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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十歲宴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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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十歲宴上】二

“我以為我說我是男孩,這樁婚事就散了。”季淵時很冷靜,話語平淡,全沒有做錯事後的歉疚,但雙眼卻一直不敢看典嬋,四處躲閃。

這也讓她的話染上一絲不可確定的味道。

典嬋瞇了瞇眼。

季孰看在眼裏,慌忙道:“小九說得沒錯,說得沒錯……九離之主要怪就怪俺吧,是俺縱容小九謊報性別。”

“罷了。”典嬋嘆口氣,“你也是愛女心切。”

聽聞,季淵時欣喜道:“這樁婚事真的作罷了?!”

“作罷?怎地作罷?”典嬋嗤笑一聲,低聲道:“你以為這樁婚事是我們的主張?”

季淵時氣不過,瞪了典嬋一眼,飛快地跑到沈淵身邊,一把撈起跪在地上的他,朗聲道:“他是什麽東西,你們都心知肚明,憑什麽?!”

沈淵一直跪著,站起來時,雙膝發麻,一時沒站住腳。

見狀,典嬋一個飛身,迅速抽身至沈淵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扶著他穩下了腳步才放手。

“母後,為什麽她要罵我?”從小到大,沈淵從沒被人指責過。他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敢有人拘束他,更別說指著鼻子罵他。

“是她不高興了。”

“我做錯什麽,惹她不高興了嗎?”

“沒有。有時候那人對你發脾氣不一定是你錯了,是他們不順意,要找人撒氣而已。這種情況下,無論你做什麽,是好是壞,都會讓她不順眼,不高興。”典嬋彎下身,柔聲道:“讓你平時不鍛煉吧,才跪這麽一會兒就受不住了?飛升那天得跪一整天呢。”說完,輕輕地刮了一下沈淵鼻尖。

沈淵被那一下弄得鼻子癢癢的,他皺了皺鼻子,咯咯笑道:“這有什麽。我會早早備好膝下軟墊,等著飛升那天。”

典嬋道:“就知道你會偷懶。等那天我一定要沒收你的軟墊。”

典嬋與沈淵母子情深,好似忘了季淵時的存在。她氣急跺腳,“餵!你們假惺惺什麽,惡心死了!沈淵活不活得到飛升那天都難說……”

“啪”的一聲脆響。

季孰早就走到季淵時身後,揚手就是一巴掌,簡短地怒斥一句:“沒大沒小的混賬東西!”

臉頰火辣辣地疼。季淵時蒙了,怔怔地看著自己父親,眼淚汩汩地。

典嬋伸手拍到她肩膀,很輕柔。她用過來人的語氣勸道:“以你們比之千萬裏人間,從來微不足道,沒有人為你遷就。在其位謀其政,你們屬於自己,也不屬於自己,包括我。平凡人才有自由,但也不絕對。”

十歲宴——一條“分水嶺”。往前無憂無慮,往後遠愁近慮分散路上,不知什麽時候與它們結伴,但總會來。

那天晚上……

咚咚咚!——長廊外,一陣腳步聲響起,步伐非常雀躍。

沈淵一聽就知道肯定不是下人。有哪個下人這麽沒有禮數,敢在九離皇宮亂跑亂跳。

嘩啦一聲,殿門被拉開。

幾個眨眼的時間,一團東西便帶著殿外的寒氣鉆進沈淵的被窩,“凍死我了凍死我了——”說著,那團東西扭動著身體直往沈淵懷裏鉆。

剎那間,沈淵小腿中間像伸進一塊冰來。冰到驚人,他倒吸一口冷氣,“誰讓你赤腳跑來了——”說罷,一腳蹬開那人的冰腳。

“叔——”那人奶聲奶氣地叫他。

沈淵垂眸往被窩裏看去,只見一雙葡萄般的圓眼睛盯著自己,黑亮黑亮,濕漉漉的。

——是小跟屁蟲何夢訪。

沈淵自是不喜歡這位侄兒,覺得他太白嫩,還嬌氣得很。

記事起,沈淵與他第一次見面,就把他當成小女孩了。他明明比沈淵早半年出生,個子卻比沈淵矮上一個頭,爬起樹來也怕掉下來,怕蟲子……畏手畏腳,導致沈淵玩兒不痛快。

奈何,他就專門纏著沈淵跟他玩兒。

他又與沈淵同齡,既然今天辦十歲宴,就連帶著他的十歲宴也一道辦了。

“叔,我聽下人說:‘龍族今天是來定親的’。定親是什麽?”被窩裏,何夢訪邊說邊準備把凍得冰冷的手往沈淵衣服裏放。

沈淵隱隱知道些嫁娶之事,他盯著床幔想了一會兒,正想開口,卻被何夢訪一雙手一整個把住腰,“驚死我了!”他猛地坐起身。

“叔——”何夢訪又軟軟地叫道,好似在撒嬌。

沈淵不領情,“誰給你捂手?我又沒叫你到我這兒來,自己捂!”

“哦——那到底什麽是定親啊?”

“就是……”沈淵的眼珠轉了一圈,想了會兒道:“打個比方,你父皇看上你母後,又怕被其他人搶了去,就帶著禮品跟你母後的家人商量。這個過程就是定親。”

“原來和買東西交定金是一樣的啊。”何夢訪還是半知半解,但他知道一件事,“我沒見過母後的家人來找過父皇。如果龍族是向你定親,那今天之後,你就要去龍族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找你玩兒了?”

“我才不去龍族呢!就算季淵時是女孩子,也根本不可能!”

“只能是男孩子跟女孩子嗎?”何夢訪聲音糯糯的。

“對呀!”

你一言,我一語,沈淵與何夢訪正以這種天真的方式談論大人都尚且不懂的事。

沈淵趴在被褥裏,正目不斜視地註視著殿門,心想跟何夢訪說話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無聊中,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沈淵動了動手指,突然,他摸到觸感怪異,冷冷的,好似還有鱗片。

好奇怪的東西。

沈淵全當是何夢訪的手在亂動,“侄兒,你安穩些,手別動來動去——”

“沒有呀。”何夢訪鉆出被窩,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看看。”

沈淵處在迷迷糊糊中,雙眼瞇出一條縫看去,不清醒地說:“對——”

可掌中那物仍在爬動,手指拈去,好似還有一排排長條物,能動,也能纏住手指,所過之處留下刺痛感。

痛感!

沈淵覺得不對勁,猛地掀開被褥。

“叔為什麽要掀被子,不冷嗎?”正處冬季,一股寒意侵襲而來,何夢訪看向沈淵。

一瞬間不知道是被冷氣激得,還是覺得惡心害怕,雞皮疙瘩起滿身,“啊——!!!”他不受控地尖叫出聲。

等一眾下人破門而入時,只看到沈淵拿著一條蜈蚣往何夢訪身上甩去。

“那天晚上,我在父親母親殿前跪了一宿。他們問我‘為什麽隆冬之中會出現夏季毒蟲’?我也不知,我答不出啊……我解釋,但好像解釋再多都是我錯了……至今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罰我……”

沈淵雙眸半闔著,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汪盼看在眼裏,竟然生成一個自己都無法相信,接受的事實——他居然有點兒憐愛沈淵!!

沈淵繼續道:“第二天早上,典山跟他的侍衛阮庸向父親母親請早。典山進去殿內後,那阮庸便是對我冷嘲熱諷。過會兒典山出來,我看見他手裏捧著呂華笛的漆木盒,一下子,我的氣就沖上來了。我去搶,搶到最後漆木盒脫手而出,呂華笛摔碎,成兩半了……作為摔壞呂華笛的懲罰,我被關了起來,那房間漆黑潮濕,周圍不斷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當時只有十歲,再怎麽壞,也只有十歲……置身這樣的空間內只感到害怕得要死……我蜷縮靠在門邊的角落裏。那裏能給我安全感,至少我的後背有道堅實的墻壁,側身也能有依靠。在那兒,我哭著求著母親放我出去,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可母親是鐵了心要罰我,她隔著門,冷冷地說:‘以後別叫父皇母後,叫父親母親’。”

那幾位位高權重的神都知道——沈淵是魔神,包括何皇典後、季孰、汪徊鶴……

而汪盼子承父願,也知道一切。

他沈吟半晌,淡道:“畏之如虎,風吹草動足以讓人陣腳大亂。他們是忌憚你啊……”說完,便是“噗呲”一聲笑。

——是自嘲。

嘲沈淵尚在夢魘中,他卻急著解釋安慰;嘲自己明知沈淵身份,卻經不住誘惑……

“噗通”一聲,沈淵向後倒去。

汪盼心下一驚,心臟仿佛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拉起來沈淵,卻被一把拉著摔進松軟的被褥裏。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接上

早上,是汪盼率先發現沈淵不見蹤影,跟何夢訪說道:“今、今日有板栗燒雞,為什麽不見沈淵過來吃?……”有點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的。

何夢訪、向延想了想。向延說道:“好像是啊。今天一天我都沒見到阿淵。”

何夢訪點頭,“一放飯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今天有他最愛的栗子,反倒不見他人。”

汪盼提議:“要不,我們去找找他吧。”

何夢訪擺擺手,一臉無所謂,“他這麽大的人丟不了。說不定是在外玩瘋了,一會兒就回來了。”說著將飯碗在汪盼面前晃晃,“吃點兒?我們還沒飛升成神呢,多吃點飯沒事兒,飛升後就無所謂吃不吃了。”

汪盼仍然一臉擔憂,沒理會何夢訪的邀請,轉身自己去尋沈淵。

下午,汪徊鶴與楚雲漫步蓬萊。汪徊鶴憤憤地說:“盼盼準叫沈淵那東西給帶壞了!一整個上午,不見他倆蹤影,無故曠課!”

語畢,旁邊灌木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跟著汪盼突然冒出頭來,一整個淩亂衣冠的模樣,“我找人,島主。”他淡淡丟下一句話,又鉆回草叢。

汪徊鶴驚得胡子都直了,圓睜眼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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