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31章 邪神 二

關燈
第0131章 邪神 二

“有話快說!”向延不耐煩地朝陳靈說道。

安之本要思考用什麽話術敷衍向延,這邊陳靈主動攬過話茬,頓感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長舒一口氣,勸道向延:“對女孩子說話口氣好點兒。”

“我一會兒再問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向延低聲吼。

說著,又把安之一把拉到跟前,俯下腦袋,在他耳畔小聲道:“陳靈已經被冥婚。不覺得我們剛入十三凹看到的那支冥婚隊伍中那個坐在棺材上的女人長得很像陳靈嗎?她已經死了。我們面前這位別說是不是女孩子,是個什麽都不知道。”

陳靈長得像只狐貍,皮膚白皙細膩,清純可愛大過嫵媚,眼睛長而微翹,活脫脫的一雙狐貍眼。

她有一個標志性的地方——右眼眼角的延伸線上有一顆黑痣。

這顆痣不僅讓她更像狐貍,也增加了她的識別度。

仔細一想,那棺材上坐著的女子從身形上有幾分像陳靈。

那時,安之匆匆一看,沒看太仔細對方樣貌,不敢斷定。

“我便是朱離。”

陳靈居然主動道出了真實身份!

語畢,金光一閃,常陽霎那間出現在向延手中。默念劍訣,常陽瞬間從他手中脫出,變換出千百把長劍刺向朱離,鋪天蓋地,好似要把她戳成篩子。

朱離定在原地,滿臉無所畏懼,雙眼緊盯著飛刺而來的常陽,淡淡說出四個字:“我已成神。”

話音剛落,暴戾前行的常陽瞬間靜止停下。

劍的尖端就停在朱離的額頭正中間,只一指距離便能刺穿她的腦袋。

弒神要遭天譴,安之明白,沒追問向延停下常陽劍的原因。

“以鬼身成神。攝青鬼。我便是攝青鬼。”朱離神情凝重,顯得格外滄桑,嘆道:“我已經經歷太多次輪回了——這一世我死去,往事千萬年的回憶湧上心頭。我到底是典娥?風無厭?還是朱離?……為什麽每一世都十分淒苦?……我不想再輪回了……”

“不苦不悟。”安之道。

“可世世淒苦的我並沒有悟道重新成神。”朱離十分平靜地說。

安之也不知怎麽回答了。

向延搶過話頭,問道:“即已成神,何以作惡?你是鬼邪之神!”

“呵呵,惡?我問你什麽是惡?十三凹的人坑害陳永隆一家不是惡嗎?我除掉這些惡人怎麽算惡?難道等你們去調查清楚,再將他們繩之以法?這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他們死了,後代成群,離開十三凹繁衍生息,把惡的種子散布整個人間,讓好人逼得無路可走,逼得不得不跟他們同流合汙,一起作惡?”朱離完全不認為自己錯了,“邪神也有存在的必要。你們不審判的,我來!”

安之道:“不經調查,隨意審判,也會禍及無辜之人,叫人不信服,產生怨氣,形成一系列事件。就如六千年的潯武,方家母子與雲石……”

“不要提雲石!”朱離厲聲喝道。

明晰朱離與雲石之間的恩怨,安之立即停嘴。

朱離又道:“說再多我的不是,我也已經成神。這就說明我的方法可行,我沒有做錯。這十三凹的所有人都是惡人!都該死!當年陳永隆父親是何等風光,是其餘十二戶人家從中作梗,瓜分了他家的財產。陳來英、陳春、陳來福……所有人都有罪!”

原來朱離的目的不是幫陳來福報仇雪恨,或者幫老金茍活於世,而是要十三凹全部人的性命。

安之問:“陳來英有何罪?她是陳永隆兄弟所生的孩子,是陳永隆的姐姐,也是當年被瓜分的一個。她有如今的成就只是能力突出而已。”

“那是你認為她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而來。”朱離譏諷地一笑,“她是借了本該屬於陳來福的命運。”

“怎麽會?——!”安之覺得不可置信。

“不然在外打拼出一番成就的陳來福怎麽會突然生病,再之後一蹶不起?”朱離反問。

緊跟著,她又道:“陳永隆是個好人,可也蠢吶。陳靈怎麽會被冥婚?是這個陳永隆在陳來福不在家的時候,收了來說媒的人的彩禮,他又愛說謊,老來也如此,直到迎親的隊伍來了他還說沒有。”

安之低頭,看去坐在腳邊的黑貓,問道:“是嗎?”

黑貓擡頭,綠色的眼睛望著安之,“是的。可我已經老了,很多事情過身就忘了。”

“那一開始你就不要答應下來!”安之惱怒,“我看了,除了陳來福,你們的確沒一個是無辜的!”說罷,拉起向延,憤憤地離開義莊。

向延用力甩開安之的手,轉身重新走回義莊中。

安之望著他越來越遙遠的背影,聽聞他淡淡丟下一句:“你先回廟裏。把朱離趕出十三凹我再回去找你。”

……

東方泛出淡淡白色,天將大亮,安之才回去休息睡覺。

回到無名小廟,他卻怎麽也睡不著。

雙手抱胸依靠在廟前的門前,孤身靜靜地看日出。

太陽剛露出一角鮮紅,萬物已經是比周圍更加深沈的灰色,他這才註意到廟中戲臺上旁邊,有一方涼亭。

走近看去,亭中有一口井,今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井中,井水泛出道道金色波光。

咕嘟咕嘟……井水不時冒出幾個氣泡來,仿佛下方藏了什麽東西。

井邊有一塊石碑,密密麻麻地刻滿字。

安之看了,大致意思是陳來福先輩陳散白靠醫術發跡。他死後,受他救助的人為了紀念他,才建了這座無名小廟。這座廟原本是有名字的——白帝廟。只是陳散白一系血脈、家財到陳永隆便被瓜分,連這白帝廟的名字也抹去,至此,妙手神醫陳散白查無此人,一心向佛陳永隆一家被人恥笑。

關於那口井,碑上說陳散白的藥配用這口井中的水煎熬,才能治百病。久而久之,這口井裏水也被後人保護起來。

仔細查看,外側井壁上有一排字:

散盡千金又如何?齋居靜室,養怡延年;得一方寸,逸豫無期;安得無咎,君子永來。

“君子永來……散白、永隆、來文……”安之重覆地念著。

他一瞬間明白陳家人何以名字有點土氣。

他們的名字是按字輩排練而取。這不是土氣,是一種傳承,是先祖對後輩的期冀祝福與告誡。

散盡千金又如何?陳來福的祖輩倒是心境豁達,陳永隆會出家真不是突然興起。

“只可惜斷在‘來’字上了。”安之伸手,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深刻在井壁上的字,神情落寞地說。

他心裏莫名有種沖動,想去與向延一道阻止朱離,讓這井壁上的字再次傳承,周而覆始。

想著,安之提步向涼亭外走去。可在踏出涼亭的一刻,腳步又停了下來。

他應該去救十三凹的人嗎?或者說,十三凹的人有資格去傳承這些字句嗎?

安之覺得他們不配。那麽救不救他們也無所謂了。

於是,他又轉身,向涼亭裏走。他低著頭,嘴裏喃喃道:“是不是應該救陳來福?這些人中他最無辜。所有人都在逼他,他全然可以舍棄了良善,與他們鬥到底,可他卻撐了那麽久,為陳永隆養老,與當初瓜分、殘害他家的人笑談,唯一一次爆發還是被言師朱離附身……可我應該救他嗎?他很幹凈純良,與周圍腌臜比起他就是異類,異類就是無論幹凈骯臟與否只要不與大眾相同就要被排擠的存在。對他,在這個地方每存在一秒都是煎熬……”

話未說完,他一頭撞進一個人的胸膛上。

擡頭看去,那個人居然是雲石。

不待安之開口詢問來意,雲石先聲奪人,說道:“朱離心意已決,十三凹所有人不死,不會罷手,哪怕與向將軍同歸於盡。”

聽聞,安之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定決心,不再猶豫,轉身離開涼亭,“去阻止朱離!”

雲石幾個大步奪到安之跟前,一掌打向他的胸口,逼得他連連後退,跌坐在涼亭中央位置。他扶著井壁站起,忽地,雲石從懷中拿出《河洛》,遠遠地扔到他懷中,又在涼亭四周打下結界,困他在亭中。

雲石手持念珠,雙手合在胸前,說道:“據《河洛》書推算,我的死期已經到了。”

以安之對雲石的了解,六千年前雲石在得知自己要死在水中後,逃到靠近極北荒漠的潯武躲避死亡,可見雲石半點沒看破生死,懼怕死亡,這次也大有可能逃避。

他笑問:“你在《河洛》裏看到是我殺的你,所以你把我困住?”

雲石搖頭,“不。這次,是我自己殺死了自己。從識得風雪開始,這個結局就定下了。弒神會遭到天譴,你不想向將軍有事吧?那就讓我去阻止好了,也可以解開我與典娥幾千年的因果。”

“你怎麽突然看開了?”安之疑惑不解。

雲石自顧自地說:“沈淵,我知道你無辜,我已從《河洛》裏看到,其實你早已經成功昭雪。這次回來,你會成神,或者成魔,但無論成神成魔你都會成為孤家寡人。”

“沈淵早已為自己昭雪?”安之更加摸不著頭腦了,“既然如此,為什麽沈淵還遭受罵名,婖妙還接受供奉?”

“現在我把《河洛》給予你,它會帶著你找到答案,但同時也會帶來災禍。世間萬事,福禍相依,你且珍重。”說罷,雲石離開。

安之獨自嘀咕,“和尚都喜歡這樣說話?雲裏霧裏的。美其名曰,考驗悟性,自己感悟。這都靠自己悟,那世間還能有這麽多……”

話未說完,一道黑影從井中躥出,落在他身後。

他回頭一看,叫井中躥出的那人嚇得連連後退,“老金?!你不是被向延殺了嗎?!”

老金還是穿著安之他們剛入十三凹時看見的黃馬褂。衣服正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他那頭花白的頭發也濕漉漉,緊緊地貼在臉上,“你們解決的只是用辛梅煉成的魁屍而已。”

說著,擡臂摸進懷裏,拿出一根細針,他撚著針,說道:“青衣白發,你是沈淵,沈淵是魔神,魔神血可讓世間魑魅魍魎妖力大增。”

安之盯著他手中的針,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是我高燒不退時去陳大夫哪兒掛吊瓶用的針頭!”

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不讓魔神血外流。這對於沈淵是習以為常,可他自來是一個普通人,哪兒有這習慣。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養成。一時,他做不到沈淵般處處提防小心。

“聰明。”老金將針頭扔進井中。

幾不可聞的一聲“噗通”之後,他緩步向安之靠近,“有你的血,哪怕我只剩一顆頭顱,只要能動,我就能活!”

說著,老金一把扯開黃馬褂,露出遮蓋的軀體。

他的頭顱完好鮮活,可軀體卻爛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白骨森森,一排排肋骨下,一顆心臟用力地跳動。

見狀,一股惡寒沖上安之的胸膛。他立即偏過身體,連連嘔吐。

“我壽命已盡,茍活的這幾天,我一點點地看著自己腐爛成這個樣子。”老金一面說一面向安之靠近。

安之恐懼他,嚇得連連後退,“你、你離我遠點……”

“好。”出乎意料,老金居然答應了他,停下腳步。

只怕周圍暗處藏有老金的同夥,安之快速朝四下裏看了一眼,確認無人,才稍微安心一點。他道:“你是來要我軀體,成為魔神,實現永生。”他無比確定老金來此的目的,無需去問。

老金搖頭,“此番我來帶你去鬼域,見兩位你無比熟悉的人。”

安之道:“去鬼域?那不就要我死嘛!”

老金笑道:“不一定只有死者才能去鬼域。”

安之繼續問:“那你帶我去見誰?”

老金又搖頭,“見到你就明白了。”

很明顯,老金不願說。安之也知道逼問不出什麽,不想與其浪費時間。這鬼域他也不想去,不如立馬去找向延。

可是雲石在涼亭外下了結界,他能往何處逃?

甕中捉鱉。

突然,他左右兩旁的地面躥出兩位陰兵,二話不說抓住他的左右胳膊,帶著他一起融入地下,去往鬼域。

(羈鳥)

null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