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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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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墜落

如果要說,現如今背負荒霸吐之神名的這名個體對誰的存在最為痛苦、最為愧疚,也只有那深埋在神社地下千年,於無邊黑暗中,連形體也失去大半的——那個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混蛋了。

對不起、對不起的這樣道歉著,明知道表達歉意已經沒有任何用處,淚水還是不受控制的從眼中落下,滴落在鮮血都被化作了養分的土地裏。

為你沒辦法伸手接觸的陽光,為即便你如此努力也仍然混沌的世界,為沒能將你爭取到的時間充分利用起來,而不斷道歉著。

然後,野心之火從那一刻起在渴求的薪柴上點燃,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找尋回到過去、改變一切的溯洄之路。

而現在,他做到了這一點。

但在終點妨礙他這份願望實現的,卻是無論如何都想要給予幸福的你。

“可是說實話吧,中也,你的願望實現之後,就一定會讓所有人幸福嗎?”

臂彎處隨意夾著一本書的少年,任由攜帶寒意的狂風吹亂額發。

但比起太宰手中那本至關重要的[書],他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最關鍵的註意力,從少年手指間仍然滲血的傷勢上移開。

重力使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向上轉移,直到與太宰始終註視著他的鳶色眼瞳對視。

“富足的食物,安定的社會環境,不論再怎麽說,都比未來那副模樣強上百倍。”

而且,你也不必在那黑暗之中,承受看不到光亮的痛苦。

“代價卻是永遠都不會進步的科技,每個人從出生便被決定好一切的未來……但,這又有什麽不好。”

明明是反問的句式,卻被重力使以肯定的語氣陳述。

所有的後果都在以年為計數單位的思考中被鍛打得愈發堅定,僅憑說服這種口頭上的行為,就想要扭轉他的想法,是絕無可能的。

所以,唯有戰鬥了,只有戰鬥才能決定勝者,而只有勝者,才能說服一切。

這是生存磨礪出來的法則,在這套法則之中,戰局之上的運籌帷幄他遠不及太宰,但在近距離的接觸式戰鬥上,少年連作為他的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呼吸之間,他便能用最輕的力道將太宰敲暈,然後,便是戰鬥的結束。

可惜,事情的發展沒有他想的那樣簡單。

銀色樣式的掌心雷不知何時已經握在少年的手中,這種袖珍手槍通常被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二十四小時隨身攜帶,算上彈夾也不過400克重量。

沒有手掌大的體積是它的名字來由,其中填裝的鎳銅合金被甲彈頭能讓持槍者30米的範圍之內無人生還,無疑是兼具了隱蔽性與殺傷力的絕妙設計。

而現在,太宰卻用這把自衛用槍,對準了自己那單薄且不成熟的身體。

輕松無比的將保險扣

下,太宰用槍口抵著自己心臟的部位,缺乏血色的靜美面龐上,流露出虛幻的微笑。

“說起來,中也第一次送我的禮物,就是這種槍呀……”

重力使感覺到有冷汗從耳後流下,一種從計劃開始時便被他強行掩藏在心中的恐懼,此時此刻,被無數倍的放大。

他唯有盡可能的放輕聲音,好讓自己的祈求更加能傳達出來:

“——別做蠢事,太宰。”

與少年的距離不過狹窄的樓梯上下之間,連十米都不超過的距離,此時此刻卻如同生與死的天塹。

他的確有著能在太宰反應過來之前便擊飛這把槍的速度,但是,成功的概率終究不是百分之百。只要太宰會成功的那百分之零點一還存在於這個現實之上,那中也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去賭。

“那,大騙子先生,你會繼續好好聽我說話,而不是下一秒就準備把我打暈嗎?”

重力使沈默不語,他並不想對太宰所代表的那份反抗罷手,但這份沈默,也約等於他順從了少年現在的意志。

緊貼心口的槍口沒有松懈分毫,太宰諷刺的笑了一聲,“我們之間居然淪落到需要這種狀況,才能短暫對話的地步了。”

“…這不值得你這樣做。”

“好呀,那中也你就試試看,是你的拳頭快,還是我的槍快~”

背對著狂風與烏雲的少年笑得燦爛,仿佛不是在利用自己的生命做出反抗,而是和好友參加一時興起的茶話會。

不甚健康的紅暈染上他完美人偶般的臉頰,讓他本就妍麗得女氣的面龐,添上了一份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鮮艷之感。

就好像那些綻放到極盛之時,便要雕零的花一樣。

重力使呼吸一滯。

的確,人遲早都會如花一般雕零,可面對太宰,中也只想盡可能的讓少年雕零的過程更晚一點。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顯露出即將墜落莖葉的姿態。

時間在緩緩流逝,成功實施覆寫術式的可能性也因這份流逝而不斷縮小,世界的糾正力並非區區一人的意志便可隨意改寫。

中也之所以還能停留在這個時間節點的原因,正是借助了手中這柄不斷從根源之門中流出魔力的透明魔槍。

但這也是存在極限的,他此時此刻的狀況,正如被搭在一張弦在被不斷往後拉的弓上即將脫出的箭,與太宰在這裏對峙的每分每秒,都是對星球覆寫術式這一計劃實施的極大資源浪費。

另一方面,正如太宰現在的狀況,是一旦被他拿到了[書]便宣告整場反攻行動的失敗。而如果他手中的這柄魔槍被太宰用布局損毀,那麽,一切的計劃,都會被強行結束。

好在,他現在能使用的手段不只有重力操作,只要再過一分多鐘,這處因特異點而將現實與記憶融為一體的空間,便會被隨意運用第五元素的他完全侵蝕。

到那時,他甚至能讓太宰手中的槍,變得不覆存在。

比起武器更像是藝術品的透明魔槍之中,鮮紅的血液在連接其間的軟管中流動,聯通在重力使身後漂浮的菱形狀維生裝置,維持著那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即便是如此寶貴的時間也好,只要能拯救眼前這個少年,便是值得的。

可太宰卻仿佛從來都不會按照他想要的那樣行動。

少年擡起眼簾,對重力使輕快的說道:

“決定了~那顆心臟,和我的心臟,只能有一顆跳動。”

“中也,你要選哪一個?我給你10秒的時間哦。”

重力使臉龐上的表情早已不像過去那樣能讓旁人看出破綻,可他也終究不是那種能將演技融入骨髓的人。

更何況,太宰也從來不是“旁人”。

他們朝夕相處了一年的時光,清楚的知道對方的喜好。

而在今年新年的那天,經歷過摩天輪上那次寒冷入骨的刺傷之後,太宰治這個單獨存在的個體,便鮮血淋漓的把自己想要對中也的絕對信任,自我解剖般的剝離了下來。

只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便絕對無法阻止中也的自我毀滅。

好比剛剛,太宰就看出來中也的緊張感逐漸放松了一瞬,而這,也代表了重力使絕對留有後手。

所以,沒有時間的反而是他這邊。

但走到這個地步,誰又不留一兩個後手呢?

腳步稍稍後退,太宰仿佛真的對眼前狀況感到興奮那樣的,愉快的念出倒數:

“10、9、8……”

“太宰——你!”

重力使臉龐上浮現出仿佛不可抑制的焦急神色,最終,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目光痛苦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魔槍。

清脆破裂聲出現在這片空間裏,像是告別。

“…我放棄了,太宰,正如你想要的那樣,我的計劃失敗了。”

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似乎立刻就要消失在現在的時間節點之中,望著太宰,重力使的聲音中蘊含著無盡的悲哀:

“你滿意了嗎?”

栗發的少年似乎是沒想到重力使會做得這麽幹脆,鳶色的眼瞳中浮現出驚愕,隨即稚嫩的臉龐上展露出迷茫的神色,手中的槍口也似乎要逐漸放下。

機會來了。——重力使心中無感情的想。

腳下驟然發力,此時此刻,他的身形模糊到只剩下一道影子——這是盡力壓制在不會傷害到太宰、又能在太宰來得及有效反應之前進行壓制的速度。

並起的手刀只消輕輕擦過少年纖細的脖頸,便可輕易將對方擊倒。

但,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年久失修的原因,或許是雨水對其造成的磨損,本就生滿鐵銹的雕花圍欄,因少年本能躲避的後仰而垮塌下去。

中也的手刀撲了個空。

脆弱的護欄大約也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迎來結局,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瞬時記憶中還殘留著太宰墜落時茫然的表情,一念之間便與腦海裏那位港口黑手黨首領墜樓的景象重合起來。

他並沒有親眼見過22歲的太宰治墜樓的模樣,否則,那場墜落絕不會成功。

可現在,這副仿佛命運決定好的悲劇場景,與他無數個日夜中用幻想縫合的執念徹底重疊。

於是,連思考和判斷都不被自我允許的,重力使追隨少年墮落的方向,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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