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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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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疫病

許大夫把士兵分了幾組,一組留在流民巷時刻註意接觸過老四的災民,另外的人隨醫官去調查別處情況。

起病之初,不會只有這一個病人。許大夫沒有很大的把握,因為朱文遜看起來並不在意,醫官把這事說出ko,他們的頭上已經懸了一把刀子,搖搖欲墜的,弄得人心神不寧。許大夫壓下情緒,捧著小冊子,蹲在巷ko記錄每一個來往人的情況。

“要是有人出現這些癥狀,一定要盡快通知我們。”許大夫仔細交代每一個士兵,讓他們知道自己有可能握著南關幾萬災民的xin命。

何止是xin命,往前追溯,這簡直就是身負國運。

溫旻動身去找商聞柳,這回他是真的在練字,指揮使從外頭跨進來,裏屋的人還沒有發覺。商聞柳是心血來潮,在臨文徵明,指揮使站在案前端詳一會兒,覺得那張紙上齊整的墨字,聞起來有股馥郁蘭香。

溫旻自己的字就稀松平常了,勉強能說是工整。他不是舞文弄墨那塊料,武學天賦也算不得出眾,一招一式都是苦練出來。溫旻還小的時候沒什麽人管教他,懵懂活了五六年,還不知道自己名字怎麽寫。有一天義父把他叫到跟前,端正衣衫,送到學堂裏,結束了他在泥地打滾的日子。

鄭士謀在溫旻的培養上顯得優柔寡斷,過了兩年,嫌溫旻讀書愚鈍,又趕鴨子上架,把他扔去武館。數九寒天跟著一群大孩子冒雪練功,差點凍壞了腿,要不是被及時發現拿鹽搓了小半時辰,他的腿就廢了。此後又由他讀一陣子書,期間時不時把教習武師請來教授武學。直到後來讓他去從軍。

溫旻倒也沒什麽怨,只覺得自己太駑鈍,辜負了鄭士謀的期許。

臨帖臨得還挺認真,溫旻輕微地咳嗽一聲,在商聞柳擡眼的瞬息間調整了姿勢,寬闊的肩膀遮住屋外照進來的光,脊背挺拔,青松一般。

商聞柳擱筆,尚未開ko,便聽溫旻道:

“有事告訴你。”

商聞柳以為京中催促他們回去了,搓淡了指尖沾上的墨,正襟危坐。

“早晨醫署的醫官來過,有一個人你或許認識。”溫旻不徐不疾道,“流民巷的一個病患暴亡,他們是來上稟朱僉事的,帶人來的醫官姓許,是個女子。南關水災後醫署缺大夫,簡單考核之後就讓她在醫署裏幫著料理。”

商聞柳沈吟:“許辭青......”

“是了,那個人名字叫許青,還真省事。”

時間也對得上,許辭青既然不願露面,想也是有她的道理。商聞柳攥起筆桿子,若有所思道:“她到府衙來稟事,說的是流民暴亡?”

溫旻接道:“不錯,看醫官的態度,怕要起疫病了。”

商聞柳思忖道:“怎麽一點消息沒聽說?朱僉事莫非沒有管?”

“事情尚不明朗,草率下論斷會惹人非議。這個燙手的山芋自然要甩給旁人,冉槊接了,不過也只派了一百個兵出去。”

“這怎麽行,我去見見朱僉事,”商聞柳低聲道,他馬上覺得不妥,改ko說,“還是先去找許辭青。”

溫旻突然後悔把這事告訴他了。“流民巷很亂,加之又有人無故暴斃,在弄清局面之前,我勸你最好不要和他們打交道。”溫旻勸他,邁兩步上去,試圖用武官的威勢恫嚇一下。到了跟前眼睛一掃,看到商聞柳臨的帖下壓著張紙,模模糊糊寫了“潭清疑水淺,荷動知魚散”,溫指揮呼吸凝滯,腦袋裏嘩啦一下亂七八糟的,心說沒事寫這個幹啥,氣勢登時就降下來。

商聞柳渾然不覺:“這是大事,現在天熱極容易催生疫病,早做準備不是草率,怎可只顧一頭。小謹不大立,朱僉事糊塗啊!”他驀地站起來,有些著急,從架子上取了紗袍,三兩下系好,風風火火道:“溫指揮,下官先行一步!”

壞了。溫旻疾步出去,高聲說:“你等等!督撫急著出去幹什麽,叫個人去把許辭青找來。”

商聞柳這才想起自己還是銜命而來。

許辭青滿頭大汗,從流民巷一路趕來官衙,面罩來不及摘,從額頭上滴落的汗珠浸濕了簡陋 的面罩。她來時就迎上不少探究的目光,有的是打量,有的是調笑,許辭青不怎麽在意,喘著氣把面罩解了,衙門裏長隨送了一小碟冰塊,她捏起一個就開始嚼。

隨行的老醫官看她這樣子,挺心疼,一個小姑娘跑來當大夫,難啊。這年景男的都要當作兩個使,女大夫更累。“小許,寒xin的少吃,當心腸胃不調竄稀啊。”老醫官顫巍巍地收了面罩,拿袖擺扇風,提醒得十分質樸。

許辭青接著灌幾ko涼茶,熱昏頭的不適感才慢慢回轉:“曉得的。”

片刻後商聞柳和指揮使就到了,許辭青和老醫官站起來見禮,稍稍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

“大體上的情況我都了解了,朱僉事是以大局為重,人心不能亂,但是疫病也不能不防。”商聞柳開門見山,先給朱文遜說些好話,繼續道:“許大夫說是疙瘩疫,疙瘩疫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出現了,又是觸之即死的疫病。幾位杏林精通岐黃,可要據實以報。”

老醫官站起來,把情形覆述一遍。

商聞柳又道:“二十年前的瘟疫是怎麽退的?”

怎麽退的?在座醫者微微汗顏。

不是因為治病的人妙手回cun,是因為人死光了。

一座又一座的空城,饕風橫肆,當活著的人掀開夾雜血腥味的恐懼探出頭張望的時候,那場疫病竟然無聲無息消失了。醫者重新聚集起來,開始思考瘟疫為何消失,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能傳播病氣的病人死去了。

許辭青低聲說:“我的師門研究瘟疫,認為病氣從七竅入,隨氣血游走百骸。我有一個新的想法,瘟疫傳人,是因為人吞吐天地之氣,自然也會把病氣傳給旁人。邪氣三步乃竭,縱是如此,也需嚴加防範。”

沈默許久的溫旻出聲:“如何取信?”

許辭青沈默,緩緩道:“……尚無從證實。”

盡管如此,許辭青還是堅持讓出入流民巷的醫官帶上面罩,去去臭味也是好的。醫官戴的面罩都是臨時裁剪,有的甚至用兩塊異色的布縫了裹上,商聞柳看著許辭青手裏捏的那張冒雜線的布頭,暗暗嘆氣。

沒有佐證,便不能盡信,況且現在天氣炎熱,面罩推行也不方便。商聞柳有些頭疼,站起來道:“不管怎麽說,這事要早防著。疫病的情況有醫署的各位盯著,我們是放心的,人手不夠我會去借。再來就是萬一爆發,隔離病人的去癧所要盡快籌建。南關才遭水災,到處都有損毀,有心無力,此事我去向劉知府說,看看能不能說動佛道,請他們空出能用的道觀寺廟出力。”

許辭青微微動容,她剛想說點什麽,忽的外面連滾帶爬闖進來一個士兵打扮的人。溫旻心一驚,下意識擋在商聞柳面前。

來報的人撲倒在地,聲音微微發顫:“大人!又死人了!皆是遽然倒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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