿鮮血的悅神司司主!如果望思臺的事一朝被公布於世,弄不好關鍵時刻你還能替他的罪!”

椒琳道:“我知道。況且弒神要遭天譴,我就沒有答應他。”

嚴舒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追問;“那你後來又是為什麽答應九離之主?”

一瞬間,椒琳的眼眶濕潤了,哽咽地說:“你被人刺了,你就要死了!……我從小就喜歡你,我不能看著你死……我、我能不答應他嘛!?”

嚴舒的氣力瞬間就抽走,再次落回被褥裏。他呆呆地望著窗幔,夢囈似的一再重覆道:“你從小就喜歡我?……!”

“對!”椒琳半點不遮掩自己的想法,“雖然我們從小生活在一起,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樣,處處照顧維護我,可你也說了,我們不是兄妹。我不想你我一輩子都以兄妹相稱,既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又生活在一起,互相了解,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

嚴舒擡手,捂住雙眼,不願面對,“你這麽想的話,還不如叫我被捅死算了……你為了救我答應了九離之主的要求,而我對你完全和對妹妹一樣,沒有那些想法,你叫我怎麽還欠你的情?”

椒琳道:“跟我在一起不就行了。”

嚴舒苦笑:“我說了,我只把你當妹妹。”

椒琳忍著眼淚,說道:“那你……你永遠留在尚池城……幫我、幫我殺了沈淵,叫我早早卸任悅神司司主一職,就當你還了欠我的好了……”

嚴舒答應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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