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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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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通氣

“在前面!”有人呼喝著。

“別讓人跑了!”

四五個打手奔得飛快,前頭遠遠綴一個麻臉男人,再往前是市集,那麻子往人群裏一竄,七彎八繞的沒影兒了。

一群打手亮了身份,在沿街翻了個遍,悻悻無功而返。

商聞柳喘著氣,心臟噗噗狂跳。跑得匆忙,三人逃散了,尤先生應該還與孫修在一處,有錦衣衛護著,應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此行是他冒進了,否則沒這麽快暴露,好在也不是全然無功。眼下則是要應對那些追來的人。他躲在巷子裏,向外張望。外面的市集熱熱鬧鬧的,雖然被打手擾亂了一會兒,還是馬上恢覆如常。三五人並做一團挑物件,混入人群很方便,商聞柳思忖一會兒,擡袖抹了臉上畫的麻子,露出原本光潔的皮膚。

既然已經暴露了,索xin用真面目示人。外面罩的麻布衣裳也扔在巷子裏,他泰然自若走出去。

武釋捉了支小筆,皺著眉頭在寫些什麽,末了把那小紙片一卷,塞進細細竹筒中,拴上信鴿放飛了。鴿子飛去京城少說得一天半,在這之前,他的得加緊趕路。

武釋此刻才省過味來,覺得自己昏了頭才會被商聞柳說服,要是他先死了,自己回去不被廷杖打死也得在校場上跪死。商聞柳他們約莫昨日夜間就到了雲澤,城門不開,想必也進不了城,現在大隊人馬離雲澤縣還有些路程,不過加急行路傍晚應該能到。

按規矩,他叫來手底下的人,讓人領一匹快馬,直向縣城通報去了。

欽差不怕死,武釋可不願在這等小事上丟了命。他雖然悶著頭在鎮撫司幹活,消息還是多少聽到了一些。雲澤其實算不得富庶縣城,就算有座礦山做支柱,可是能收的稅比起其他臨海臨河差遠了,這是年年送上來的奏報的消息。實際如何,朝中有眼力的多多少少都能猜到。

幾十年前軍馬場剛剛成立,這是先帝吃了馬政的虧,力排眾議,在雲澤以北的一處草場屯兵養馬,雲澤一開礦山,九成的軍需鐵都從這出。頭兩年賺了不少,可是進賬越到後來越式微,幹脆再往後就哭窮說缺吃少穿了,這也是奏報上的消息,朝廷不信,派人去查,可人到了雲澤,看到的確確實實是那麽回事,報上去撥錢下來,始終不盈不虧,就這麽吊著,偶爾鬧個什麽小災,還得貼銀子。

先帝駕崩前兩年就想著整治,沒成想還沒下刀子就歸天了,此事宛若毒瘡,擱到現在已經流膿水了,誰惹都是一身騷。

徐縣令身死,誰也不敢說和鐵礦沒幹系,誰也不敢說有幹系。

原本以為至少要去個大官壓一壓,偏偏皇帝和大理寺卿合力弄了個從七品的小官去查這事,像模像樣封了個五品監察使,蚍蜉帶了牌子還是蚍蜉,誰也不能保證一腳下去能成活。雲澤縣的水若是浩浩汪洋,那商聞柳就是一滴水珠,要麽從此人間蒸發,要麽就是匯入汪洋,傅鴻清這是把自己的前途壓上了啊!

武釋想得頭昏腦漲,這商聞柳有什麽過人之處,現在局面變成這樣 ,萬一出什麽岔子,不說他們大理寺,就是錦衣衛,可要怎麽收場。前面就已經出過江撫那樣的事,武釋一想起就氣得腦殼疼,這回要是在出什麽差錯,那廝又要上躥下跳了。

他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氣呼呼地催馬前行。

廉善拖了把搖椅,仰躺在上頭吹涼風。

他頂上是一座木架子,上面纏繞的花藤已經變成嫩綠色,細細的芽茁出絲絲的尖尖,幼嫩可愛。廉善聽說江南的富庶人家都愛這麽幹,所以搭了這座木架,希望今年cun天能長成。

這是他名下的院子,葛東敕出銀子買的,平時不住人,地下挖了地道用來做他的退路。虧心事做太多了,不得不狡兔三窟,廉善在葛東敕身邊算是熬出頭的,才得悉了這麽一窟的位置。他原本是木匠的兒子,爹征去采礦,石頭滾落下山埋底下了,他娘當晚就殉了他爹,廉善實在活不下去,投奔葛東敕做個四處討債的狗腿子。他於此道運氣頗好,人又狠毒,六親不認的還豁得出命,葛師爺看重他,別人吃素他吃ro。

廉善手掌遮在眼睛前,一片雲遮了太陽,他晃了晃手指,佯做出睜不開眼的模樣。

“得走嘍,討債去!”他抻直了站起身,懶洋洋一伸懶腰,雙手背在身後,拉開了小院門。

剛好撞上個瘋癲顛的婆子,見他就笑:“小善,你娘呢?”

廉善一歪頭,小眼睛一瞇:“死啦!”

後頭傳來瘋婆子隱隱的嗚咽。

一路吹ko哨,邊走邊望,行人紛紛走避,廉善也不惱,笑嘻嘻地停在一戶大院門前,看門的下人一見是他,涎笑著湊近來:“爺爺今日有空來呀?小的這就去通知老爺,備酒水給您接風!”

廉善端著笑容大大方方往裏走,沒人攔他:“不了不了,我人糙,喝不得那些貴的,讓你家胡老爺出來就好,葛師爺有話知會。”

他一進來時就有人去通報,這時候胡府的管家也來了,捋著胡子,遠遠迎上來:“廉爺!有失遠迎,見諒!”“管家太見外,叫我小廉就成,說什麽爺,生分!”廉善客套。

管家默然道你當初砍斷胡府下人的手掌,那時可有今日這樣三分好臉色?

廉善施施然撿個位子坐下,腿一蹺:“胡老爺在家?我們師爺托我傳話,請他現個身。”

“老爺帶夫人回娘家去了,一時之間回不來呀,已經快馬催了幾道信了,再兩天就回!”

廉善歪嘴一笑,指節翹著椅子把手,緩緩說:“葛師爺三請六請的,就算真是佛祖也要現真身了吧?胡老爺好大威風,麻雀落房梁都要撿個合適的,你這架子,大得我找不著人了。”

好大的一頂帽子,管家差點膝蓋一軟給他磕頭:“可不敢!”

廉善道:“那不然?師爺話撂這了,你就說胡老爺聽不聽吧。”

“聽!洗耳恭聽!可實在是星夜兼程也趕不回來了!”管家真撲通一下跪地上了,“爺爺,我家老爺真在外頭!要是您不嫌臟了您的ko,說給我聽也成!”

廉善翻個白眼,心說聽見點風聲連夜收拾行裝溜了也能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譜擺夠了,廉善松了ko:“行吧,葛師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可是你看這些下人在這,要是走漏風聲,下回掉的就是他們的耳朵嘍。”廉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管家想到那血淋淋的場面就是腦門發麻,哆哆嗦嗦帶著他進了內堂。

屋子裏門闔著,沒幾扇窗,燈也不點,灰撲撲一片。廉善還是頭一次來,環顧一圈,有意調侃:“你們家炭火生意做這麽久,怎麽還弄這麽寒酸。”

管家攏起袖子,臉色一轉沈重。

“爺爺也不是不知道,碳火生意不好做呀,煉鐵的碳燒不出熱,就得換,這碳要是有一絲一毫的瑕疵,鐵就練不成!咱們雲澤後面的礦山是皇家在維系,我們怎敢怠慢,都是用十足的手藝去幹,要是偷工減料,良心上也過不去,京師裏每年撥那麽多銀子,咱們幾家做炭火生意的都不敢多報,怕呀!老爺總囑咐咱們下人,進項少是少了點,日子過得安生才是大事。”管家一通情真意切,沒忘了把他手上碧璽戒指藏起來。

廉善看他一眼,忽然露出個看不出情緒的笑容:“伶俐啊。”

“是是,爺爺過獎。”

“行了,”廉善一轉話頭,正色道,“葛師爺說,這幾日有人要來,想必胡老爺也聽說了,明哲保身嘛,我知道。不過該收拾的也得收拾,免得京裏的大人到了,來咱們這屋裏喝茶,露出什麽臟東西汙了人家的眼。”

管家一疊聲說是。

“今日那位大人已經到了,不過還沒和縣衙接洽上,你們家都機靈著點,把嘴門兒關牢了,別成天胡咧咧。還跟我哭什麽窮呢,當自己是啞巴沒壞事。”

“廉爺說的是!”管家忙附和。

“唉,又生分了不是,我都說啦,我就是葛師爺的走狗,都是賤命,犯不著這麽一驚一乍的叫爺爺,我才幾歲啊!”廉善拍拍管家的肩膀,哈哈一笑。

夕陽在山,沈沈暮色墜在雲澤城門頂上,如蜜的色澤裹著守城兵的甲衣,城下一陣嗒嗒蹄聲,有見識的百姓已經避讓開。片刻之間,大紅麒麟服的錦衣衛馭馬而來,身後揚塵滾滾,煙塵在夕陽的光線裏狂亂飛舞。

縣丞張燎帶了一幫子人在門ko迎接,葛東敕混在人堆裏,看著那團火一樣的紅色少頃躍至身前,黑影罩下,饒是葛東敕多年坐如老松,也不免為這錦衣衛散發出的煞氣一驚。

“雲澤縣縣衙上下恭迎欽差駕臨。”縣丞跪在地上,他身後劈裏啪啦跪下一堆,武釋看著他們像朔西獵戶結伴出門砍的那樹似的,呼啦趴了一地。

“這位想必是張縣丞,縣令亡故這幾天,有勞你代掌事務。”

張燎道:“謝過皇恩,下官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張燎東望西望,只看見這一隊青綠衣裳的錦衣衛,瞥了眼葛東敕。

葛東敕心思一動,細不可聞地咳了一聲。張燎便道:“不知欽差大人在何處,下官攜縣衙各眾來此,已等候聖旨與各位大人多時了。”

他只聽見馬上那位威風赫赫的錦衣衛沈沈說道:“怎麽,各位不曾見到欽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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