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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 不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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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 不言 二

夏歡的房間就在董天逸家莊園的三樓。

安之推開房門,只見裏面情景與他那日破窗而出,去找典山報仇時一模一樣。

窗戶破碎,風倒灌進房間,窗戶隨風而慢慢鼓動。

能劃傷人皮膚的碎屑鋪滿一地,夏歡就赤腳站在玻璃上,鮮血暈染了腳下。他從破碎的窗戶望向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麽,神情木訥而呆滯,任窗簾在身上拍打也無動於衷,更不知道腳下的傷勢。

自安之與夏歡、諼竹在華陰函谷一別,就再沒見到他們。

“發生什麽了?”安之正要上前,拉過夏歡,離開那堆的尖銳玻璃碎,居狼卻一把拉過他,提醒道:

“你還沒穿鞋。”

安之低頭看看雙腳,果然赤裸。他這才反應過來,拿過居狼一路提在手上的鞋子,匆匆穿上,然後去到夏歡身旁。

只見他那小麥色的皮膚上,泛出透紅透紫的斑斑點點。

——那是一場歡愛過後的痕跡!

見狀,安之腦子裏冒出一連串問題:夏歡跟誰啊?

目前情況來說,問這些話多少不合時宜,簡直找抽。他拉起夏歡肌肉緊實的蜜色胳膊,“走走走,跟叔叔走。你這傻侄兒,站在玻璃渣上不疼啊。”

夏歡甩開安之的手,身體不動如山,依然站在玻璃渣上,任尖銳的刺刺入腳下皮肉,血肉模糊。

安之反問:“你叫我公主抱你走?我可抱不動你。”

“你少占我便宜。”夏歡回頭瞪了眼安之,才道:“諼竹就是赤歡——”

他的語氣十分地喪,悔不當初,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九離皇宮,我為了救母後,把他將息壤偷放在典山寢宮的事告訴了典山……他、他定又對我失望,不想再見我……”

安之一臉懵,問:“你又怎麽知道諼竹就是赤歡?”

夏歡道:“剛剛諼竹自爆了身份。”

安之摸摸後腦勺,一臉不理解,“就算諼竹就是赤歡。他以前把身份藏得好好的,現在又怎麽會自揭身份。”

夏歡只回一句:“愛信不信!”

“……”安之默聲不語。

夏歡活了幾千年,幾個心眼還是有的,他很聰明,應當看到的出來諼竹是不是騙他。而且,他對諼竹本就莫名地心生好感,這件事連旁觀者安之都看得出來。

他很愛赤歡。赤歡的死讓他殺死了對以後遇到心動之人的所有可能性。哪怕他有點喜歡諼竹,在不確定他是不是赤歡之前,他依然理智地對待這份好感。

愛怎麽理智?愛是荒唐而沖動的,充滿活在當下的激情。

當激情退去,才會去思考以後,而這個時候,相愛的人往往已經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者已經因為激情的退卻而離開彼此。

夏歡與諼竹方才認識,正是充滿激情的時期,而夏歡卻一再等待諼竹是不是赤歡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答案浮出水面,可他的這份理智早已殺死了愛本身。

哢嚓——地面的玻璃碎渣發出細微的聲響。

夏歡提步,踩在渣子上,向大門走去。

“去找諼竹?”居狼問道。

“他叫赤歡!”夏歡大吼這矯正居狼。

“你知道他在哪兒?”居狼幹脆不說諼竹的名字,改叫“他”。

夏歡答道:“赤歡說他要去尚池城。他說那位帶著從叔父體內釋放出來那枚魂魄的人一定會去尚池城。他要抓到那人,與他對峙,問問他世間當真有起死回生之法。”

“我與你一起去。”安之提議道。

“不行!”居狼替夏歡拒絕了。

“為什麽?”安之疑惑。

居狼著急勸阻安之,語氣極快,“青衣白發,禍世之兆。尚池城凈潭之底曾有封印有你的身體,那裏百姓個個清楚沈淵的模樣,這樣不做打扮便入尚池城是自尋死路!”說著,他的語調終於和緩下來,“先讓夏歡去到尚池城吧。你若執意去,我便幫你喬裝打扮一番,我再陪著你去,可好?”

聽完這席話,安之心中已經有數了,答應下來:“好吧。”

“咳咳——”夏歡突然咳嗽兩聲,扶著腰,身體搖搖晃晃站不穩,就要摔倒。

居狼伸手攙扶,關切道:“沒事吧?”

安之道:“他是人神一族,不老不死,早不會生病了。”

夏歡道:“諼竹身上有一顆陰夷丸,他說是替叔父保管的。還說,當時逸舒君被你氣跑了,直到你們離開辭葉鎮都沒有再出現,原因是逸舒君只給你一天一夜的陰夷丸,你嫌時效太短不夠,在逸舒君手裏搶了顆七天七夜的。”

安之頷首,“是有這件事。”

夏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七天七夜……地下石室裏諼竹吃了陰夷丸,一連七天七夜!”說著,他又扶了扶腰。

安之不明所以,“補品當然是越猛越好。”說著,怪罪起諼竹將陰夷丸獨吞了,“陰夷丸是我給居狼求的補品,代諼竹幫我交給居狼,他怎麽能給我吃了。”

“呵呵哈哈!”夏歡換了個姿勢,叉腰一笑,“我真低估你倆的能耐了。”說罷,就著叉腰的姿勢,一瘸一拐地離開董天逸的莊園,先行去往尚池城找諼竹。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居狼臉頰爆紅,熟透的蝦子似的,從臉頰紅到脖子,再到耳尖,連帶眼尾也似塗血了。

安之走到居狼身邊,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那時候我以為你的心上人是諼竹,剛巧你又老跟在我身邊,冷落了諼竹。後來我從莊園裏醒來,諼竹跟我說什麽:‘不要辜負了居狼對你的一片赤誠’,我合計是你因為救我而受傷,他找我興師問罪來了,就拜托赤子厄要了顆強身健體陰夷丸。”

不確定要不要告訴安之真相,遲疑半晌,居狼才道:“你知不知道陰夷丸是什麽?”

杏眼裏透露出不染世俗的幹凈,安之道:“強身健體用的啊。”

居狼長嘆一口冷氣,“陰夷山有淫羊,一日百遍,脯不可食,但著床席間,已自驚人。”

“但著床席間……”安之低聲重覆一遍,頓時圓瞪雙眼,望去夏歡離去的背影。他凝住了表情,半晌,才長嘆一聲:“他比諼竹壯多了——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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