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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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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心事

小別勝新婚,一折騰便是半宿。

溫旻膂力超人,胡鬧半宿還有餘力。倒是商聞柳腰酸腿漲,早晨爬不起來,張著雙臂任溫旻給他系衣帶。

溫旻倒是饜足,他站在窗前,看商聞柳沐浴在晨光中,眼角發梢都是金色。他很少設想以後,可這個早晨給了他太多溫情,他想今後還有無數個這樣的日子,他們還要這樣一同相伴很多年。

商聞柳難得不惱,望著他:“今日不在家待了,有些事。”

理衣的手並未停頓,溫旻想了想:“要去哪裏?飯也不在家裏吃?”

“趕不回來就不吃了,”商聞柳在晨光裏擠著淚,衣帶系到了腰間,“你不是也要去衙門,都這個時辰了,不趕著早嗎?”

“一點收尾的事,去太早人也都不在。”這衣結打得講究,雪白中衣套好,又該披一件外衫。

要想穿得周正漂亮,裏裏外外都不能馬虎。錦衣衛中有的便是負責鑾駕禮儀,因此這一點溫旻頗有些心得。

商聞柳打著呵欠,han糊地講話:“眼下是能清閑一段時間了,可是松湛還在刑部官衙,聖上也始終沒有表態,到底要怎麽判,我們也拿不準。我總擔心這事還沒完,昨日下值前我去打聽了大牢那邊的消息,一點進展都沒有。”

“結案時說他是瞧上秦家的財力,拉攏不成,反來敲詐一筆。”

商聞柳扶著腰,說:“他們在宮裏當差的,來錢的路子不說一千也有八百,何必這麽鋌而走險,這也能信麽。”

溫旻的手十分自然地向下探:“想必不能信。”

“你不信,朝中當然還有人也不信,我看這事沒完,這火現在看來是熄了,但源頭不除,遲早還得燒起來......手摸哪兒呢?”他忍無可忍,指揮使無語向天。

閑侃歸閑侃,商聞柳心裏還有事掛念著。

他去穆蘭妲交托的那間首飾鋪子裏取那些簪環,老板瞧他半天,最後找了個夥計,抱著滿滿一箱子首飾出來,累得直喘氣。

“客官好生收著,若有不滿意的,改日再來更換。”老板最後笑笑,倒弄得商聞柳莫名其妙,從未聽過首飾打好了還能換的。

這箱子首飾太重,商聞柳沒想到這箱子簪環有這麽多,只能請人搬走。穆蘭妲把這事托付給商聞柳,朝中有些人曉得了,拿著這個戳他脊梁骨,說這根本就是收受賄賂。捕風捉影的事,商聞柳不理會,那些人自討了沒趣,便不再提。

東西送到了地方,商聞柳說明來意。古家掛著白幡,有幾天沒做生意了,夫妻倆形容消瘦,想是狠哭過幾場。白發送黑發,向來是天下最痛之事。

那箱子首飾打開,黃氏擦著淚:“她有這麽多錢,她不早些拿出來!”說罷瞪著古秋吟,瘦巴巴的老頭呆呆盯住那箱子金銀首飾,不出聲。

商聞柳不知道該說什麽,找借ko匆忙離開。

雖說是難得的百官休沐,但錦衣衛多是輪值,這會側門處進進出出的還有人。

衙門裏今日沒見著江撫的人影,想來是元氣大傷,一時半會兒沒什麽臉面出門。少了此獠在此打鳴,溫旻算樂得清閑,軍馬案最後一批名單也了結了,一上午神清氣爽,便可專心對付手頭上其他的案子。

前一陣武釋從朔邊營傳回消息,運往北境的糧草的確有虧,朔西這幾年沒什麽大動靜,一有動靜便要了人命了,前面那讓上下都亂作一團的“借頭領功”風波才平息不到半年,又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李庚離開朔西登基這幾年,那裏的官治竟然糟糕到了這種地步。溫旻翻閱這一年北境發往京城的公文和各類書函,沒有一句話提到了此事,但糧草失蹤至少從去年秋天就開始了。瞞報謊報都是要治重罪的,他們這般有恃無恐,朝中必定有人扶持。

正思索著,外面有人推門進來,正是負責此案的武釋。

溫旻整理紙張,瞥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

武釋懷裏夾著什麽東西,八尺身長此刻顯得有些鬼祟。他一進來,便把大門關了個嚴實,在溫旻懷疑的眼神中放下了懷裏的東西。

“之前黃將軍取回的一批圖樣,軍器局照樣子做了幾支,我給上面申報,弄了幾支過來。”武釋擠擠眼,把銃管往前一推:“過過手癮也行。”

那火器往桌上一擺,鋥亮外殼上的雲紋和雷電奪人雙目。

“怎麽,”溫旻掃了眼那火銃,“好東西啊,他們怎麽舍得。”

“那都是我人緣好。”武釋自誇著,湊上來:“有私事求你。”

面對他明晃晃的賄賂,指揮使叉手靠在椅圈上,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武釋的臉紅了紅:“咱們以前稱兄道弟,現在雖說是少了,但情分肯定是淡不了。你知道我,這些年打光棍,總覺著該是個頭了。”

他目光閃爍:“是這樣,我過幾日托人說了媒,等手上這些公務忙完了......”

溫旻擺放公文的動作微微一頓。

以前在軍營,一幫楞頭青天天做著成家立業的夢,然而他們是最底層的士兵,是任人魚ro的對象。軍旅之中,掙不到幾個人頭的軍功,便休想往上爬。軫庸十年後,戰事幾乎平息,蠻夷偶有犯邊之事,但都是小打小鬧,更不談升遷的機會。可是平亂時他們被派遣在隊伍的最前面,頂著朔西部的馬鞭和刀光,既被當做開路的利劍,也成為了後方軍官的盾墻。

隨後的幾年裏,朔西部偶爾來打突擊搶糧食,規模最大的一次沖突幾乎稱得上是戰爭,後來他們有的回來了,有的沒回來,剩下的人給他們在北原荒蕪的凍土層上立了碑,來年青草冒頭的時候,大家帶著酒ro去看望。

溫旻想起那些生動的面容,忽然問武釋:“你去朔邊營的時候,到北原看了沒有?”

武釋想了想,說:“路過時在遠處看了幾眼,有人在那裏放羊,好像大家夥兒都還在似的。”

記憶裏的臉永遠青稚,溫旻像是被觸動了,摩挲上銃身的花紋:“是該成家了。”

武釋知道溫旻向來重感情,凡是交過心的人,他不會忘。所以此刻溫旻這個反應,武釋倒有些過意不去,他確實存了點攀交情的意思,溫旻這樣,他覺著對不起往日的兄弟。

“其實......”武釋思索著,“也不急,那家還沒說好呢,八字那些雜七雜八的都還沒問。”

“行了,你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溫旻收起那支手銃,“等這陣子過去,我給你批幾天假,讓你好好把事情料理了。”

武釋臉上帶了點喜色,搓搓手走出去。

“慢著,”溫旻想了想,“只有一條。”

武釋“哎”了一聲,扶著門框,探回半邊身體。

指揮使正襟危坐:“往後要是還去喝花酒,我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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