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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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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爆炸

這整場謀劃可謂是煞費苦心,中間有一絲一毫的紕漏都不可能促成今天的結果。不管如何,今夜朔西人的計謀已經暴露,假如他們真的要毀壞大倉,此時就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商聞柳焦急地看著天色。

天將露白,絲絲碎裂的雲段浮游在天際,迢遞著暈開夜色和晨曦。

先前在瞭望塔上看臨宛河周遭的景色,覺得近在眼前,可是當身在其中時,從一地到另外一地,竟然有度日如年之感。

商聞柳狠狠抽下馬鞭,坐騎奔跑如飛,他必須盡快趕去目的地,能否挽大廈將傾,在此一舉了!

碼頭附近的屋宅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房屋造成了有限的通行道路,騎馬無法過去,只能下馬奔跑,好在跟隨而來的錦衣衛中有通曉京城地形的人,在這種狹窄縱橫的小巷裏尋找一條近路不是難事。

這附近居住的人已經逃了個幹凈,一行人並沒有遇到什麽阻礙,反而是巷道中散落著許多匆忙逃命時來不及攜帶的雜物,一地的碎瓦殘礫並不好走,稍有不慎就會崴腳。商聞柳沒有想到朔西逼京的消息傳得這麽快,一日之間,就已經讓所有人恐慌起來。假若城中權貴想要截斷出京的道路,應該極力封鎖消息才對。

錦衣衛走到這裏,已經被狼藉一片的環境攪亂了分辨力,需要辨認上一段時間,才能看出接下來該往哪個巷子走。

然而接下來,他們選擇的一條路已經被人用木條釘上了。

商聞柳只好請跟隨的禁軍幫忙清除路障,他則觀察起四周的情況來。

此處有不少被人丟棄的破衣爛衫,看起來是倉皇出逃的模樣,他再掃視周圍,很陳舊的屋群,窗欞上還積著灰塵......

怎麽看都像是廢棄已久了。

商聞柳一連看過這附近的幾間屋子,都是相似的情況——

空屋,還是空屋。

靜悄悄的,四處散落著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卻沒有一個人。

那種古怪的感覺被一間又一間空蕩蕩的屋子不斷放大,商聞柳緊皺眉頭,不由得仰首借著微弱的光芒向那座酒樓望去——

不對!

他展開手臂,大喝一聲:“停下!回撤!”

碼頭外擁擠不堪,幾乎沒有地方可以下腳,嬰孩的哭聲,男子的叫嚷,把黎明的前夕填滿了。昏昏的夜色裏誰也看不清誰,掉進水裏的,被人踩踏窒息而死的不計其數。

“船家,開船吶!”逃命的人們叫不動船老大,只能轉而去搜尋小船船主,漁舟最好,大船全部不能開了,開出去就會被軍隊捉住。

小漁船坐地起價,百金一個人,再到千金一個人,在晦暗的影子下來回穿梭著,把人一個一個送出去。

碼頭上混亂一片,就在所有人眼巴巴往停泊的地方湧的時候,後面上游的地方突然炸開一蓬亮閃閃的紅光,緊接著傳來一聲巨響,火紅色的雲急遽散落。

像是炸雷,又像是百千串爆竹齊聲響了,微微亮的天,人們遠遠望見黑煙四散著,濃嗆的硝石氣味很快隨風飄來,塞滿了人的鼻咽。

人群裏靜住了,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尖叫了一嗓子:“蠻子攻城了!”

攻城了!

那些駐紮在城外的虎狼終於按捺不住野心,要來殺人搶掠了!人們惶惶地想著,另一種比死更可怕的恐懼襲上心頭,死算什麽,更可怖的是不能再做人了!

一瞬間岸上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往能夠站人的船上擠,然而在這樣烏煙瘴氣的奔命旋渦中,竟有兩個人在奮力向後調轉方向。

孫修勉力支撐著,試圖拉住向他撞來的人群,大聲道:“那邊出什麽事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沒有辦法,他只能穿過洶洶而去的人流,壓下驚駭,貼在墻壁邊,“都說攻城了,不知是真是假。”孫修喘著氣,往那冒著黑煙的地方看去,煙氣已經散了,高一些的地方還有瓦礫在往下落。

“短時間內他們攻不進來,爆炸的地方離這裏不遠。”溫旻的神情從未如此難看過,爆炸聲響起的那裏離碼頭的那座酒樓很近,一刻鐘前,商聞柳和他分別,正在往那裏趕。

孫修有一霎時猶豫,他想起了達奚旃死前那一連串瘋狂的舉動:“那是......火藥爆炸?”

溫旻沒有說話,。

鬧哄哄的人潮推來湧去,一浪一浪翻滾著悲聲,全然沒有人註意到頭頂上已經亮起了微弱的晨光。雲團就要被坼裂,散開的霧氣層層翻動,恍恍的,朝陽探向混沌的一角,逼退了久久不散的暝色。

一線金光刺破了晦暗的雲層,雲藹流動仿若仙闕,數仞之上仍有薄薄的深藍,只是不會長久了,朝陽很快就要完全升起,新的一日即將來臨。

“太陽升起來了。”亂流的中心,有一個人召集起了他為數不多的同伴,咕噥著周圍逃難的百姓們聽不懂的話語。這群人旋即混入漩渦中,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

在這片夢寐以求的土地上,他們要去幹一件即將顛覆天地的大事。

離他們心中的蒼天最近的地方,即便軀殼瓦解無存,但是他們的意志會隨著耀目的光輝在這片土地上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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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初生,仿佛只是瞬息之間的事,李庚微微擡眼,看著城外斥候呈上來的軍報。

“黃令庵......但願他能解南關之困。”

皇帝心ko跳著一團火,邪邪的燒不盡,一團黑灰堵在胸前,堵得他頭暈目眩。趙文鉞緩緩上前,把部下帶來的消息小心翼翼遞給皇帝,略微躊躇了一下,道:“是......江尚書的信。”

江籌辭去官職,如今不該叫尚書了,皇帝沒有糾過趙文鉞的稱呼,滿眼疲憊道:“江籌留的什麽信?”

“今晨的時候,他的兒子......”趙文鉞欲言又止。

李庚用力閉上眼,又睜開,把信交給一邊的小太監:“念。”

小太監心裏想著大敵當前的事,哆哆嗦嗦展開信紙,只看了一行,才出一聲,便抖著舌頭不敢出聲了。

“叫你念!”皇帝頗不耐煩了。

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下去,眼淚鼻涕掉了一地。趙文鉞在皇帝逼視下,撿起那頁信紙,面色一凝。

信紙落款,寫了“魚目混珠”四個字。

天子垂眼看著他們:“寫了什麽,都啞了?”

“這裏面是說,三十年前的一場......栽贓。”趙文鉞怔怔的,想起他的屬下報告來說,江籌帶了數百家丁,提刀前往城門援助去了。

天子冷笑,正要說些什麽,忽聞外面急傳回信。

臨宛河沿岸突發爆炸,隆隆震地,百姓四出,暫不知其原因。

初升的朝陽透過窗,照在天子的臉上。他不由閉著眼,像是沈思了良久,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急急一陣氣喘,驟地咳出一ko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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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浮動著焦糊的氣味。

溫旻盯住了人群中頻頻回首的一個人,他的雙掌沾著黑色的粉末,衣服邊燎著焦黑。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確信了,這個就是剛才點燃火藥的朔西人。

“還剩下幾個人,都到了。”孫修從另一側急急擠來,壓著聲音,滿頭都是汗珠。

逃命的人群似乎永遠數不盡,始終向臨近碼頭的路上源源不斷地湧來,溫旻向後避讓著,眼睛死死盯住那個可疑的人不放。

“跟上他。”溫旻說。

碼頭早就亂作一團,雖說不必刻意隱藏行跡,但要保持不跟丟也十分困難。錦衣衛吃力地逆著人群的流向,突然之間,那鬼祟之人倏地一定。

“船要開了!”字正腔圓的漢話!

溫旻猝然一驚,但眼見混亂的人潮已經撲過來,四處揚著嚎哭,錦衣衛一時懵了,好幾個人被推擠著搡到地上,慌亂之中翻身躲閃著不斷踏來的腳。溫旻借著周圍的人群,攀住不知是誰的肩膀,奮力一躍,憑著強悍膂力蹬上墻壁,側身飛撲越過人潮。

混亂之中那個朔西人也同樣迷失了方向,縱然得到一時的逃脫機會,但很快就被溫旻追上。溫旻鉗住他的手臂,向後一拽。

這是幾乎無法逃脫的境地,但這朔西人當機立斷卸掉了自己的胳膊,就這麽彎曲著抽出手臂,矮身一鉆,趁亂混進人群。漩渦一般的人潮立刻把他掩護起來,溫旻只見他猙獰一笑,便迅速轉身,向右側小巷中轉去。

眾目睽睽地,溫旻飛身攀住屋檐,借勢一翻,踩著屋脊疾追而去。

溫旻知道天色已明,此人急於脫身,勢必是慌不擇路。他從寬綽的房頂上追過幾步,在那人隱入小巷的一瞬間直躍而下,伸臂一攫,將那人狠狠摜倒在地,舉起拳頭,左右開弓砸下來。

錦衣衛從後面跟上,急忙把那人從拳頭下解救出來,反手押在墻壁上,“老實點!”

“你們都會死,狗雜種。”朔西人耳邊嗡嗡直響,他知道被識破,不再裝模作樣,狂妄地罵著臟字。

錦衣衛聽不懂朔西話,面面相覷。

“狗雜種,這句話還給你,”溫旻緩緩逼近,活動著手腕,拔出一把匕首,釘在他臉側,“想念你的同伴們嗎,你們很快就會在地下重逢。”

朔西人瞪大了眼:“我們會到天上去,只有怕死鬼才會陷入地下。”

“哦?”溫旻的刀刃轉過幾分,“恐怕你們之中有人不會,不僅如此,他還會活得很快活。你們享受不到的錦衣玉食,他都會在這裏得到——在我們的庇護下。”

那朔西人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拼命地從鉗制中扭著頭:“你說什麽!”

“知道我為什麽能這麽快找到你們嗎?”

那個朔西人鼻中噴出熱氣,似乎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你在侮辱我們的勇士!他已經魂歸蒼天,我們會在那裏相逢!”

溫旻露出譏笑:“是誰的勇士?你們親眼看到他死了?”

他把匕首翻轉過來:“你不如好好看一看,這是誰的東西?”

“達奚旃的匕首......”那個朔西人喃喃地念著那個名字,眼裏的光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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