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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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心思
回來的路上, 聞星秋就感覺自己的胃一抽一抽的。寒意隨之而來，席卷全身，把他整個人與溫暖的環境隔絕, 唇齒間殘留的茶香散去，只剩下濃烈味道沖擊過後的發渴和幹啞，澀得他發慌。
但是外面的記者同樣會讓他發慌，而且無藥可解。
聞星秋考慮過後，決定忍著。他壓下一陣陣的不適, 安慰自己：回家就好了。蓋上被子, 喝點姜湯，等濃茶沖擊的勁兒過去，身子自然而然會暖起來。
他這麽想著, 真的舒服了一點。快到家的時候, 他甚至因為江離舟懷抱的溫暖而犯了困, 癱軟任抱，卷進被窩有過一瞬“我好了”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他根本睡不著，也不覺得躺下來多麽舒適。被窩是柔軟的，但他暖不起來，姿勢是放松的，但是頭疼和胃痛像是一下下重拳, 把他錘得動彈不得。江離舟一掀被子, 他就醒了, 沒了睡意, 便決定用姜湯來撫慰自己。
姜湯沒來, 眩暈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了。
聞星秋撐到江離舟回來, 等到堅實有力的臂彎環繞著自己，最後一絲撐著的力氣也散去了。他安然閉眼, 由著自己暈過去。
再醒來，他看到了素白的天花板，有一點恍惚。
家裏的天花板有吊頂，是微褐色，有木頭的紋理。他看到一片白是因為自己沒有清醒，眼前依然模糊著，還是已經換了地方？
“秋秋？”旁邊傳來江離舟的聲音。
聞星秋看過去，見到了江離舟疲憊又擔憂的表情，還有同樣素白冰冷的病房背景，眉頭一皺，“啊，又住院了。”
他還想著自己最近養生有道，精神不錯，到了下周一覆診肯定會有好結果。結果沒撐到周一，在周五就生了病，跑來醫院報到了。
江離舟輕輕撥開他粘在臉頰的發絲，既是安撫也是避免他被弄癢了，“感覺怎麽樣？”
“還好。”聞星秋已經沒了發冷的感覺，“幾點了？”
“六點十三。”
聞星秋想算算自己暈倒多久的，卻沒能想起失去意識的時間，迷糊說：“唔，我好像暈了挺久的。”
“我叫醫生過來？”
“嗯。”
江離舟摁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來了，給他做了簡單檢查，問了幾個問題就確定了問題所在——他本來就是脾胃虛弱的壞底子，不知死活地嘗了濃茶又承著接連的情緒起落，便有絞痛和眩暈的癥狀了。但是他目前的狀態還行，而驗過血確定沒有中毒和感染，等明天空腹再做相應檢查，確定沒有大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聞星秋發現自己不用住院太久，而且這樣算是把周一的覆診提前了，也算省事，心情總算轉好了一些，“謝謝醫生！”
醫生回個笑臉，示意他看看旁邊。
聞星秋瞥過去，被江離舟的嚴肅臉嚇了一跳。
醫生果斷帶著護士撤退，給他們留一個說話的空間。
聞星秋預感自己會挨罵，先乖乖笑一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江離舟還是皺著眉頭，沈聲問：“為什麽喝濃茶？”
聞星秋心虛，“試試嘛。”
江離舟輕哼一聲。
聞星秋老實認錯，“我錯了，我人菜癮大，以後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江離舟沒兇太久，已經轉回平日的溫和臉了，“要不要喝點水？”
聞星秋點點頭，忽而想起自己在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聽到江離舟說“姜湯來了”，沒做出回應就暈了。
聞星秋莫名在意起來，“可惜那碗姜湯了。”
那是江離舟特意準備的，冒著熱氣，看起來暖暖的，散著甜味，聞一下就感到幾分滋潤。他想過姜湯入口的滋味，也想過江離舟會怎麽幫他吹涼，一勺勺餵過來，就是沒想過自己直接暈倒，一口沒嘗到。
江離舟給他遞上水杯，在他抿緊的嘴角輕輕戳了一下，“喝水也挺好的。”
“下次再喝吧。”聞星秋昂頭望去，眨眨眼，“你再端給我。”
江離舟挑眉，“要不要餵你？”
聞星秋：“好啊。”
他笑著應聲，喝水也嘗到甜滋滋的味兒了。
江離舟拿過杯子，“還要嗎？”
“不了。你坐下來休息吧。”
“江離舟不忙坐下，幫他掖好被角。動作隨意，說話的口吻也是漫不經心，好似順便一聊，“你喝的是加濃的寧紅，和我爸喜歡的一樣。”
聞星秋楞了兩秒，便尬笑起來，“哈哈，是嗎。”
江離舟嘆氣，“秋秋，你說實話，我也會把真相告訴你。”
“什麽真相？”聞星秋先是疑惑，而後反應過來了，“不對，我說的是實話。你別想套路我。”
“我沒有套路你，只是覺得我們都應該坦誠一點。”
聞星秋還是不想就這麽招了，咬唇嘴硬，“我很坦誠啊。我就是突然想喝濃茶，點了他們的招牌寧紅。我一直在說實話，是你想太多了。”
江離舟又嘆了一口氣，“那我先說實話？”
聞星秋隱約覺得不對勁了，“什麽實話？你為什麽是這種表情？你……你不會是……”
江離舟不急著說，先等他發話。
聞星秋：“你不會是討厭我了，要分手吧？”
江離舟：？？？
聞星秋看到那個震驚臉，便知道自己猜錯了，“呼，好險不是。”
江離舟先前驚訝，現在就是深深的無奈了，“當然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
聞星秋也很郁悶，委屈說著，“因為你皺著眉頭，用愧疚的眼神看著我啊。我在電視劇看過這種表情，都是發好人卡，分手或者……”
說到這兒，他卡住了。因為他想到的第三種情節是“出軌”。當事人在外面風流快活，回到家看到一無所知的原配，眼神總會變得意味深長，說話總會變得欲言又止，表現跟現在的江離舟簡直是一模一樣。
如果江離舟對不起他……
聞星秋光是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江離舟看他呼吸不暢，想幫忙安撫的，才擡手就被打回來。
聞星秋深吸一口氣，想壓住聲音裏的顫抖。可是，他一開口，就讓隱隱的破音和微弱的音量暴露了自己的驚慌，“出軌就是分手，沒……”
“沒得談”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江離舟急切的反駁打斷了，“我沒有！”
江離舟甚至沒辦法安心坐著了，急切向前。讓椅腳在地板劃出刺耳的響聲，也讓自己失去重心，踉蹌一下，直接半跪在床前了。
聞星秋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有。”江離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狽，直勾勾地看著他，“我真的沒有出軌，你相信我。”
聞星秋：“……相信，你先起來。”
江離舟都跪了，他能不信嗎。
江離舟沒有松口氣，在他攙扶的時候反手握住。
聞星秋因為碰觸瞬間的熨燙驚了驚，再被迫切扣緊的指頭弄得一疼。江離舟太慌了，忘記控住力道，為了緊緊牽住他的手使了勁兒，在他的腕間摁下了紅印。
他沒介意，只是心疼江離舟慌成這樣，趕緊安慰，“對不起，我不該瞎猜的。”
“你沒錯。”江離舟求生欲爆棚，立即罵自己，“是我不好，說話太慢了。”
同時，江離舟發現了自己在他手腕上攥出的紅痕，立即松開，想要揉揉又不敢下手，到頭來只是慌張起身，“找醫生……”
“等等！”聞星秋把人拽回來，“我沒受傷，印子等下就會消了。”
“可是……”
“坐下！”
為了這點小事把醫生找過來，實在太矯情了。聞星秋真的不想成為這麽麻煩的病人，一著急就大聲說話了。
江離舟很聽話，坐下了。
聞星秋松口氣，“這就對了。我沒事，你看。”
他擡起手，靈巧地活動著手腕，表明自己一點事都沒有。而方才按出的印子也消退了一點，看起來沒這麽駭人了。
江離舟也冷靜下來了，“嗯，我不叫醫生了。”
聞星秋看情況穩定了，就把話題轉回去，“那我們繼續聊吧。你剛才想說什麽？”
江離舟低下頭，揉揉眉心，再看來的時候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能現出平靜的笑了，“也沒什麽。我先前打電話給茶軒，知道你和我爸一塊喝下午茶了。”
聞星秋：！！！
真正的實話也好嚇人啊。
“你知道啦？”聞星秋慫了，語氣都變弱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江離舟笑了笑，完全沒有介意的樣子，“我明白，是我爸不讓你說的吧？我知道我爸的性子，你當時肯定很慌。”
聞星秋老實說，“開始是慌的，後來還好。你爸挺好說話的。”
江離舟楞住，“你覺得我爸好說話？”
聞星秋點點頭，為了讓江離舟相信就特別用力，說的話也變得長了一點。
“對啊，他還問我想不想喝奶茶，叫我吃好吃的點心。他問的都是你的事情，聽說你願意吃茄子了，會叫家裏的廚子多註意，記得你不喜歡吃茶酥，也記得你喜歡布魯餐廳的冰淇淋。可能有時候說話生硬了點，但是心是好的。”
“停。”江離舟捏著他的下巴，制止用力點頭的動作，“這樣容易閃著。”
“你真的不生氣吧？”聞星秋眨巴眼，試圖萌混過關。
江離舟笑了，低下頭親親他的鼻尖，“嗯，只是擔心你。以後他要是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聞星秋覺得這事要和江爸爸商量一下，但不想在這時候破壞氣氛，先答應著。
“還是躺下吧。”江離舟準備來扶。
聞星秋搖頭，“躺太久了，腰酸，坐著比較舒服……還有，我有點餓了，醫生說我可以吃什麽？”
“清淡好消化的東西，我讓阿姨送點過來？”
“太麻煩了。現在6點多，醫院的食堂應該還開著。你幫我買點小米粥吧？”
江離舟拿過旁邊的外套，給聞星秋披上了才說，“好，我很快回來。”
*
江離舟出了病房，交代保鏢繼續守好，“我去食堂，很快回來。”
他確定聞星秋的病房是安全的了，也沒有徹底安心，下樓的時候還在恍惚，在電梯停滯的瞬間竟然有前所未有的失重感，慌得七上八下，震出他那段懼怕的回憶。
聞星秋說：“分手。”
雖然那是誤會，是一句假設情況的狠話，但他當時還是感覺自己心臟驟停，被痛苦與恐懼徹底淹沒。
他想象過自己的坦白，自以為是假設了聞星秋如何生氣，如何瞪他罵他，卻從未想過如此決絕狠心的模樣。他沒想到聞星秋會不屑於看他，會有厭惡到極點的表情，會直截了當說出他最害怕的“分手”二字。
江離舟怕了，不敢坦白了。他把最殘酷的真相藏了起來，選擇說出一個無關痛癢的事實。
聞星秋當然沒有太大的反應，還會眨眨眼對他撒嬌。
這樣也好。
江離舟回想聞星秋的笑臉，終於緩了一口氣。定定神往前走，去買小米粥。
現在是飯店，食堂的人挺多的。他需要排隊，覺得自己會回去晚一些，便給聞星秋發條信息說了一說，得到的回覆是小貓咪比OK的可愛表情。
老婆好可愛啊。江離舟看得唇角一彎。
“看來沒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江離舟認出了尹子燁的聲音，卻還是驚訝，“你不是八院的嗎？”
尹子燁笑了笑，提起手裏的禮袋晃一晃，“要聽講座就過來了。聽說你們在這裏，過來問候一下。”
江離舟還是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食堂？”
“不知道，正好碰上。我剛剛吃完飯。”
“噢。”江離舟看了一眼前面的隊伍，“我還要等一下。你先上去？”
“你要買什麽？如果職工窗口有的話，你可以在那邊買。”尹子燁給他指了一個人很少的窗口，寫明“職工專用”只接受內部卡結賬。
江離舟一眼就看到了菜單裏的小米粥，“過去買吧。”
“行，我幫你刷卡。”
“謝謝，下次請你吃飯。”
尹子燁輕哼，“不用，給穆銘……”
“放假是吧？可以。”
“不是。我最近要閉關準備考試，你給他多派點工作，省得他老是纏著我。”
江離舟笑了，“原來他也會被嫌棄啊。”
“也？”尹子燁捕捉到了關鍵字。
江離舟不說自己被聞星秋推開的那些慘狀，轉開話題，“我想買一份小米粥。”
尹子燁也就不問了，幫忙買粥。
買完粥，他們去了電梯間。因為大部分病友都是往食堂去的，他們這麽反著走，便遇上了沒有其他人的電梯，方便說話。
尹子燁直接問：“聞星秋怎麽樣了？”
“喝茶喝的，歇兩天就好。”
“記者還要找你們？”
“我加了保鏢，沒關系的。”
“那你在煩什麽？”
江離舟皺眉，“你看出來了？”
“很明顯，食堂都是準備吃到飯的開心臉，就你一個人這麽喪氣。”
“……”江離舟想不到自己是這麽暴露的，苦笑，“我太慌了，都忘記掩飾了。”
“發生了什麽事？”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想和秋秋坦白，可是……”江離舟說到這兒就停住了。他說不下去，也知道尹子燁會明白的。
尹子燁果然明白，“他在住院，你非要這個時候說嗎？”
“我沒有選擇。他上次暈倒是失去記憶，下次可能就是恢覆記憶。我剛才真怕他睜開眼就說自己想起來了，不想再受這種折磨就沖動了一次。”
“原來不是良心發現。”尹子燁輕哼，“只是怕了。”雁珊挺
“對，我沒說出來就怕了。再拖一拖吧，等到我們感情更深再說。”
尹子燁看著電梯顯示的數字，答得漫不經心，“隨你。”
“你就好了。”江離舟感慨，“事情不大，被發現了也沒什麽。”
“我已經說了。”
“這麽快？”
“嗯。我認錯補償，他願意翻篇。”
“怎麽認錯的？”江離舟真心求問。
尹子燁瞥他一眼，“多上床，解鎖新地點。你要學嗎？”
江離舟：“……”
真特麽直白。
尹子燁又說，“還是別學了，要考慮小聞的身體。而且這是原則問題，他可能會跟你分手。”
方才的恐懼感又湧上來了，江離舟心煩意亂，努力保住最後的冷靜去商量，“我會看著辦的。你先替我瞞著，好嗎？”
“瞞什麽？”尹子燁輕笑，“我什麽都不知道。”
江離舟會意，“謝謝。”
電梯到了，他們一前一後出了電梯，走向病房。
江離舟準備開門的，摸上把手卻見到門扉開啟，下一秒就見到叉著腰裝生氣、氣鼓鼓變成包子臉的聞星秋，“太久啦！”
江離舟看直了眼：老婆太可愛了吧。
聞星秋註意到尹子燁在旁邊，停下來了。合手站好，不再刻意鼓著的臉頰浮現一抹不好意思的紅暈，笑起來的唇角和甜嗓一樣又乖又軟，“你好。”
尹子燁也笑，“你好。”
聞星秋側身讓開，“請進。”
尹子燁走進去，把禮物送上，“這是我們醫院研發的藥膳點心，等你好點就可以嘗嘗了。”
“謝謝。”聞星秋還發現了袋子裏的白雲玩偶，“這是……”
“頭枕，填了寧神的藥材。氣味不重，而且長得很可愛。”
“真的很可愛。謝謝！”聞星秋更加激動了，摸上了就不撒手。
“我來放吧。”江離舟去拿禮盒。
聞星秋把禮盒給他，轉頭招呼尹子燁，“請坐。”
“不坐了，我有事要走了。祝你早日康覆。”尹子燁說到最後，瞥了一眼江離舟，正好念著“早日康覆”。
江離舟明白其中的暗示。
他這麽自欺欺人，又何嘗不是一種需要康覆的病。
聞星秋沒聽出言外之意，送了一送，等尹子燁走了便去找小米粥，“開飯咯。”
江離舟回過神，發現聞星秋正用細嫩的手指去掰塑料打包碗蓋子的尖銳邊緣，慌了，“我來。”
他開了打包碗的蓋子，找了紙巾墊在下面，方便端著也避免燙手。特地檢查了塑料勺子，確定邊緣光滑沒有毛刺才遞過去。
聞星秋一勺接一勺地吃著，沒有聲音很是斯文，但動作顯然挺快的，後面不好舀了還直接端起來喝。
江離舟摸了一下保溫盒的表面，發現粥不燙就由著聞星秋這麽灌了。等聞星秋喝完粥，及時遞上紙巾給擦擦嘴。
“要洗臉。”聞星秋直接去了衛生間。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上還是整理的動作，“我看起來還行吧？”
江離舟求生欲滿滿，笑著答：“好看。”
聞星秋撇嘴，“那氣勢呢？會不會讓人覺得很弱。”
“為什麽這麽問？”
“剛才張律師說宋知柯想談話了，我打算同意。”
江離舟皺眉，“你要讓他們過來？”
“不，視頻通話。”
“一定要現在嗎？你生著病，需要好好休息。”
聞星秋又開始氣鼓鼓，“我也生著氣啊！宋知柯太賤了，我必須罵一頓才解氣。”
江離舟能夠理解，卻真的不讚同，“但是宋知柯很卑鄙，可能在給你挖坑。為了安全也為了身體，還是過後再談吧。”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可是……視頻連線並不是危險的事情，還能讓我心裏有個底，怎麽想都劃算啊。”
江離舟猶豫了。他也想知道宋知柯在搞什麽鬼，也有許多需要弄清的事情。
聞星秋拉住他的手，輕輕晃起來。眸光愈發水靈，聲音也愈發甜軟了，“就一次，談談嘛……”
江離舟有些頂不住撒嬌攻勢，妥協，“好，但我來決定什麽時候結束。”
“嗯！”聞星秋很高興，上來就吧唧一口，“謝謝！”
江離舟：“……”
還沒開始就賺了。
聞星秋去換衣服，江離舟便去聯系張律師。張律師早就明白聞星秋想談話的決心，很快趕來，還帶上了公關人員，“我們把關，不會有問題的。”
一切就緒，視頻連線。
他們嚴陣以待，人員齊全。宋知柯倒是隨意，只讓一個周律師陪著，開頭就嘲諷，“你很怕我啊？”
聞星秋也嘲諷，“怕啊，你連奶奶都……”
“咳咳，您喝點水。”張律師咳嗽打斷，免得聞星秋說出沒有事實根據、會讓對方指控造謠的話。
聞星秋把話憋回去很不爽快，卻也知道張律師的好心，乖乖喝水。
宋知柯就沒什麽顧忌了，繼續譏諷，“說啊！你現在被當成可憐的受害者，說什麽都有人支持的。”
聞星秋反而冷靜了，給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宋知柯顯然被刺了一下，皺皺眉頭。很快，又昂起下巴，硬撐著驕傲的姿態，“你沒去秀玉公園，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去？”
聞星秋看向張律師。
張律師搖頭，表示不建議回答。公關也露出擔憂的神色，生怕聞星秋說出不當的話——這個問題和人命有關，也和一些A城人的信仰掛鉤，容易被借題發揮。
聞星秋便不說話了。
宋知柯：“也對，那不是你的奶奶了。宋星秋可能會去，聞星秋就會放手不管。”
聞星秋保持沈默。
宋知柯：“把《凝霜》讓給我吧。你不在乎奶奶，當然也不要跟奶奶有關的歌了。”
聞星秋依舊不說話，但是咬了唇角。
江離舟看在眼裏，感到疑惑。他了解過聞星秋發行的歌曲，看過創作手稿，沒有見過《凝霜》這個名字。而聞星秋失去記憶，從頭學起，根本寫不出新歌。
“你果然知道。”宋知柯忽而笑了，“不然你不會是這個表情。”
聞星秋突然說：“晏家收養了別的孩子，真好。”
大家都不明白什麽意思，面面相覷。
宋知柯卻知道那是自己前世的養父母，拍桌，“閉嘴！”
聞星秋笑了，“看來你也打聽過。跟以前一樣，他們不會理你了，而且名正言順……”
宋知柯激動打斷，“你笑什麽？你才是沒人要的孤兒。我現在還有爸爸媽媽，你呢！”
周律師發現宋知柯失控，試圖阻攔，“宋先生……”
“滾！”宋知柯把周律師推一邊，繼續罵，“你只有破壞別人家庭的賊心，到老也不消停，聽說崔振翺病了就寄賀卡來勾引！可惜崔振翺收到就扔了，看都沒看！”
大家更懵了，聞星秋沒有表現驚訝，只是皺眉。
宋知柯笑了，“傷心了吧？你這麽喜歡崔振翺，為了他簽約繞梁，利用工作纏著他，偷拿他用過的紙巾和杯套，撿了他的圍巾還要聞幾下……”
江離舟心下一沈，摁了掛斷。鼓足勇氣看向聞星秋，見到的是讓他更加不安的恍惚臉。
上一次，聞星秋想起院長，也是這個表情。
江離舟愈發慌了，“秋秋？”
聞星秋回過神，看的卻是張律師。
江離舟發現自己被忽略，心已墜落谷底，想騙自己都沒有力氣了：聞星秋看都不看他一眼，果然還是想起來了吧。
然而——
聞星秋：“宋知柯那是誹謗吧？我可以告嗎？”
江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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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 聞星秋就感覺自己的胃一抽一抽的。寒意隨之而來，席卷全身，把他整個人與溫暖的環境隔絕, 唇齒間殘留的茶香散去，只剩下濃烈味道沖擊過後的發渴和幹啞，澀得他發慌。
但是外面的記者同樣會讓他發慌，而且無藥可解。
聞星秋考慮過後，決定忍著。他壓下一陣陣的不適, 安慰自己：回家就好了。蓋上被子, 喝點姜湯，等濃茶沖擊的勁兒過去，身子自然而然會暖起來。
他這麽想著, 真的舒服了一點。快到家的時候, 他甚至因為江離舟懷抱的溫暖而犯了困, 癱軟任抱，卷進被窩有過一瞬“我好了”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他根本睡不著，也不覺得躺下來多麽舒適。被窩是柔軟的，但他暖不起來，姿勢是放松的，但是頭疼和胃痛像是一下下重拳, 把他錘得動彈不得。江離舟一掀被子, 他就醒了, 沒了睡意, 便決定用姜湯來撫慰自己。
姜湯沒來, 眩暈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了。
聞星秋撐到江離舟回來, 等到堅實有力的臂彎環繞著自己，最後一絲撐著的力氣也散去了。他安然閉眼, 由著自己暈過去。
再醒來，他看到了素白的天花板，有一點恍惚。
家裏的天花板有吊頂，是微褐色，有木頭的紋理。他看到一片白是因為自己沒有清醒，眼前依然模糊著，還是已經換了地方？
“秋秋？”旁邊傳來江離舟的聲音。
聞星秋看過去，見到了江離舟疲憊又擔憂的表情，還有同樣素白冰冷的病房背景，眉頭一皺，“啊，又住院了。”
他還想著自己最近養生有道，精神不錯，到了下周一覆診肯定會有好結果。結果沒撐到周一，在周五就生了病，跑來醫院報到了。
江離舟輕輕撥開他粘在臉頰的發絲，既是安撫也是避免他被弄癢了，“感覺怎麽樣？”
“還好。”聞星秋已經沒了發冷的感覺，“幾點了？”
“六點十三。”
聞星秋想算算自己暈倒多久的，卻沒能想起失去意識的時間，迷糊說：“唔，我好像暈了挺久的。”
“我叫醫生過來？”
“嗯。”
江離舟摁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來了，給他做了簡單檢查，問了幾個問題就確定了問題所在——他本來就是脾胃虛弱的壞底子，不知死活地嘗了濃茶又承著接連的情緒起落，便有絞痛和眩暈的癥狀了。但是他目前的狀態還行，而驗過血確定沒有中毒和感染，等明天空腹再做相應檢查，確定沒有大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聞星秋發現自己不用住院太久，而且這樣算是把周一的覆診提前了，也算省事，心情總算轉好了一些，“謝謝醫生！”
醫生回個笑臉，示意他看看旁邊。
聞星秋瞥過去，被江離舟的嚴肅臉嚇了一跳。
醫生果斷帶著護士撤退，給他們留一個說話的空間。
聞星秋預感自己會挨罵，先乖乖笑一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江離舟還是皺著眉頭，沈聲問：“為什麽喝濃茶？”
聞星秋心虛，“試試嘛。”
江離舟輕哼一聲。
聞星秋老實認錯，“我錯了，我人菜癮大，以後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江離舟沒兇太久，已經轉回平日的溫和臉了，“要不要喝點水？”
聞星秋點點頭，忽而想起自己在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聽到江離舟說“姜湯來了”，沒做出回應就暈了。
聞星秋莫名在意起來，“可惜那碗姜湯了。”
那是江離舟特意準備的，冒著熱氣，看起來暖暖的，散著甜味，聞一下就感到幾分滋潤。他想過姜湯入口的滋味，也想過江離舟會怎麽幫他吹涼，一勺勺餵過來，就是沒想過自己直接暈倒，一口沒嘗到。
江離舟給他遞上水杯，在他抿緊的嘴角輕輕戳了一下，“喝水也挺好的。”
“下次再喝吧。”聞星秋昂頭望去，眨眨眼，“你再端給我。”
江離舟挑眉，“要不要餵你？”
聞星秋：“好啊。”
他笑著應聲，喝水也嘗到甜滋滋的味兒了。
江離舟拿過杯子，“還要嗎？”
“不了。你坐下來休息吧。”
“江離舟不忙坐下，幫他掖好被角。動作隨意，說話的口吻也是漫不經心，好似順便一聊，“你喝的是加濃的寧紅，和我爸喜歡的一樣。”
聞星秋楞了兩秒，便尬笑起來，“哈哈，是嗎。”
江離舟嘆氣，“秋秋，你說實話，我也會把真相告訴你。”
“什麽真相？”聞星秋先是疑惑，而後反應過來了，“不對，我說的是實話。你別想套路我。”
“我沒有套路你，只是覺得我們都應該坦誠一點。”
聞星秋還是不想就這麽招了，咬唇嘴硬，“我很坦誠啊。我就是突然想喝濃茶，點了他們的招牌寧紅。我一直在說實話，是你想太多了。”
江離舟又嘆了一口氣，“那我先說實話？”
聞星秋隱約覺得不對勁了，“什麽實話？你為什麽是這種表情？你……你不會是……”
江離舟不急著說，先等他發話。
聞星秋：“你不會是討厭我了，要分手吧？”
江離舟：？？？
聞星秋看到那個震驚臉，便知道自己猜錯了，“呼，好險不是。”
江離舟先前驚訝，現在就是深深的無奈了，“當然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
聞星秋也很郁悶，委屈說著，“因為你皺著眉頭，用愧疚的眼神看著我啊。我在電視劇看過這種表情，都是發好人卡，分手或者……”
說到這兒，他卡住了。因為他想到的第三種情節是“出軌”。當事人在外面風流快活，回到家看到一無所知的原配，眼神總會變得意味深長，說話總會變得欲言又止，表現跟現在的江離舟簡直是一模一樣。
如果江離舟對不起他……
聞星秋光是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江離舟看他呼吸不暢，想幫忙安撫的，才擡手就被打回來。
聞星秋深吸一口氣，想壓住聲音裏的顫抖。可是，他一開口，就讓隱隱的破音和微弱的音量暴露了自己的驚慌，“出軌就是分手，沒……”
“沒得談”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江離舟急切的反駁打斷了，“我沒有！”
江離舟甚至沒辦法安心坐著了，急切向前。讓椅腳在地板劃出刺耳的響聲，也讓自己失去重心，踉蹌一下，直接半跪在床前了。
聞星秋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有。”江離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狽，直勾勾地看著他，“我真的沒有出軌，你相信我。”
聞星秋：“……相信，你先起來。”
江離舟都跪了，他能不信嗎。
江離舟沒有松口氣，在他攙扶的時候反手握住。
聞星秋因為碰觸瞬間的熨燙驚了驚，再被迫切扣緊的指頭弄得一疼。江離舟太慌了，忘記控住力道，為了緊緊牽住他的手使了勁兒，在他的腕間摁下了紅印。
他沒介意，只是心疼江離舟慌成這樣，趕緊安慰，“對不起，我不該瞎猜的。”
“你沒錯。”江離舟求生欲爆棚，立即罵自己，“是我不好，說話太慢了。”
同時，江離舟發現了自己在他手腕上攥出的紅痕，立即松開，想要揉揉又不敢下手，到頭來只是慌張起身，“找醫生……”
“等等！”聞星秋把人拽回來，“我沒受傷，印子等下就會消了。”
“可是……”
“坐下！”
為了這點小事把醫生找過來，實在太矯情了。聞星秋真的不想成為這麽麻煩的病人，一著急就大聲說話了。
江離舟很聽話，坐下了。
聞星秋松口氣，“這就對了。我沒事，你看。”
他擡起手，靈巧地活動著手腕，表明自己一點事都沒有。而方才按出的印子也消退了一點，看起來沒這麽駭人了。
江離舟也冷靜下來了，“嗯，我不叫醫生了。”
聞星秋看情況穩定了，就把話題轉回去，“那我們繼續聊吧。你剛才想說什麽？”
江離舟低下頭，揉揉眉心，再看來的時候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能現出平靜的笑了，“也沒什麽。我先前打電話給茶軒，知道你和我爸一塊喝下午茶了。”
聞星秋：！！！
真正的實話也好嚇人啊。
“你知道啦？”聞星秋慫了，語氣都變弱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江離舟笑了笑，完全沒有介意的樣子，“我明白，是我爸不讓你說的吧？我知道我爸的性子，你當時肯定很慌。”
聞星秋老實說，“開始是慌的，後來還好。你爸挺好說話的。”
江離舟楞住，“你覺得我爸好說話？”
聞星秋點點頭，為了讓江離舟相信就特別用力，說的話也變得長了一點。
“對啊，他還問我想不想喝奶茶，叫我吃好吃的點心。他問的都是你的事情，聽說你願意吃茄子了，會叫家裏的廚子多註意，記得你不喜歡吃茶酥，也記得你喜歡布魯餐廳的冰淇淋。可能有時候說話生硬了點，但是心是好的。”
“停。”江離舟捏著他的下巴，制止用力點頭的動作，“這樣容易閃著。”
“你真的不生氣吧？”聞星秋眨巴眼，試圖萌混過關。
江離舟笑了，低下頭親親他的鼻尖，“嗯，只是擔心你。以後他要是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聞星秋覺得這事要和江爸爸商量一下，但不想在這時候破壞氣氛，先答應著。
“還是躺下吧。”江離舟準備來扶。
聞星秋搖頭，“躺太久了，腰酸，坐著比較舒服……還有，我有點餓了，醫生說我可以吃什麽？”
“清淡好消化的東西，我讓阿姨送點過來？”
“太麻煩了。現在6點多，醫院的食堂應該還開著。你幫我買點小米粥吧？”
江離舟拿過旁邊的外套，給聞星秋披上了才說，“好，我很快回來。”
*
江離舟出了病房，交代保鏢繼續守好，“我去食堂，很快回來。”
他確定聞星秋的病房是安全的了，也沒有徹底安心，下樓的時候還在恍惚，在電梯停滯的瞬間竟然有前所未有的失重感，慌得七上八下，震出他那段懼怕的回憶。
聞星秋說：“分手。”
雖然那是誤會，是一句假設情況的狠話，但他當時還是感覺自己心臟驟停，被痛苦與恐懼徹底淹沒。
他想象過自己的坦白，自以為是假設了聞星秋如何生氣，如何瞪他罵他，卻從未想過如此決絕狠心的模樣。他沒想到聞星秋會不屑於看他，會有厭惡到極點的表情，會直截了當說出他最害怕的“分手”二字。
江離舟怕了，不敢坦白了。他把最殘酷的真相藏了起來，選擇說出一個無關痛癢的事實。
聞星秋當然沒有太大的反應，還會眨眨眼對他撒嬌。
這樣也好。
江離舟回想聞星秋的笑臉，終於緩了一口氣。定定神往前走，去買小米粥。
現在是飯店，食堂的人挺多的。他需要排隊，覺得自己會回去晚一些，便給聞星秋發條信息說了一說，得到的回覆是小貓咪比OK的可愛表情。
老婆好可愛啊。江離舟看得唇角一彎。
“看來沒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江離舟認出了尹子燁的聲音，卻還是驚訝，“你不是八院的嗎？”
尹子燁笑了笑，提起手裏的禮袋晃一晃，“要聽講座就過來了。聽說你們在這裏，過來問候一下。”
江離舟還是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食堂？”
“不知道，正好碰上。我剛剛吃完飯。”
“噢。”江離舟看了一眼前面的隊伍，“我還要等一下。你先上去？”
“你要買什麽？如果職工窗口有的話，你可以在那邊買。”尹子燁給他指了一個人很少的窗口，寫明“職工專用”只接受內部卡結賬。
江離舟一眼就看到了菜單裏的小米粥，“過去買吧。”
“行，我幫你刷卡。”
“謝謝，下次請你吃飯。”
尹子燁輕哼，“不用，給穆銘……”
“放假是吧？可以。”
“不是。我最近要閉關準備考試，你給他多派點工作，省得他老是纏著我。”
江離舟笑了，“原來他也會被嫌棄啊。”
“也？”尹子燁捕捉到了關鍵字。
江離舟不說自己被聞星秋推開的那些慘狀，轉開話題，“我想買一份小米粥。”
尹子燁也就不問了，幫忙買粥。
買完粥，他們去了電梯間。因為大部分病友都是往食堂去的，他們這麽反著走，便遇上了沒有其他人的電梯，方便說話。
尹子燁直接問：“聞星秋怎麽樣了？”
“喝茶喝的，歇兩天就好。”
“記者還要找你們？”
“我加了保鏢，沒關系的。”
“那你在煩什麽？”
江離舟皺眉，“你看出來了？”
“很明顯，食堂都是準備吃到飯的開心臉，就你一個人這麽喪氣。”
“……”江離舟想不到自己是這麽暴露的，苦笑，“我太慌了，都忘記掩飾了。”
“發生了什麽事？”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想和秋秋坦白，可是……”江離舟說到這兒就停住了。他說不下去，也知道尹子燁會明白的。
尹子燁果然明白，“他在住院，你非要這個時候說嗎？”
“我沒有選擇。他上次暈倒是失去記憶，下次可能就是恢覆記憶。我剛才真怕他睜開眼就說自己想起來了，不想再受這種折磨就沖動了一次。”
“原來不是良心發現。”尹子燁輕哼，“只是怕了。”雁珊挺
“對，我沒說出來就怕了。再拖一拖吧，等到我們感情更深再說。”
尹子燁看著電梯顯示的數字，答得漫不經心，“隨你。”
“你就好了。”江離舟感慨，“事情不大，被發現了也沒什麽。”
“我已經說了。”
“這麽快？”
“嗯。我認錯補償，他願意翻篇。”
“怎麽認錯的？”江離舟真心求問。
尹子燁瞥他一眼，“多上床，解鎖新地點。你要學嗎？”
江離舟：“……”
真特麽直白。
尹子燁又說，“還是別學了，要考慮小聞的身體。而且這是原則問題，他可能會跟你分手。”
方才的恐懼感又湧上來了，江離舟心煩意亂，努力保住最後的冷靜去商量，“我會看著辦的。你先替我瞞著，好嗎？”
“瞞什麽？”尹子燁輕笑，“我什麽都不知道。”
江離舟會意，“謝謝。”
電梯到了，他們一前一後出了電梯，走向病房。
江離舟準備開門的，摸上把手卻見到門扉開啟，下一秒就見到叉著腰裝生氣、氣鼓鼓變成包子臉的聞星秋，“太久啦！”
江離舟看直了眼：老婆太可愛了吧。
聞星秋註意到尹子燁在旁邊，停下來了。合手站好，不再刻意鼓著的臉頰浮現一抹不好意思的紅暈，笑起來的唇角和甜嗓一樣又乖又軟，“你好。”
尹子燁也笑，“你好。”
聞星秋側身讓開，“請進。”
尹子燁走進去，把禮物送上，“這是我們醫院研發的藥膳點心，等你好點就可以嘗嘗了。”
“謝謝。”聞星秋還發現了袋子裏的白雲玩偶，“這是……”
“頭枕，填了寧神的藥材。氣味不重，而且長得很可愛。”
“真的很可愛。謝謝！”聞星秋更加激動了，摸上了就不撒手。
“我來放吧。”江離舟去拿禮盒。
聞星秋把禮盒給他，轉頭招呼尹子燁，“請坐。”
“不坐了，我有事要走了。祝你早日康覆。”尹子燁說到最後，瞥了一眼江離舟，正好念著“早日康覆”。
江離舟明白其中的暗示。
他這麽自欺欺人，又何嘗不是一種需要康覆的病。
聞星秋沒聽出言外之意，送了一送，等尹子燁走了便去找小米粥，“開飯咯。”
江離舟回過神，發現聞星秋正用細嫩的手指去掰塑料打包碗蓋子的尖銳邊緣，慌了，“我來。”
他開了打包碗的蓋子，找了紙巾墊在下面，方便端著也避免燙手。特地檢查了塑料勺子，確定邊緣光滑沒有毛刺才遞過去。
聞星秋一勺接一勺地吃著，沒有聲音很是斯文，但動作顯然挺快的，後面不好舀了還直接端起來喝。
江離舟摸了一下保溫盒的表面，發現粥不燙就由著聞星秋這麽灌了。等聞星秋喝完粥，及時遞上紙巾給擦擦嘴。
“要洗臉。”聞星秋直接去了衛生間。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上還是整理的動作，“我看起來還行吧？”
江離舟求生欲滿滿，笑著答：“好看。”
聞星秋撇嘴，“那氣勢呢？會不會讓人覺得很弱。”
“為什麽這麽問？”
“剛才張律師說宋知柯想談話了，我打算同意。”
江離舟皺眉，“你要讓他們過來？”
“不，視頻通話。”
“一定要現在嗎？你生著病，需要好好休息。”
聞星秋又開始氣鼓鼓，“我也生著氣啊！宋知柯太賤了，我必須罵一頓才解氣。”
江離舟能夠理解，卻真的不讚同，“但是宋知柯很卑鄙，可能在給你挖坑。為了安全也為了身體，還是過後再談吧。”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可是……視頻連線並不是危險的事情，還能讓我心裏有個底，怎麽想都劃算啊。”
江離舟猶豫了。他也想知道宋知柯在搞什麽鬼，也有許多需要弄清的事情。
聞星秋拉住他的手，輕輕晃起來。眸光愈發水靈，聲音也愈發甜軟了，“就一次，談談嘛……”
江離舟有些頂不住撒嬌攻勢，妥協，“好，但我來決定什麽時候結束。”
“嗯！”聞星秋很高興，上來就吧唧一口，“謝謝！”
江離舟：“……”
還沒開始就賺了。
聞星秋去換衣服，江離舟便去聯系張律師。張律師早就明白聞星秋想談話的決心，很快趕來，還帶上了公關人員，“我們把關，不會有問題的。”
一切就緒，視頻連線。
他們嚴陣以待，人員齊全。宋知柯倒是隨意，只讓一個周律師陪著，開頭就嘲諷，“你很怕我啊？”
聞星秋也嘲諷，“怕啊，你連奶奶都……”
“咳咳，您喝點水。”張律師咳嗽打斷，免得聞星秋說出沒有事實根據、會讓對方指控造謠的話。
聞星秋把話憋回去很不爽快，卻也知道張律師的好心，乖乖喝水。
宋知柯就沒什麽顧忌了，繼續譏諷，“說啊！你現在被當成可憐的受害者，說什麽都有人支持的。”
聞星秋反而冷靜了，給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宋知柯顯然被刺了一下，皺皺眉頭。很快，又昂起下巴，硬撐著驕傲的姿態，“你沒去秀玉公園，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去？”
聞星秋看向張律師。
張律師搖頭，表示不建議回答。公關也露出擔憂的神色，生怕聞星秋說出不當的話——這個問題和人命有關，也和一些A城人的信仰掛鉤，容易被借題發揮。
聞星秋便不說話了。
宋知柯：“也對，那不是你的奶奶了。宋星秋可能會去，聞星秋就會放手不管。”
聞星秋保持沈默。
宋知柯：“把《凝霜》讓給我吧。你不在乎奶奶，當然也不要跟奶奶有關的歌了。”
聞星秋依舊不說話，但是咬了唇角。
江離舟看在眼裏，感到疑惑。他了解過聞星秋發行的歌曲，看過創作手稿，沒有見過《凝霜》這個名字。而聞星秋失去記憶，從頭學起，根本寫不出新歌。
“你果然知道。”宋知柯忽而笑了，“不然你不會是這個表情。”
聞星秋突然說：“晏家收養了別的孩子，真好。”
大家都不明白什麽意思，面面相覷。
宋知柯卻知道那是自己前世的養父母，拍桌，“閉嘴！”
聞星秋笑了，“看來你也打聽過。跟以前一樣，他們不會理你了，而且名正言順……”
宋知柯激動打斷，“你笑什麽？你才是沒人要的孤兒。我現在還有爸爸媽媽，你呢！”
周律師發現宋知柯失控，試圖阻攔，“宋先生……”
“滾！”宋知柯把周律師推一邊，繼續罵，“你只有破壞別人家庭的賊心，到老也不消停，聽說崔振翺病了就寄賀卡來勾引！可惜崔振翺收到就扔了，看都沒看！”
大家更懵了，聞星秋沒有表現驚訝，只是皺眉。
宋知柯笑了，“傷心了吧？你這麽喜歡崔振翺，為了他簽約繞梁，利用工作纏著他，偷拿他用過的紙巾和杯套，撿了他的圍巾還要聞幾下……”
江離舟心下一沈，摁了掛斷。鼓足勇氣看向聞星秋，見到的是讓他更加不安的恍惚臉。
上一次，聞星秋想起院長，也是這個表情。
江離舟愈發慌了，“秋秋？”
聞星秋回過神，看的卻是張律師。
江離舟發現自己被忽略，心已墜落谷底，想騙自己都沒有力氣了：聞星秋看都不看他一眼，果然還是想起來了吧。
然而——
聞星秋：“宋知柯那是誹謗吧？我可以告嗎？”
江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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