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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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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線索

檀珠拉了只墊子,坐在石階上遠遠看著小院裏的幾個人。肥墩墩的大鵝在她邊上走兩步,擺擺屁股。檀珠把手埋進夢夢的羽毛裏,百無聊賴地薅兩把。

陸鬥圍著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打轉:“你是哪兒的人?”

“啊。”小男孩搖頭,吐出一串嘰裏咕嚕的話,抱緊商聞柳的小腿。

檀珠哎喲一聲,怒視那臟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沒什麽反應,可憐巴巴地望著商聞柳,肚子叫得震天響:“吉祥......”

“他應該不會說漢話,”商聞柳蹲下來,輕輕地把孩子的頭發撥到腦後,“我前陣子在街上遇見過他,進京的商隊在大街上分發銅錢,這個孩子就跟著。”

小男孩好像聽懂了幾句,咧開嘴“啊啊”地叫著。陸鬥發愁,這孩子說的究竟是哪門子話,從哪來往哪去,什麽都不知道。從巷子一路跟來,甩都甩不掉。

商聞柳拖著小孩去廚房熱了些吃的,坐在花架下看他狼吞虎咽。

“這麽下去也不行,”陸鬥撐著臉,從上到下把這小餓鬼打量一番,“他究竟是哪裏人,咱們得找個懂行的來。”

商聞柳想了想:“我這倒是收了套《夷狄譯集》,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手忙腳亂翻了一通書箱,商聞柳拍拍書封上的灰,費勁地提出幾冊,湊到小男孩跟前。

陸鬥瞪著紙面上彎曲如蚯蚓的文字,指道:“可識得?”

小男孩茫然地看他一眼。

“還有幾冊呢,莫心急。”商聞柳耐心地翻著書頁,指了新的一行字:“這個?”

小男孩眼睛眨啊眨,ko水滴了出來。

邊上的譯詞寫道:“羊”。

“看來是朔西一帶的人。”商聞柳站起來,看著嘩嘩流ko水的小孩:“食量真大啊。”

陸鬥拍手:“這便好辦了,老何會一點朔西部的話,我叫他去。”

小男孩也跟著拍手,歡快道:“吉祥如意。”

“就會這麽一句啊?”陸鬥轉轉眼珠:“叫你吉祥得了!”

小男孩像是接受了這個稱呼,把ko水一擦,繞著圈子滿院跑,像只鳥似的:“吉祥!吉祥!”

耽擱這麽久,此時已經是申時過半。

大理寺衙門向來留人守夜,後堂就是供人下榻的廂房,大理寺的書吏偶爾也來此處小憩。此刻屋裏亮著燈,陸鬥把老何一把攥住,大叫道:“無論如何你得給我把這個茬解決了!否則我就給你羅織罪名,罰俸三月!”

“你有病!”老何一腳蹬開他,“有屁快放,我一會兒落衙回家了。”

這時候,商聞柳才把進門就驚恐得東躲西藏的吉祥帶進來,氣喘籲籲地:“我帶他進來了,老何快給問問,他是在哪裏落腳的。”

吉祥陡然掉進個滿是陌生人的屋子裏,對著屋內幾個書吏呲牙咧嘴地叫。

老何一楞:“小狗崽似的,哪兒來的孩子?”

陸鬥:“恐怕是進京的商隊丟的,我和蘭臺摸清楚了,應該是朔西那一帶的,其他就只能交托給你了。”

老何的目光耐人尋味,盯著吉祥好半天,嘰嘰咕咕講了一串話。

吉祥跳起來,涕淚齊下,嗷嗚嗷嗚地回答。

陸鬥感嘆:“天書啊天書。”

商聞柳坐在一邊快要睡著,驀地聽老何道:“好了。”

“差不多是這麽個情況,這個孩子貪玩離了群,被人牙子拐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找不著回去的路,也沒人聽得懂他說話。”老何自己的朔西話不算好,吉祥一個小孩,講半天也是顛三倒四的。一番交流下來,老何心力交瘁,直捏鼻梁。陸鬥皺眉:“丟了幾天,他家裏人竟然沒去報官?”

“畢竟是外族人,報了官也不一定有人管,保不齊還要交錢。”老何彎著腰,摸摸吉祥的頭頂,又問了一串話。

有了剛才的交流,吉祥不再惶恐,答得脆生生的,老何的臉卻倏地凝重起來。

陸鬥沒多想,隨ko問:“怎麽回事?”

“我問他可記得家人名字,”老何音量放輕,眼神從吉祥臉上一掃而過,“他說的這個人,和咱們案子裏一個人重名了。”

這代表接下來要細說案情了,商聞柳有點尷尬,人是他帶來的,這時候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老何倒沒什麽顧忌:“清理那支商隊的衣物時,也確實發現了小孩的。”

陸鬥咋舌半天,他記得這事,只是沒多看重:“這也能歪打正著?”

“先讓孩子去指認吧,”老何停頓了一下,再次揉了揉吉祥的腦袋頂,“別讓他看那些屍首,把物證挑出來給他認就成。”

商聞柳找到機會,默默地離開了。

大理寺當值的幾個人帶著吉祥去認證物,證物房回話過來,結果果真印證老何的猜測,吉祥跟隨的那支商隊正是案子裏這支。他是從北邊來的,商隊在朔西草原和盤京兩地來回做生意,今年是頭次到大梁來。

老何還想詳細問他更多細節,可惜當夜吉祥根本不在,話也講得磕巴,只能描述出商隊南下的一些簡單行路軌跡,根本不能提供什麽重要的線索。

傅鴻清還未離開,聽聞此事匆忙趕來。一進門,他劈裏啪啦落雨點似的說:“商隊的文牒都檢查過了,怎麽突然冒出來個孩子?這事除了在座的,還有哪些人知道?”

他這態度不尋常,陸鬥心裏一沈,迎上去說:“人是蘭臺和我送來的,別的再沒有了。”

老何說:“非我朝子民辦理文牒太過繁瑣,也許是圖省事,過關時就把這孩子藏起來,躲過了盤查。”

“文牒一事姑且不論,”傅鴻清揉著額頭,顯得為難,“這個消息必須壓著,你們誰都不要向外面透露,否則麻煩就大了。一會兒我要進宮一趟,你們盡快掃尾,不要留什麽痕跡。”

陸鬥沒懂他的言外之意,急道:“不就是個孩子?咱們早日把案子給破了——”

“沒那麽簡單。”傅鴻清不容置喙,立刻打斷他。

老何輕輕扯了下陸鬥的袖擺,咳嗽一聲。

傅鴻清要進宮,確實是因為這件事臨時起的意。

案情目前線索不明,更多的目光都被投註在“軍馬”這兩個字上。一旦案子查清,也就是算賬的時候,傅鴻清不能確定皇帝是否會利用這次的案子來掃清一些障礙。

案子要繼續辦下去,最有利的條件就是商隊沒有活ko存留,但現在突然出現的這個“吉祥”,就是天大的變數。

沒有文牒,就沒有實證證明這個孩子真的在商隊中存在過,他們貿然弄出一個站不住腳的人證,實在太容易授人以柄。

所以他必須得去試探皇帝的態度,就像以往無數次的交鋒一樣。前車之鑒太多了,傅鴻清絕不能放任自己苦心經營的根基變得搖搖欲墜,他如蹈深淵,還要避讓隨時擲來的刀劍。

按著眉心,傅鴻清走出屋外。

“塘月!”陸鬥甩開老何,追了出來。

夕暮朧然輝映著大地,人的影子拉出無限長。

傅鴻清黑眸中映著說不清的情緒:“猶敬,我早說過你不必陪我來此。你天xin純良,有任俠之氣,不該陪我在這裏陷著。”

陸鬥在這轉瞬之間想明白了很多,艱難地開ko:“你、你已經是正三品,尋常人這個年紀哪裏能到這個位置上?就算是為了傅伯伯,你也——”

傅鴻清突然笑了:“不一樣,陸猶敬,這不一樣。”

陸鬥怔楞地站了半天,他是頭次冒出這種往昔不可追的愁緒。

“時候不早,回去吧。”傅鴻清向後退了一步,決然地調轉方向,慢慢朝門外走。他的前方是曲折的回廊,幾乎看不清下一個轉彎在何處。

直到傅鴻清掩在重疊屋宇後的背影逐漸模糊了,陸鬥才悵然若失地慢慢轉身,不知道說給誰聽:“下次,我去勸勸他吧。”

大理寺敝舊的高墻外花影橫亂,仿佛是暗喻了誰的草木一cun。他伸出手,去折攀繞在墻上的花藤,晃了晃,只握住一徐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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