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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若木華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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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若木華庭】三

身心發麻,一脈相延,從昨天至今早從未停下。

“公子,麻煩打開門,公子——”

好比跌入深水的人,沈淵的五感像是被水浸入了,聲聲入耳,卻只能感受音浪震感,滲不進一絲聲響。

回想起昨晚的事,他是被腹疼折磨得昏過去,其餘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或想到深處,腦袋一陣陣地疼。

他擡手抵住前額,眉頭只比麻花擰得松懈點。

待脹痛稍微收斂,耳邊聲響清晰起來,只聽有人一面咚咚地敲門,一面說道:“公子,我是昨日那位畫匠啊——”

良久不見若木華庭的主人開門迎人,付游身後的百姓便開始質疑道:“小子,這麽久也不見有人吶。你不會是故意騙我們,拖延時間,然後找機會逃走吧?!”

付游本不想言語,可一想到容家姑娘手臂斑駁縱橫的青烏,還有早上他們氣焰洶洶、蠻不講理要抓自己的樣子,火氣就直往上竄。

他轉過身,清秀的面貌,瘦俏的身形,腦袋卻從不下低,他微昂著下巴,抨擊道:“我能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也不至於還在邊陲混日子,去皇都跟向將軍混個武將當當,不成問題。”

話音剛落,身後門便“吱嘎”一聲打開。

“畫匠?”沈淵門後疑道。

“是我是我!”聞聲,付游激動地立馬調轉身體。

看到沈淵仍是昨天那身狐裘,兜帽上光滑的狐絨,好似無風也會自然地顫動,他忍不住笑了笑,轉眼卻瞥見狐裘上兩、三滴血跡。

蹙了蹙眉,他掛心地問:“公子當真身體無礙嗎?”

“無礙。”沈淵仍是幹脆地回答他。

看到那血跡,付游仍懸懸在念:“可昨日見公子的狐裘幹幹凈凈,今日便染了血……”

“殺雞,濺得。”沈淵心中膩煩,奈何身體被疼痛牽制著,便隨口應付道。

雞?

付游踮腳,引頸往院子裏看去。

若木華庭,室屋嚴潔,花木繁茂,不像養過雞的院子,植被都被啄得光禿禿,雞糞味沖天。

沈淵手指細嫩,十指不沾陽春水,拿刀宰雞可想象不到。就好比面前本是纖細文靜的姑娘,轉眼便用破鑼嗓子開口說:“老子要兩斤牛肉,一碟花生米,再來十壇酒,今晚不醉不歸!”,然後豪邁一笑。

這極大反差,估計晚上睡覺都得發噩夢。

付游不信,呵呵笑道:“公子看看大夫吧,而不是獨自挨著。”

沈淵淡淡回道:“不可治。”

付游面露憂色,“那那那……”

沈淵不懂他這般關切的用意何在。沒有所求,便沒有無緣無故的關註,世間所有交往,皆是利益為底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擡眼,看向付游身後一片人,直言道:“要什麽?你直說吧。”

付游等的就是這句話!

“公子稍等。”說完,回轉過身體,只見剛才圍住他的一眾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幾米開外,聚成一團。

他朝人群喊道:“你們離這麽遠做什麽?聽得見嗎?”

那群人竊竊私語商量道:

“對啊,聽不見他們說什麽。”

“那你去?”

“憑啥!?昨天有人看見,若木華庭裏那人擰斷了曾家小子的胳膊。你們說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前腳惹到他們,後腳就被全部誅殺了。說不定啊,就是他倆做的。要去你去!”

“我?我就不去!”

“那你跟來這裏幹嘛?看熱鬧?”

“半個鎮的人全在這兒,不都是來看熱鬧的。”

“哎——看熱鬧不嫌事大喲——”人群中低低地傳出一聲嘆息,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這兒有位不怕的呢!擱這兒說風涼話,讓他去!”

“誰?!”

接著,那群人飯桌上敬酒似的,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推出位白面書生來。

那書生被擠出人群,踉踉蹌蹌地往前跑了幾步,待站定身形,他留戀地回頭看向那群人。

“快去!快去!……”他們朝他揮揮手,催道。

聞言,書生不得不朝付游走去。他對付游與沈淵笑道:“嘿嘿,他們說,敬神而遠之,敬神而遠之——”

見他雙腿哆哆嗦嗦的,但面上仍是笑吟吟,付游嗤笑一聲,暗道:早拿捏住你們欺軟怕硬,膽小如鼠,正好方便了我。

他拍著書生肩膀,與人很熟絡的樣子,“小時候我們一起上過學,你可得做好我的公證人,不免我們同窗一場。”

“好好好……”書生只顧點頭疊聲應道。

街坊間傳聞說:若木華庭的主人是白毛妖怪,十惡不赦,流放至此看守前恒耀之主的墳冢,將功抵過。

書生對沈淵心存恐懼,冷汗直冒,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這……這位公、公子啊……昨、昨晚可……可有和付游待在一起呢?……”

沈淵如實回答:“昨晚?我不……”

“啊!!”見沈淵口型不對,付游突然大叫一聲,打斷了他。

書生以為兩人要對自己動手了,驚得心漏掉一拍,頓時臉煞白,把頭埋進胳膊裏求饒道:

“別殺我別殺我……”

“哈哈哈!你別這麽膽小嘛,都要哭了。”付游拍著書生的背,安慰道。

書生尷尬地抹把臉,擡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驚一乍,嚇死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嘛。”付游不走心地搪塞幾句過去,便轉回正題道:“公子啊,你還記得昨天欺負我的那七個人嗎?”

“記得。”沈淵道。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昨晚,那七個人全家都被殺了。男女老幼,整整二十七人。現在我身後那些人都以為是我做的,要拿我試問呢。”

付游緊盯著公子兜帽下那半張臉,希望能看到一絲情緒變化,他會出言幫自己,但他沒有任何波瀾,反而唇抿得更緊。

他真的沒有做那些事,也知道與沈淵僅僅一面之交,沈淵大概率不會無緣無故地幫他。

他開始焦急,唇色漸漸發白,冬日裏,額頭冒出了汗。

突然,他看見公子緩緩啟唇,問:“昨日幾號?”

付游沒懂這句驢頭不對馬嘴的問題問出來是何意。他遲疑片刻,回道:“臘、臘月十五。”

“又是十五,好像你昨天跟我說過日期……”沈淵轉口對眾人宣布:“沒錯,他昨晚確實在我的庭院中,兇手另有其人。”

說完,轉身要回到若木華庭。

叮鈴——

沈淵剛一動身,便響起清朗的鈴聲,在空廖冬日,毫無阻擋地快速揚開聲音。

他正想著平白無故怎麽會出現鈴聲?忽然眼前一亮,兜帽被扯下,三千銀絲傾瀉而下,緊跟著右肩猛地被人捏住,往後一扳,發絲揚起一條好看的弧線。

那動手的人正是付游。

他怎麽會有這麽大力氣?

沈淵蹙眉,只見付游的臉頰爬滿黑色紋路,雙眼毫無聚焦。

再送目看去付游身後那群人,只見他們與付游一般狀態,個個失魂似地往自己走來。

那位文弱書生更是一反常態,雙目猩紅,五指彎曲成了爪狀,咬著牙狠狠地朝付游襲來。

付游就站在書生跟前,將要命懸一線,沈淵心陡然一沈,揚袍勾過他的肩膀,轉身帶著他進到若木華庭。

砰的一聲,關閉漆門。

叮鈴——鈴聲冗長,又響起了。

瞬間,眾人呆楞院外,恢覆正常,面面相覷。

進到若木華庭的一霎,付游臉上那些黑色的詭異紋路倏地消失,只剩他詫異得不自覺大張的嘴,和圓瞪的雙眼。

他癡癡盯著沈淵,驚嘆曰:“確疑公子,不似人間物——”

“放手!”但見付游仍抓住兜帽不放,沈淵沈聲令道。

付游後知後覺,“啊”的一聲,手縮回。

猝不及防,下腹一陣刺痛,沈淵彎腰捂住下腹,啐出一小口鮮血。

【作者有話說】:今日雙更,晚八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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