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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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要瘋了
宋知柯鬧事, 警方便來調查。辦公室有很多人來往，江離舟不想在休息室更換衣服了，聽說聞星秋還在商場待著便決定回家, 想在聞星秋發現前把衣服換掉。
可他遇上了堵車，聞星秋沒有。
聞星秋還是發現了他身上的酒味，不斷貼近，手已經伸向了衣扣。
江離舟低下頭，一看便被晃了眼睛——聞星秋膚色白皙, 盈盈如玉, 綴上金扣子更添了艷麗，被他的深色衣服一襯漂亮得不像話。
同樣惹眼的還有聞星秋唇上那一抹嫣紅，輕啟慢吐軟聲呢喃, “我幫你。”
江離舟有些恍惚, 按下聞星秋的手, “等等。”
聞星秋擡眼望來。眸裏泛著水光，卻因為茫然和委屈多了一層氤氳的霧氣。臉頰微紅，從雪白細膩的底色透出來，濃淡恰好勾人心弦。
懵懂無辜，又有美色撩人。
江離舟深吸一口氣，才將手重新移到肩膀這樣不太過分的位置。搭在聞星秋肩上的手一會兒收緊一會兒放松, 正如他掙紮的內心。
但他很明白不可以做什麽。
酒癮是難以自控的, 聞星秋提出“幫忙洗澡”的要求只是想解這個癮, 並沒有什麽壞心思。而他不一樣, 他的“癮”是壓抑許久的欲念, 是只為自己痛快的自私, 是利用他人弱點的卑鄙，是編織謊言將聞星秋錮在身邊, 還想索要更多的貪婪。
真的喜歡聞星秋，就不該趁人之危。
江離舟挪開視線，努力定住心神，“你不用幫我，我自己洗澡就好。”
聞星秋垂眸咬唇，軟軟的聲音染上一絲委屈的哭腔，“嗚。”
他們有身高差，聞星秋低下頭，便對上了江離舟的心口。那一聲哽咽如微風拂過卻靈巧敏捷，一下子鉆了進去，弄得江離舟心裏一慟。
江離舟忘了自己才是被動的那個，滿腦子都是——
他讓聞星秋哭了，他真該死啊。
“對不起。”江離舟嘆氣，“我……”
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把委屈的聞星秋攬入懷中。不敢抱得太緊，但也圈出了一個溫暖的範圍，想讓懷中柔弱的身子不再顫抖。
聞星秋沒有拒絕，只是用軟糯的鼻音哼唧了幾聲，輕輕揪住他的衣襟。
大概是擦眼淚吧。
江離舟能想象到聞星秋揪著衣服，委屈巴巴蹭去臉頰淚痕的軟萌樣子，唇角一彎。
下一秒，他感覺一涼。低頭瞧去，正好見著聞星秋滿臉認真在解扣子。臉頰有淚，耳朵紅得滴血，也不影響快速解扣的動作。
江離舟：“……”
可憐，柔弱，但很野。
江離舟握住聞星秋的手，“你在幹什麽？”
聞星秋擡眼看來，答話的聲音顫顫的，卻有一點理直氣壯，“你說自己洗澡，沒說脫衣服不用幫忙啊。”
“我自己來就行。”江離舟狠狠心，把聞星秋推開。
他用的力氣不大，但是聞星秋毫無防備，站得不穩。
聞星秋不由踉蹌，急急後退。手裏還抓著他的衣服，就這麽狠狠扯了一下。衣服布料挺好的，不至於立刻壞掉，但也發出了一聲不怎麽妥當的撕裂聲響。
江離舟不在乎衣服，只是看向聞星秋的手，“傷到了嗎？”
布料再軟也有紋路，他就是覺得聞星秋的手更為柔弱易傷。
聞星秋當然不會傷到，卻被那一個撕裂的聲音震回了理智。松開手，捂住臉嗚了一聲，“我真是瘋了……”
“沒關系的。”江離舟忙說，“是我不好，我不該推你。”
聞星秋已經徹底清醒過來，悶悶答，“應該的，我是瘋子。我上次就偷偷聞你的衣服，把整張臉都埋進去了。”
江離舟：“……”
怎麽自曝了。
“我太惡心了。”聞星秋呢喃一句，轉身就跑。
江離舟下意識想追，走出兩步又止住了——他的身上還有酒味，追到了也只是給聞星秋制造困難。聞星秋的酒癮已經犯了，處於崩潰邊緣，真的不能承受更多。
江離舟只能喊一聲，“你不惡心，我不在乎衣服的事。”
聞星秋頓了一頓，但還是沖進房間。抓住門把猛地要關，卻在最後一刻緩下來，輕輕闔上，只讓門鎖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江離舟：“……”
這麽激動也不忘禮貌，真可愛。
因為可愛，才會這麽容易感到羞恥，責怪自己吧。
江離舟嘆嘆氣，趕緊去洗澡了。
他加快動作，但還是註重清理的細節，洗幹凈換衣服再噴了去味噴霧，確定身上完全沒有酒味了，才重新去找聞星秋。
聞星秋還是躲在房間裏。
江離舟輕輕敲門，想了一下用了比較親昵的稱呼，“秋秋？”
聞星秋怕自己被嫌棄，他怕叫全名讓人聯想到質問的意思，覺得親昵的稱呼可以消除這樣的顧慮，拉近距離。
聞星秋顫顫的聲音傳了過來，“哎。”
“睡了嗎？”
“沒有。”
“我可以進去嗎？”
“嗯……”
幾秒後，門開了。
開得猶豫，只有一條縫，露出聞星秋小心翼翼看來的眼。
江離舟不著急，放輕聲音生怕把人嚇跑了，“好點了嗎？”
聞星秋這才把門徹底打開，但是還貼著門扉，將半個身子隱藏在後面。垂著眼眸，手還停留在門把上面，隨時可以再次關上，“我沒事，你……你呢。”
“我也沒事。”江離舟再問一次，“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聞星秋終於不抓門把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江離舟走進去，聽到一陣歡快的音樂。
是電視傳來的。屏幕播放著動畫片，色彩明亮，音樂歡快，主角是一只小兔子，軟乎乎白胖胖，還會把自己的耳朵轉成花兒。
江離舟有些詫異，“你喜歡動畫片？”
“嗯。”聞星秋的聲音弱弱的。
江離舟覺得這個話題還算自然，比酒癮發作要安全，繼續問，“這是什麽動畫片？”
聞星秋真的回答了，“兔兔和龜龜。”
“挺可愛的。”江離舟已經走到沙發邊，回頭看看聞星秋。
聞星秋糾結一下，還是用小小的聲音說著，“請坐。”
江離舟坐下，挑的是沙發左側的位置，希望聞星秋賞臉坐在相近的中間，也留出一個能夠讓聞星秋退避到最遠處的機會。
聞星秋還是臉皮薄，選擇了右側去坐，與他隔了一個位置。
江離舟有些失落，但是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慢慢來。逼得太緊會讓聞星秋害怕的。
聞星秋坐下來也繃著身子，垂下腦袋不敢看人。一雙手不知道怎麽放，只能合在身前，玩著自己的手指。
江離舟主動拿起放在中間的抱枕，遞過去。
“謝謝。”聞星秋接過，抱住了。有抱枕擋著，終於放松一些，還敢扭扭身子調整坐姿了。
江離舟默然等著。
聞星秋真正坐好，便開了口，“我剛才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我沒被嚇到，只是擔心你。”
“啊？”聞星秋擡頭看來，一臉茫然，“我要扒你的衣服，你反而擔心我？”
“這是酒癮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聞星秋咬了咬唇，“可、可是我……”
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江離舟對別人沒有耐心，對聞星秋倒是願意忍耐。毫不介意地等著聞星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還會心疼那一個哭腔未褪的聲音。
聞星秋沒有說下去，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我撿了這個。”
纖細的手臂伸出來，修長的指頭一一展開，露出了躺在掌心的金色扣子。扣子是四平八方的簡約設計，被凝脂若玉的膚色一襯又是前所未有的好看。
江離舟有些恍惚，“這是我衣服上的？”
“嗯。”聞星秋又把頭低下來了，“可能是我扯掉的吧，對不起。”
說著話的時候，臉紅了，耳朵也漸漸染上艷色。
江離舟看得入神，有了不合時宜的想象：如果聞星秋一邊紅著臉一邊解開他的襯衫，心急又不得章法，連扣子都扯掉……
“對不起。”聞星秋又說，“我舔了一下，但是洗過了。”
江離舟：！！！
聞星秋：“你還要嗎？”
江離舟定定神，拿過那顆扣子再回答，“要。”
聞星秋松了一口氣，“你不嫌棄就好。周阿姨快過來了，讓她幫你縫上吧。”
江離舟只是微微握拳，感受那顆扣子硌在掌心的觸感，“不急，先讓她做飯。你要按時吃藥，不能耽擱的。”
其實是他不想縫上，準備把扣子收藏一下。
聞星秋渾然未覺，只是關心著他，“你真的沒有受傷嗎？”
江離舟笑了，“沒有，你只動了衣服。”
聞星秋楞了一楞，解釋：“我說的是宋知柯那件事。”
江離舟才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聞星秋紅著臉扒衣服、他努力不去趁人之危的情感掙紮，已經把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給忘了。
宋知柯突然闖入辦公室，他嚇了一跳，但也沒有多少緊張。他有自保的能力，而對方一路過來都沒有傷人，就是不會鬧大的意思，砸來酒瓶確實過分，目標卻是他放在桌面的手機。
至於讓他淋了一身酒的事……
江離舟回想起聞星秋的投懷送抱，竟然氣不起來。目光又黏到聞星秋身上去了，有意無意把玩手裏的扣子，“別擔心，我沒有受傷。”
“他只是砸了你的手機？”
“嗯，用酒瓶砸的。瓶子碎了，酒才會濺到我的身上。”
聞星秋點點頭，“沒受傷就好。”
江離舟明知故問，“你很擔心我？”
“嗯。”聞星秋乖乖承認了，然後坦白，“其實我今天去了商場。”
江離舟演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你沒在家休息？”
上班前，聞星秋和他撒謊說“在家休息”，他也配合演著。
即使他早就知道聞星秋會去商場。
他想要聞星秋送的禮物，又不願意讓聞星秋破費太多就設計了一個局。
聞星秋檢查手機的時候暴露過存款，大概是兩千萬左右，他考慮到聞星秋不會買太便宜的禮物，將拍賣而來的手表定了100萬的價格，讓商場的工作人員陪著演戲。
聞星秋走進了那家店，在他預料之內。但他還是裝作驚訝，免得露餡。
聞星秋顯然不怎麽撒謊，避開對視，“對，我……我想出去走走，這不是重點。”
江離舟也不追問，等著聽重點。
聞星秋：“我見到了宋知柯。”
江離舟：！！！
那個傻逼也去了！？
江離舟感到擔心，“他對你做了什麽？”
聞星秋搖搖頭，“沒什麽，我好好的，他倒是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
“好像瘋了。”
聞星秋激動起來，不再縮在沙發的角落，而是微微前傾靠近了一些。
“先跟我作對，再給我道歉，中間才隔了幾分鐘。後來他就跑了，去繞梁找你……他太反常了，可能是精神有問題。”
江離舟將聞星秋的動作看在眼裏，忍住老婆主動靠近的喜悅，努力裝嚴肅，“你在什麽地方看到他的？”
“華珩廣場的手表店，叫……”聞星秋卡住了，掏出自己的手機。
江離舟順勢坐過去，還借著看手機的動作往聞星秋那邊傾斜，“叫什麽？”
聞星秋忽而把手機藏在身後，“反、反正就是一個手表店，不重要。”
“也是。”江離舟坐正，但沒有挪回去，就這麽在聞星秋身邊待著了。
聞星秋也沒有表示反對，“宋知柯真的有病嗎？”
“應該沒有，但我會查一下。”
“噢。”聞星秋又說，“你手機壞了，不大方便吧？”
“還有別的手機。”
聞星秋竟然有些失望，“我還想送你一個呢。”
江離舟笑了，拍拍聞星秋的肩膀，“謝謝，但是不用了。”
聞星秋沒有抗拒肢體接觸，把話題轉回來，“宋知柯會被拘留嗎？”
“不會，他沒有傷人，造成的影響不算惡劣。警方給的建議是賠償和解，我讓穆銘去辦了，等下再回公司處理後續。”
“幾點過去啊？”
“吃完飯就去。”
“好。”聞星秋提議，“吃飯前還有時間，要不要睡個覺？”
江離舟才不舍得走，直接往後一靠，“不了，就這麽坐一會兒。”
聞星秋點點頭，拿過遙控器，“我把電視關了。”
“不用，你看。”江離舟笑了，“電視的聲音能讓我放松。”
“那我換個臺？”
“你想看什麽都行。”
“我就看這個哎。”
“那就看吧。”
他沒有表現任何不滿，聞星秋倒是糾結了，“這就是小孩子看的東西，挺無聊的。”
“可你喜歡吧？’
“嗯！”
聞星秋看著屏幕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不自覺跟著捏嗓子，聲兒更軟，“我在醫院看過，覺得好好看。顏色漂亮，主角可愛，有好多朋友陪著，真幸福。”
江離舟心下一動，握住聞星秋的手，“你也有朋友陪著。”
“兔兔的朋友是烏龜，天天讓他騎。”
“……”
江離舟：不對勁。
聞星秋噗嗤一笑，“別害怕，我開玩笑的。”
江離舟：“我知道。”
該怕的不是他。
聞星秋放下遙控器，“那就不換臺了。你休息，我不說話了。”
江離舟想說聊聊也沒事。
可是，聞星秋的註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動畫片上面，晶亮的眸子應著蹦跶的小白兔，含笑的唇角跟畫面中的草莓城堡一樣紅紅的，甜甜的。
江離舟不忍心打擾了，默默盯著。
*
聞星秋看了一會兒動畫，便感覺到手機震動。
不會又是手表店銷售發來的吧？
剛才，聞星秋想不起手表品牌的名字，想找那個銷售的微信看一看的。還沒點開，就想起銷售給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您選購的手表已經包裝好了。需要我們給您送過去嗎？】
聞星秋還沒來得及回覆。所以，他不用打開對話框，江離舟就能一眼註意到“您選購的手表”幾個字，說不定會問問。
江離舟發覺的話，驚喜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聞星秋那會兒藏起手機，糊弄過去。
現在……
聞星秋看看旁邊。
江離舟在閉目養神。雖然側著頭，面對著他的方向，但是眼睛緊閉呼吸平穩，不像是會突然醒來的樣子。
聞星秋放心了，拿出手機看一看。
周阿姨：【聞先生，我到了，半小時就能做好飯。】
聞星秋趕緊回覆：【多做點，江離舟也在。】
周阿姨：【好的。江總的手機好像落在房間裏了，一直在響。您要通知他一下嗎？】
應該就是江離舟提到的“別的手機”。
聞星秋：【謝謝提醒，我會告訴他的。】
聞星秋發完信息，再看了一眼身邊的江離舟。
江離舟還是閉著眼睛，似乎真的睡著了。
確定過後，聞星秋才敢點開手表銷售的微信，迅速回覆：【替我保管。】
挑選手表的時候，他和店員閑聊，知道店裏有絕對安全的寄存服務。他去一趟商場需要保鏢保密，還要做好遇上壞人的準備，過於麻煩，真不如讓手表店保管這份生日禮物，到時候再去取回來。
銷售秒回：【好的。】
聞星秋安了心，繼續看動畫片。看完一集感覺心情平靜不少，便打開微博瞧瞧。
熱搜第一：#宋知柯回應#
聞星秋點開，看到宋知柯用自己的號發了一篇長文回應。文字嚴謹，態度正經，承認自己的錯誤並道歉，表示自己已經與公司和解，會做出相應的賠償。
評論都是支持的聲音。
【支持柯柯。】
【沒關系，你是最棒的。】
【柯柯好慘。】
【繞梁這麽欺負人，還不許人反抗了？！】
在襲擊事件發生之前，宋知柯已經因為“專輯被停”博得了不少同情。這一次，宋知柯做得過分，但沒有傷到任何一個人，認錯態度十分良好。粉絲聯想先前的事情只會覺得情有可原，哪裏忍心責罵，甚至心疼起來了。
熱搜第二也是宋知柯：#宋知柯監控畫面#
監控地點是繞梁音樂的門口。宋知柯被人抓住，但沒有任何掙紮。淚流滿面，不停說對不起，淒淒涼涼反而像是受害者。
聞星秋看得皺眉。
他錯了。宋知柯怎麽會這麽容易崩潰？這不是情緒上頭的發瘋，而是精心設計的報覆。江離舟被砸手機，被潑水，弄得一身狼狽，宋知柯卻只需要道歉賠償，沒有付出什麽慘痛代價。
時時刻刻在演戲，宋知柯真的太可怕了。
聞星秋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江離舟忽而發聲。
聞星秋嚇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沒有。”江離舟再問，“為什麽嘆氣？”
“看微博看的。宋知柯犯了錯，粉絲還要心疼他。一些路人沒有同情宋知柯，但是趁機腦補陰謀罵繞梁，說的話好難聽。”
“都是無聊的人，不要在意。”
聞星秋還是嘆氣，“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他處於局外，看到這些都不爽了。江離舟是最直接的受害人，發現那麽多人裝眼瞎，心情更不會好了。
江離舟忽而伸手，挑起聞星秋的下巴，“不要垂頭喪氣。你沒錯，我不在意那些。”
“嗯。”聞星秋沒繼續說掃興話，提醒，“阿姨來了，說你房間裏的手機一直在響。”
“是嗎？我們去看看。”
“我們？”
“我看手機，你看看阿姨做什麽好吃的。”
“好吧。”聞星秋也覺得坐久了有點腰酸背痛，準備起身。
江離舟伸手來扶。確認他站穩以後，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摁了暫停，“吃完飯可以繼續看。”
“我沒看啦。”聞星秋被逗笑了，“剛才在刷微博。沒關電視是因為你好像適應了這樣的環境，我怕突然沒有聲音會把你嚇醒。”
江離舟也笑，“我沒睡著。”
“只是閉著眼睛嗎？”
“嗯。”江離舟笑意更深，莫名強調，“什麽都看不到。”
聞星秋感到一點古怪，但又說不上哪裏古怪。
江離舟已經挪步，“出去吧。”
“好。”聞星秋也就不想了。
出去後，江離舟去了自己的房間，聞星秋閑著也是閑著，去廚房那邊看看。
周阿姨正在下面條，看到他就說，“幾分鐘就好了。這裏太熱了，你在外面等吧。”
“沒關系，我想看看。”聞星秋看向案板上的面團，“面條是現做的嗎？”
“對，這樣比較香。我會替你煮的軟一些的。”
聞星秋覺得好玩，目不轉睛地盯著，“難學嗎？”
“我也說不好。有的人很快學會，有的人就是摸不著門道。你想學？”
“嗯，”聞星秋若有所思，“我可能就是摸不著門道的人，去看看翻車視頻再說。”
他看著熟手拉面肯定覺得輕松，瞧一瞧新人的嘗試才能直觀感受難度。
周阿姨聽不明白，“什麽翻車。”
“沒什麽，您忙，我不在這裏礙事了。”
聞星秋再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才走出廚房。望去一眼，發現江離舟不在餐廳和客廳，房門已經關上了。
聞星秋便坐在餐桌邊，用手機搜索拉面視頻。
他真的想試試拉面，因為江離舟顯然是豪門之後，有錢的很，他那100萬的手表能拿得出手，但是分量不夠。他想多送一樣，一時想不到買什麽，便想挑戰手工制作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先看拉面翻車視頻。視頻按照熱度排序，排在前面的都是專業師傅翻車的搞笑內容，只有一個是普通人的日常視頻。
聞星秋點進去，發現這個視頻是被評論罵紅的。
【BGM垃圾。】
【審核怎麽過的？】
【蹭熱度，舉報了。】
【蚊腥蚯的歌你也敢用啊。】
聞星秋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翻過不少惡評。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黑稱，皺皺眉頭，播放視頻聽聽BGM。
是他寫過的《良友》，不過是吉他演奏版。
聞星秋竟然感到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他重新看起烏煙瘴氣的評論區，想找一找曲子的出處。
果然有評論在問：【這是什麽歌？】
下面點讚最多的回答是【垃圾歌】，但是排在最前面的是博主的回答。
博主：【《良友》，我自己彈的。】
聞星秋的腦袋裏閃過一道靈光，記憶隨之恢覆。
這個博主叫冷睿，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朋友。
他們曾經同住一個宿舍。大一下學年，聞星秋覺得宿舍創作不方便，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工作室。冷睿也想試試個人創作，與他合租。
大二，聞星秋簽約繞梁，要跑行程沒什麽時間回去。但他沒有退租，偶爾回去看看，還會利用自己的名氣給冷睿打打家教的廣告。
大三，冷睿確定自己要往音樂培訓的方面發展了，需要更大的場地，卻選擇租下隔壁的房子重新裝修，保留了聞星秋的房間。
大四，聞星秋身敗名裂，被開除學籍。冷睿打過幾個電話，被拒接拉黑。
那時的他理所當然認為這個許久未見的朋友會和大部分人一樣嫌棄他厭惡他，與他一刀兩斷。他不想再承受那樣的痛苦，選擇逃避。
再後來，他就不知道冷睿的消息了。
可是冷睿並沒有與他一刀兩斷。
聞星秋點進冷睿的視頻空間，發現冷睿每周都會發一個視頻。表面是記錄生活，實際上會用他寫過的曲子做BGM。
每周一次，但是堅持了三年。
冷睿從未回應罵聲，也沒有說過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一開始有“蹭熱度”的罵聲，時間長了，那些人發現冷睿關閉打賞，不與任何平臺簽約又不接廣告，根本沒有因為視頻得到任何收入，也就沒了指責的底氣。
上一周，冷睿還在發視頻，用的BGM也是他寫的曲子。
《歸來》，鋼琴演奏版。
聞星秋楞住，回憶起他們工作室的鋼琴，莫名覺得冷睿是用那個彈的。
聞星秋心下一動，很想見見這個朋友。
突然，江離舟從房間出來了。
開門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勁兒，讓門扉直接撞上墻，震得一抖一抖的。表情很不好看，手握成拳，身子緊緊繃著，有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輕薄的襯衫後面透出來了。
聞星秋第一次看到江離舟這樣，懵了。
江離舟很快發現了他，緩和面色回了一個笑，“沒事的。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吃飯吧。”
“好。”聞星秋起身想追，“要不要讓阿姨送飯去公司？”
江離舟已經開了大門，但還是回過頭看他，“不用。回去吃飯，記得吃藥。”
聞星秋沒有答應，因為他從江離舟開啟大門的縫隙那兒瞥見了一個人影，“外面有人……”
“我知道。我盡快回來。”江離舟交代完，出去了。
聞星秋只能坐回飯桌，壓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嘆一口氣。
江離舟要忙工作，他只能等一會兒再說自己想起另一個朋友的事情了。
*
江離舟另一個手機一直在響，因為媽媽一直在打電話。
他關起門，接了電話，“別著急，我沒事。”
媽媽被襲擊的新聞嚇得不輕，“我不信，你馬上回來讓我看看。”
“我吃個飯就回去。”
“回來吃吧。”
“這邊已經做好了，你給我幾分鐘。”
媽媽突然哭出聲，“家裏也有飯啊。你就這麽不想回來嗎？”
江離舟聽到親媽的哭聲，有點愧疚，“對不起，我不該……”
媽媽卻哽咽說著：“那我只能讓人抓你回去了。”
江離舟：？？？
媽媽：“你自己開門，還是讓他們砸門？”
江離舟：！！！
他不希望嚇到聞星秋，選擇配合。快步走到門外，對上管家帶領的保鏢大隊，還有心情嘲諷一句，“還帶了工具。你們真想砸門啊？”
管家嘆氣，“少爺，你必須回去。”
“哦，快點。”江離舟發現自己沒有選擇，便希望動靜越小越好。
聞星秋膽子小，要是發現門外站著這麽多設備齊全、看起來要索命的保鏢隊伍，可能會認為他被綁架，怕到哭的。
管家看他配合，松口氣，“你願意就好……”
“閉嘴，走。”
“……好。”
半小時後，他回到了家裏。
媽媽在院子裏等著，急得來回踱步。爸爸竟然也出來了，背著手站在那裏，滿臉都是嚴肅與愁苦，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大事。
媽媽迎上來，“終於回來了。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江離舟笑著答了媽媽，才看向旁邊的爸爸。“老頭，你也擔心我啊。”
爸爸翻了個白眼，“我擔心你媽。”
“他就是擔心你。”媽媽確認他平安，才真心實意地笑了，“剛剛還把穆銘罵了一頓呢。”
江離舟完全高興不起來，“你憑什麽罵他？有本事找宋知柯算賬。”
爸爸面無表情，“我有那個本事，但不想幫你。罵穆銘只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想找人出出氣，你別自作多情。”
“你憑什麽沖穆銘撒火啊。”
“好了好了。”媽媽打斷他們的對話，“該吃飯了。”
江離舟知道吵下去沒結果，順著臺階下，“嗯，我好餓。”
“飯桶。”爸爸冷哼。
“哎呀你煩死了。”媽媽直接把手裏哭濕的紙團砸過去，正中爸爸的腦門。
爸爸大氣不敢出。
江離舟幸災樂禍，“妻管嚴啊。”
爸爸瞪來一眼，“你以後也是。”
江離舟不以為然。聞星秋脾氣軟的很，才不會對他發火。而且他不像爸爸這麽沒逼數，絕對不會在老婆面前作死。
“好了，吃飯。”媽媽只拉了他進家門。
江離舟坐上飯桌，認真開吃。他離開得這麽著急，聞星秋肯定覺得很奇怪，他必須快點吃完，回公司處理好事情，盡早回去解釋。
媽媽幫著他夾菜，爸爸自己吃著，嘗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你回總部吧。”
江離舟：“啊？”
爸爸：“打個雜，也比在繞梁擔驚受怕來得好。”
江離舟聽不下去了，“你瘋了吧？我不怕，也不會放棄繞梁總裁的位置回總部打雜。”
“在我身邊打雜，行了吧？”
“不行。”江離舟嫌棄，“看到你就煩。”
爸爸拍了筷子，“混賬！”
江離舟不理會，繼續吃飯。
媽媽也裝作沒聽見，挑了蒸魚身上最嫩的一塊肉，“多吃點。”
“我懶得理你！”爸爸氣跑了。
“正好。”媽媽把爸爸那邊的蝦拿過來，“媽媽給你剝啊。”
江離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不用，我飽了。”
“那吃點水果？這是早熟桃子裏面最好的一批，剛運過來的。你看，這個顏色特別漂亮，汁水很足……”
江離舟還是推開，“我要回公司了。”
“不行。”媽媽冷下臉，“我不會讓你回那個危險的地方。”
江離舟心想遠程辦公也行，就說，“那我回公寓。”
媽媽眉頭一皺，“管家。”
管家立刻過後，身後還是跟著人高馬大的保鏢。
江離舟無奈，“你要關著我？”
“不是，就想讓你多待一會兒。你哥不見了，你再出什麽事，我要怎麽辦啊？”
“……”江離舟想到哥哥，真的不忍心走了，“但我吃不下桃子了。”
“沒事，晚上再吃。休息一下就睡個覺，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
“嗯。”江離舟答應。
他陪著媽媽看了一小時的電視，終於能回到自己的房間。給聞星秋發了解釋，沒得到回覆，給周阿姨打電話問問，才知道聞星秋吃完飯和藥就睡覺了。
江離舟希望聞星秋好好休息，不打擾，轉去找穆銘，“對不起，我爸他……”
“沒事。”穆銘很淡定，“加獎金就行。”
“好，繞梁什麽情況。”
“宋知柯接受我們提出的解約條件。”
江離舟沒有意外，只關心一點，“包括放棄《星空》的版權？”
“對，但是……”穆銘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他不願意公布這個決定，還找了駱恩厲幫忙談判。”
江離舟聽笑了，“把自己賣給老色鬼了啊。”
“嗯，他們已經去酒店了。在駱恩厲玩膩他之前，我們會有不少麻煩。”
“沒事，我爸的態度已經變了。”
穆銘輕笑，“畢竟你是親生的。”
江離舟笑不出來，轉眼看向桌面合照裏的哥哥。
穆銘察覺了他的不舒服，清清嗓子轉回正題，“我還要報告一些工作。”
江離舟便定定心，處理工作。
五點的時候，房門響了。
媽媽在外面說著，“別睡了，睡太多會頭暈噢。快起來，媽媽把水果切好了哦。”
江離舟趕緊關電腦，把自己的頭發和衣服抓皺一點再去開門。
媽媽看到他就念叨，“怎麽連睡衣都懶得換啊。”
“太困了。”
“越睡越困的，來吃水果。”
江離舟答應著，坐在窗邊吃水果。
果盤裏面都是最新鮮水嫩的品種，去皮去核切好塊，吃著方便又舒服。他卻沒什麽感覺，盯的是遠處依稀可見的江濱公寓。
聞星秋在那邊等著他回家。聞星秋起床了嗎？
嗡。手機正好來了信息。
聞星秋：【我想起了另一個朋友！他叫冷睿，在教育路那邊開音樂輔導班。我過去找他。】
“咳咳咳。”
江離舟差點被桃子噎死，慌得不行。
他回個家，老婆就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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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柯鬧事, 警方便來調查。辦公室有很多人來往，江離舟不想在休息室更換衣服了，聽說聞星秋還在商場待著便決定回家, 想在聞星秋發現前把衣服換掉。
可他遇上了堵車，聞星秋沒有。
聞星秋還是發現了他身上的酒味，不斷貼近，手已經伸向了衣扣。
江離舟低下頭，一看便被晃了眼睛——聞星秋膚色白皙, 盈盈如玉, 綴上金扣子更添了艷麗，被他的深色衣服一襯漂亮得不像話。
同樣惹眼的還有聞星秋唇上那一抹嫣紅，輕啟慢吐軟聲呢喃, “我幫你。”
江離舟有些恍惚, 按下聞星秋的手, “等等。”
聞星秋擡眼望來。眸裏泛著水光，卻因為茫然和委屈多了一層氤氳的霧氣。臉頰微紅，從雪白細膩的底色透出來，濃淡恰好勾人心弦。
懵懂無辜，又有美色撩人。
江離舟深吸一口氣，才將手重新移到肩膀這樣不太過分的位置。搭在聞星秋肩上的手一會兒收緊一會兒放松, 正如他掙紮的內心。
但他很明白不可以做什麽。
酒癮是難以自控的, 聞星秋提出“幫忙洗澡”的要求只是想解這個癮, 並沒有什麽壞心思。而他不一樣, 他的“癮”是壓抑許久的欲念, 是只為自己痛快的自私, 是利用他人弱點的卑鄙，是編織謊言將聞星秋錮在身邊, 還想索要更多的貪婪。
真的喜歡聞星秋，就不該趁人之危。
江離舟挪開視線，努力定住心神，“你不用幫我，我自己洗澡就好。”
聞星秋垂眸咬唇，軟軟的聲音染上一絲委屈的哭腔，“嗚。”
他們有身高差，聞星秋低下頭，便對上了江離舟的心口。那一聲哽咽如微風拂過卻靈巧敏捷，一下子鉆了進去，弄得江離舟心裏一慟。
江離舟忘了自己才是被動的那個，滿腦子都是——
他讓聞星秋哭了，他真該死啊。
“對不起。”江離舟嘆氣，“我……”
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把委屈的聞星秋攬入懷中。不敢抱得太緊，但也圈出了一個溫暖的範圍，想讓懷中柔弱的身子不再顫抖。
聞星秋沒有拒絕，只是用軟糯的鼻音哼唧了幾聲，輕輕揪住他的衣襟。
大概是擦眼淚吧。
江離舟能想象到聞星秋揪著衣服，委屈巴巴蹭去臉頰淚痕的軟萌樣子，唇角一彎。
下一秒，他感覺一涼。低頭瞧去，正好見著聞星秋滿臉認真在解扣子。臉頰有淚，耳朵紅得滴血，也不影響快速解扣的動作。
江離舟：“……”
可憐，柔弱，但很野。
江離舟握住聞星秋的手，“你在幹什麽？”
聞星秋擡眼看來，答話的聲音顫顫的，卻有一點理直氣壯，“你說自己洗澡，沒說脫衣服不用幫忙啊。”
“我自己來就行。”江離舟狠狠心，把聞星秋推開。
他用的力氣不大，但是聞星秋毫無防備，站得不穩。
聞星秋不由踉蹌，急急後退。手裏還抓著他的衣服，就這麽狠狠扯了一下。衣服布料挺好的，不至於立刻壞掉，但也發出了一聲不怎麽妥當的撕裂聲響。
江離舟不在乎衣服，只是看向聞星秋的手，“傷到了嗎？”
布料再軟也有紋路，他就是覺得聞星秋的手更為柔弱易傷。
聞星秋當然不會傷到，卻被那一個撕裂的聲音震回了理智。松開手，捂住臉嗚了一聲，“我真是瘋了……”
“沒關系的。”江離舟忙說，“是我不好，我不該推你。”
聞星秋已經徹底清醒過來，悶悶答，“應該的，我是瘋子。我上次就偷偷聞你的衣服，把整張臉都埋進去了。”
江離舟：“……”
怎麽自曝了。
“我太惡心了。”聞星秋呢喃一句，轉身就跑。
江離舟下意識想追，走出兩步又止住了——他的身上還有酒味，追到了也只是給聞星秋制造困難。聞星秋的酒癮已經犯了，處於崩潰邊緣，真的不能承受更多。
江離舟只能喊一聲，“你不惡心，我不在乎衣服的事。”
聞星秋頓了一頓，但還是沖進房間。抓住門把猛地要關，卻在最後一刻緩下來，輕輕闔上，只讓門鎖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江離舟：“……”
這麽激動也不忘禮貌，真可愛。
因為可愛，才會這麽容易感到羞恥，責怪自己吧。
江離舟嘆嘆氣，趕緊去洗澡了。
他加快動作，但還是註重清理的細節，洗幹凈換衣服再噴了去味噴霧，確定身上完全沒有酒味了，才重新去找聞星秋。
聞星秋還是躲在房間裏。
江離舟輕輕敲門，想了一下用了比較親昵的稱呼，“秋秋？”
聞星秋怕自己被嫌棄，他怕叫全名讓人聯想到質問的意思，覺得親昵的稱呼可以消除這樣的顧慮，拉近距離。
聞星秋顫顫的聲音傳了過來，“哎。”
“睡了嗎？”
“沒有。”
“我可以進去嗎？”
“嗯……”
幾秒後，門開了。
開得猶豫，只有一條縫，露出聞星秋小心翼翼看來的眼。
江離舟不著急，放輕聲音生怕把人嚇跑了，“好點了嗎？”
聞星秋這才把門徹底打開，但是還貼著門扉，將半個身子隱藏在後面。垂著眼眸，手還停留在門把上面，隨時可以再次關上，“我沒事，你……你呢。”
“我也沒事。”江離舟再問一次，“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聞星秋終於不抓門把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江離舟走進去，聽到一陣歡快的音樂。
是電視傳來的。屏幕播放著動畫片，色彩明亮，音樂歡快，主角是一只小兔子，軟乎乎白胖胖，還會把自己的耳朵轉成花兒。
江離舟有些詫異，“你喜歡動畫片？”
“嗯。”聞星秋的聲音弱弱的。
江離舟覺得這個話題還算自然，比酒癮發作要安全，繼續問，“這是什麽動畫片？”
聞星秋真的回答了，“兔兔和龜龜。”
“挺可愛的。”江離舟已經走到沙發邊，回頭看看聞星秋。
聞星秋糾結一下，還是用小小的聲音說著，“請坐。”
江離舟坐下，挑的是沙發左側的位置，希望聞星秋賞臉坐在相近的中間，也留出一個能夠讓聞星秋退避到最遠處的機會。
聞星秋還是臉皮薄，選擇了右側去坐，與他隔了一個位置。
江離舟有些失落，但是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慢慢來。逼得太緊會讓聞星秋害怕的。
聞星秋坐下來也繃著身子，垂下腦袋不敢看人。一雙手不知道怎麽放，只能合在身前，玩著自己的手指。
江離舟主動拿起放在中間的抱枕，遞過去。
“謝謝。”聞星秋接過，抱住了。有抱枕擋著，終於放松一些，還敢扭扭身子調整坐姿了。
江離舟默然等著。
聞星秋真正坐好，便開了口，“我剛才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我沒被嚇到，只是擔心你。”
“啊？”聞星秋擡頭看來，一臉茫然，“我要扒你的衣服，你反而擔心我？”
“這是酒癮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聞星秋咬了咬唇，“可、可是我……”
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江離舟對別人沒有耐心，對聞星秋倒是願意忍耐。毫不介意地等著聞星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還會心疼那一個哭腔未褪的聲音。
聞星秋沒有說下去，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我撿了這個。”
纖細的手臂伸出來，修長的指頭一一展開，露出了躺在掌心的金色扣子。扣子是四平八方的簡約設計，被凝脂若玉的膚色一襯又是前所未有的好看。
江離舟有些恍惚，“這是我衣服上的？”
“嗯。”聞星秋又把頭低下來了，“可能是我扯掉的吧，對不起。”
說著話的時候，臉紅了，耳朵也漸漸染上艷色。
江離舟看得入神，有了不合時宜的想象：如果聞星秋一邊紅著臉一邊解開他的襯衫，心急又不得章法，連扣子都扯掉……
“對不起。”聞星秋又說，“我舔了一下，但是洗過了。”
江離舟：！！！
聞星秋：“你還要嗎？”
江離舟定定神，拿過那顆扣子再回答，“要。”
聞星秋松了一口氣，“你不嫌棄就好。周阿姨快過來了，讓她幫你縫上吧。”
江離舟只是微微握拳，感受那顆扣子硌在掌心的觸感，“不急，先讓她做飯。你要按時吃藥，不能耽擱的。”
其實是他不想縫上，準備把扣子收藏一下。
聞星秋渾然未覺，只是關心著他，“你真的沒有受傷嗎？”
江離舟笑了，“沒有，你只動了衣服。”
聞星秋楞了一楞，解釋：“我說的是宋知柯那件事。”
江離舟才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聞星秋紅著臉扒衣服、他努力不去趁人之危的情感掙紮，已經把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給忘了。
宋知柯突然闖入辦公室，他嚇了一跳，但也沒有多少緊張。他有自保的能力，而對方一路過來都沒有傷人，就是不會鬧大的意思，砸來酒瓶確實過分，目標卻是他放在桌面的手機。
至於讓他淋了一身酒的事……
江離舟回想起聞星秋的投懷送抱，竟然氣不起來。目光又黏到聞星秋身上去了，有意無意把玩手裏的扣子，“別擔心，我沒有受傷。”
“他只是砸了你的手機？”
“嗯，用酒瓶砸的。瓶子碎了，酒才會濺到我的身上。”
聞星秋點點頭，“沒受傷就好。”
江離舟明知故問，“你很擔心我？”
“嗯。”聞星秋乖乖承認了，然後坦白，“其實我今天去了商場。”
江離舟演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你沒在家休息？”
上班前，聞星秋和他撒謊說“在家休息”，他也配合演著。
即使他早就知道聞星秋會去商場。
他想要聞星秋送的禮物，又不願意讓聞星秋破費太多就設計了一個局。
聞星秋檢查手機的時候暴露過存款，大概是兩千萬左右，他考慮到聞星秋不會買太便宜的禮物，將拍賣而來的手表定了100萬的價格，讓商場的工作人員陪著演戲。
聞星秋走進了那家店，在他預料之內。但他還是裝作驚訝，免得露餡。
聞星秋顯然不怎麽撒謊，避開對視，“對，我……我想出去走走，這不是重點。”
江離舟也不追問，等著聽重點。
聞星秋：“我見到了宋知柯。”
江離舟：！！！
那個傻逼也去了！？
江離舟感到擔心，“他對你做了什麽？”
聞星秋搖搖頭，“沒什麽，我好好的，他倒是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
“好像瘋了。”
聞星秋激動起來，不再縮在沙發的角落，而是微微前傾靠近了一些。
“先跟我作對，再給我道歉，中間才隔了幾分鐘。後來他就跑了，去繞梁找你……他太反常了，可能是精神有問題。”
江離舟將聞星秋的動作看在眼裏，忍住老婆主動靠近的喜悅，努力裝嚴肅，“你在什麽地方看到他的？”
“華珩廣場的手表店，叫……”聞星秋卡住了，掏出自己的手機。
江離舟順勢坐過去，還借著看手機的動作往聞星秋那邊傾斜，“叫什麽？”
聞星秋忽而把手機藏在身後，“反、反正就是一個手表店，不重要。”
“也是。”江離舟坐正，但沒有挪回去，就這麽在聞星秋身邊待著了。
聞星秋也沒有表示反對，“宋知柯真的有病嗎？”
“應該沒有，但我會查一下。”
“噢。”聞星秋又說，“你手機壞了，不大方便吧？”
“還有別的手機。”
聞星秋竟然有些失望，“我還想送你一個呢。”
江離舟笑了，拍拍聞星秋的肩膀，“謝謝，但是不用了。”
聞星秋沒有抗拒肢體接觸，把話題轉回來，“宋知柯會被拘留嗎？”
“不會，他沒有傷人，造成的影響不算惡劣。警方給的建議是賠償和解，我讓穆銘去辦了，等下再回公司處理後續。”
“幾點過去啊？”
“吃完飯就去。”
“好。”聞星秋提議，“吃飯前還有時間，要不要睡個覺？”
江離舟才不舍得走，直接往後一靠，“不了，就這麽坐一會兒。”
聞星秋點點頭，拿過遙控器，“我把電視關了。”
“不用，你看。”江離舟笑了，“電視的聲音能讓我放松。”
“那我換個臺？”
“你想看什麽都行。”
“我就看這個哎。”
“那就看吧。”
他沒有表現任何不滿，聞星秋倒是糾結了，“這就是小孩子看的東西，挺無聊的。”
“可你喜歡吧？’
“嗯！”
聞星秋看著屏幕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不自覺跟著捏嗓子，聲兒更軟，“我在醫院看過，覺得好好看。顏色漂亮，主角可愛，有好多朋友陪著，真幸福。”
江離舟心下一動，握住聞星秋的手，“你也有朋友陪著。”
“兔兔的朋友是烏龜，天天讓他騎。”
“……”
江離舟：不對勁。
聞星秋噗嗤一笑，“別害怕，我開玩笑的。”
江離舟：“我知道。”
該怕的不是他。
聞星秋放下遙控器，“那就不換臺了。你休息，我不說話了。”
江離舟想說聊聊也沒事。
可是，聞星秋的註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動畫片上面，晶亮的眸子應著蹦跶的小白兔，含笑的唇角跟畫面中的草莓城堡一樣紅紅的，甜甜的。
江離舟不忍心打擾了，默默盯著。
*
聞星秋看了一會兒動畫，便感覺到手機震動。
不會又是手表店銷售發來的吧？
剛才，聞星秋想不起手表品牌的名字，想找那個銷售的微信看一看的。還沒點開，就想起銷售給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您選購的手表已經包裝好了。需要我們給您送過去嗎？】
聞星秋還沒來得及回覆。所以，他不用打開對話框，江離舟就能一眼註意到“您選購的手表”幾個字，說不定會問問。
江離舟發覺的話，驚喜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聞星秋那會兒藏起手機，糊弄過去。
現在……
聞星秋看看旁邊。
江離舟在閉目養神。雖然側著頭，面對著他的方向，但是眼睛緊閉呼吸平穩，不像是會突然醒來的樣子。
聞星秋放心了，拿出手機看一看。
周阿姨：【聞先生，我到了，半小時就能做好飯。】
聞星秋趕緊回覆：【多做點，江離舟也在。】
周阿姨：【好的。江總的手機好像落在房間裏了，一直在響。您要通知他一下嗎？】
應該就是江離舟提到的“別的手機”。
聞星秋：【謝謝提醒，我會告訴他的。】
聞星秋發完信息，再看了一眼身邊的江離舟。
江離舟還是閉著眼睛，似乎真的睡著了。
確定過後，聞星秋才敢點開手表銷售的微信，迅速回覆：【替我保管。】
挑選手表的時候，他和店員閑聊，知道店裏有絕對安全的寄存服務。他去一趟商場需要保鏢保密，還要做好遇上壞人的準備，過於麻煩，真不如讓手表店保管這份生日禮物，到時候再去取回來。
銷售秒回：【好的。】
聞星秋安了心，繼續看動畫片。看完一集感覺心情平靜不少，便打開微博瞧瞧。
熱搜第一：#宋知柯回應#
聞星秋點開，看到宋知柯用自己的號發了一篇長文回應。文字嚴謹，態度正經，承認自己的錯誤並道歉，表示自己已經與公司和解，會做出相應的賠償。
評論都是支持的聲音。
【支持柯柯。】
【沒關系，你是最棒的。】
【柯柯好慘。】
【繞梁這麽欺負人，還不許人反抗了？！】
在襲擊事件發生之前，宋知柯已經因為“專輯被停”博得了不少同情。這一次，宋知柯做得過分，但沒有傷到任何一個人，認錯態度十分良好。粉絲聯想先前的事情只會覺得情有可原，哪裏忍心責罵，甚至心疼起來了。
熱搜第二也是宋知柯：#宋知柯監控畫面#
監控地點是繞梁音樂的門口。宋知柯被人抓住，但沒有任何掙紮。淚流滿面，不停說對不起，淒淒涼涼反而像是受害者。
聞星秋看得皺眉。
他錯了。宋知柯怎麽會這麽容易崩潰？這不是情緒上頭的發瘋，而是精心設計的報覆。江離舟被砸手機，被潑水，弄得一身狼狽，宋知柯卻只需要道歉賠償，沒有付出什麽慘痛代價。
時時刻刻在演戲，宋知柯真的太可怕了。
聞星秋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江離舟忽而發聲。
聞星秋嚇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沒有。”江離舟再問，“為什麽嘆氣？”
“看微博看的。宋知柯犯了錯，粉絲還要心疼他。一些路人沒有同情宋知柯，但是趁機腦補陰謀罵繞梁，說的話好難聽。”
“都是無聊的人，不要在意。”
聞星秋還是嘆氣，“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他處於局外，看到這些都不爽了。江離舟是最直接的受害人，發現那麽多人裝眼瞎，心情更不會好了。
江離舟忽而伸手，挑起聞星秋的下巴，“不要垂頭喪氣。你沒錯，我不在意那些。”
“嗯。”聞星秋沒繼續說掃興話，提醒，“阿姨來了，說你房間裏的手機一直在響。”
“是嗎？我們去看看。”
“我們？”
“我看手機，你看看阿姨做什麽好吃的。”
“好吧。”聞星秋也覺得坐久了有點腰酸背痛，準備起身。
江離舟伸手來扶。確認他站穩以後，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摁了暫停，“吃完飯可以繼續看。”
“我沒看啦。”聞星秋被逗笑了，“剛才在刷微博。沒關電視是因為你好像適應了這樣的環境，我怕突然沒有聲音會把你嚇醒。”
江離舟也笑，“我沒睡著。”
“只是閉著眼睛嗎？”
“嗯。”江離舟笑意更深，莫名強調，“什麽都看不到。”
聞星秋感到一點古怪，但又說不上哪裏古怪。
江離舟已經挪步，“出去吧。”
“好。”聞星秋也就不想了。
出去後，江離舟去了自己的房間，聞星秋閑著也是閑著，去廚房那邊看看。
周阿姨正在下面條，看到他就說，“幾分鐘就好了。這裏太熱了，你在外面等吧。”
“沒關系，我想看看。”聞星秋看向案板上的面團，“面條是現做的嗎？”
“對，這樣比較香。我會替你煮的軟一些的。”
聞星秋覺得好玩，目不轉睛地盯著，“難學嗎？”
“我也說不好。有的人很快學會，有的人就是摸不著門道。你想學？”
“嗯，”聞星秋若有所思，“我可能就是摸不著門道的人，去看看翻車視頻再說。”
他看著熟手拉面肯定覺得輕松，瞧一瞧新人的嘗試才能直觀感受難度。
周阿姨聽不明白，“什麽翻車。”
“沒什麽，您忙，我不在這裏礙事了。”
聞星秋再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才走出廚房。望去一眼，發現江離舟不在餐廳和客廳，房門已經關上了。
聞星秋便坐在餐桌邊，用手機搜索拉面視頻。
他真的想試試拉面，因為江離舟顯然是豪門之後，有錢的很，他那100萬的手表能拿得出手，但是分量不夠。他想多送一樣，一時想不到買什麽，便想挑戰手工制作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先看拉面翻車視頻。視頻按照熱度排序，排在前面的都是專業師傅翻車的搞笑內容，只有一個是普通人的日常視頻。
聞星秋點進去，發現這個視頻是被評論罵紅的。
【BGM垃圾。】
【審核怎麽過的？】
【蹭熱度，舉報了。】
【蚊腥蚯的歌你也敢用啊。】
聞星秋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翻過不少惡評。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黑稱，皺皺眉頭，播放視頻聽聽BGM。
是他寫過的《良友》，不過是吉他演奏版。
聞星秋竟然感到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他重新看起烏煙瘴氣的評論區，想找一找曲子的出處。
果然有評論在問：【這是什麽歌？】
下面點讚最多的回答是【垃圾歌】，但是排在最前面的是博主的回答。
博主：【《良友》，我自己彈的。】
聞星秋的腦袋裏閃過一道靈光，記憶隨之恢覆。
這個博主叫冷睿，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朋友。
他們曾經同住一個宿舍。大一下學年，聞星秋覺得宿舍創作不方便，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工作室。冷睿也想試試個人創作，與他合租。
大二，聞星秋簽約繞梁，要跑行程沒什麽時間回去。但他沒有退租，偶爾回去看看，還會利用自己的名氣給冷睿打打家教的廣告。
大三，冷睿確定自己要往音樂培訓的方面發展了，需要更大的場地，卻選擇租下隔壁的房子重新裝修，保留了聞星秋的房間。
大四，聞星秋身敗名裂，被開除學籍。冷睿打過幾個電話，被拒接拉黑。
那時的他理所當然認為這個許久未見的朋友會和大部分人一樣嫌棄他厭惡他，與他一刀兩斷。他不想再承受那樣的痛苦，選擇逃避。
再後來，他就不知道冷睿的消息了。
可是冷睿並沒有與他一刀兩斷。
聞星秋點進冷睿的視頻空間，發現冷睿每周都會發一個視頻。表面是記錄生活，實際上會用他寫過的曲子做BGM。
每周一次，但是堅持了三年。
冷睿從未回應罵聲，也沒有說過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一開始有“蹭熱度”的罵聲，時間長了，那些人發現冷睿關閉打賞，不與任何平臺簽約又不接廣告，根本沒有因為視頻得到任何收入，也就沒了指責的底氣。
上一周，冷睿還在發視頻，用的BGM也是他寫的曲子。
《歸來》，鋼琴演奏版。
聞星秋楞住，回憶起他們工作室的鋼琴，莫名覺得冷睿是用那個彈的。
聞星秋心下一動，很想見見這個朋友。
突然，江離舟從房間出來了。
開門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勁兒，讓門扉直接撞上墻，震得一抖一抖的。表情很不好看，手握成拳，身子緊緊繃著，有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輕薄的襯衫後面透出來了。
聞星秋第一次看到江離舟這樣，懵了。
江離舟很快發現了他，緩和面色回了一個笑，“沒事的。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吃飯吧。”
“好。”聞星秋起身想追，“要不要讓阿姨送飯去公司？”
江離舟已經開了大門，但還是回過頭看他，“不用。回去吃飯，記得吃藥。”
聞星秋沒有答應，因為他從江離舟開啟大門的縫隙那兒瞥見了一個人影，“外面有人……”
“我知道。我盡快回來。”江離舟交代完，出去了。
聞星秋只能坐回飯桌，壓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嘆一口氣。
江離舟要忙工作，他只能等一會兒再說自己想起另一個朋友的事情了。
*
江離舟另一個手機一直在響，因為媽媽一直在打電話。
他關起門，接了電話，“別著急，我沒事。”
媽媽被襲擊的新聞嚇得不輕，“我不信，你馬上回來讓我看看。”
“我吃個飯就回去。”
“回來吃吧。”
“這邊已經做好了，你給我幾分鐘。”
媽媽突然哭出聲，“家裏也有飯啊。你就這麽不想回來嗎？”
江離舟聽到親媽的哭聲，有點愧疚，“對不起，我不該……”
媽媽卻哽咽說著：“那我只能讓人抓你回去了。”
江離舟：？？？
媽媽：“你自己開門，還是讓他們砸門？”
江離舟：！！！
他不希望嚇到聞星秋，選擇配合。快步走到門外，對上管家帶領的保鏢大隊，還有心情嘲諷一句，“還帶了工具。你們真想砸門啊？”
管家嘆氣，“少爺，你必須回去。”
“哦，快點。”江離舟發現自己沒有選擇，便希望動靜越小越好。
聞星秋膽子小，要是發現門外站著這麽多設備齊全、看起來要索命的保鏢隊伍，可能會認為他被綁架，怕到哭的。
管家看他配合，松口氣，“你願意就好……”
“閉嘴，走。”
“……好。”
半小時後，他回到了家裏。
媽媽在院子裏等著，急得來回踱步。爸爸竟然也出來了，背著手站在那裏，滿臉都是嚴肅與愁苦，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大事。
媽媽迎上來，“終於回來了。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江離舟笑著答了媽媽，才看向旁邊的爸爸。“老頭，你也擔心我啊。”
爸爸翻了個白眼，“我擔心你媽。”
“他就是擔心你。”媽媽確認他平安，才真心實意地笑了，“剛剛還把穆銘罵了一頓呢。”
江離舟完全高興不起來，“你憑什麽罵他？有本事找宋知柯算賬。”
爸爸面無表情，“我有那個本事，但不想幫你。罵穆銘只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想找人出出氣，你別自作多情。”
“你憑什麽沖穆銘撒火啊。”
“好了好了。”媽媽打斷他們的對話，“該吃飯了。”
江離舟知道吵下去沒結果，順著臺階下，“嗯，我好餓。”
“飯桶。”爸爸冷哼。
“哎呀你煩死了。”媽媽直接把手裏哭濕的紙團砸過去，正中爸爸的腦門。
爸爸大氣不敢出。
江離舟幸災樂禍，“妻管嚴啊。”
爸爸瞪來一眼，“你以後也是。”
江離舟不以為然。聞星秋脾氣軟的很，才不會對他發火。而且他不像爸爸這麽沒逼數，絕對不會在老婆面前作死。
“好了，吃飯。”媽媽只拉了他進家門。
江離舟坐上飯桌，認真開吃。他離開得這麽著急，聞星秋肯定覺得很奇怪，他必須快點吃完，回公司處理好事情，盡早回去解釋。
媽媽幫著他夾菜，爸爸自己吃著，嘗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你回總部吧。”
江離舟：“啊？”
爸爸：“打個雜，也比在繞梁擔驚受怕來得好。”
江離舟聽不下去了，“你瘋了吧？我不怕，也不會放棄繞梁總裁的位置回總部打雜。”
“在我身邊打雜，行了吧？”
“不行。”江離舟嫌棄，“看到你就煩。”
爸爸拍了筷子，“混賬！”
江離舟不理會，繼續吃飯。
媽媽也裝作沒聽見，挑了蒸魚身上最嫩的一塊肉，“多吃點。”
“我懶得理你！”爸爸氣跑了。
“正好。”媽媽把爸爸那邊的蝦拿過來，“媽媽給你剝啊。”
江離舟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不用，我飽了。”
“那吃點水果？這是早熟桃子裏面最好的一批，剛運過來的。你看，這個顏色特別漂亮，汁水很足……”
江離舟還是推開，“我要回公司了。”
“不行。”媽媽冷下臉，“我不會讓你回那個危險的地方。”
江離舟心想遠程辦公也行，就說，“那我回公寓。”
媽媽眉頭一皺，“管家。”
管家立刻過後，身後還是跟著人高馬大的保鏢。
江離舟無奈，“你要關著我？”
“不是，就想讓你多待一會兒。你哥不見了，你再出什麽事，我要怎麽辦啊？”
“……”江離舟想到哥哥，真的不忍心走了，“但我吃不下桃子了。”
“沒事，晚上再吃。休息一下就睡個覺，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
“嗯。”江離舟答應。
他陪著媽媽看了一小時的電視，終於能回到自己的房間。給聞星秋發了解釋，沒得到回覆，給周阿姨打電話問問，才知道聞星秋吃完飯和藥就睡覺了。
江離舟希望聞星秋好好休息，不打擾，轉去找穆銘，“對不起，我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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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繞梁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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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舟沒有意外，只關心一點，“包括放棄《星空》的版權？”
“對，但是……”穆銘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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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舟聽笑了，“把自己賣給老色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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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爸的態度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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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舟笑不出來，轉眼看向桌面合照裏的哥哥。
穆銘察覺了他的不舒服，清清嗓子轉回正題，“我還要報告一些工作。”
江離舟便定定心，處理工作。
五點的時候，房門響了。
媽媽在外面說著，“別睡了，睡太多會頭暈噢。快起來，媽媽把水果切好了哦。”
江離舟趕緊關電腦，把自己的頭發和衣服抓皺一點再去開門。
媽媽看到他就念叨，“怎麽連睡衣都懶得換啊。”
“太困了。”
“越睡越困的，來吃水果。”
江離舟答應著，坐在窗邊吃水果。
果盤裏面都是最新鮮水嫩的品種，去皮去核切好塊，吃著方便又舒服。他卻沒什麽感覺，盯的是遠處依稀可見的江濱公寓。
聞星秋在那邊等著他回家。聞星秋起床了嗎？
嗡。手機正好來了信息。
聞星秋：【我想起了另一個朋友！他叫冷睿，在教育路那邊開音樂輔導班。我過去找他。】
“咳咳咳。”
江離舟差點被桃子噎死，慌得不行。
他回個家，老婆就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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