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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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憶

13點,A醫院門口。

一輛急救車停下,醫護人員先後下車,將病人運送出來。

病人是個清俊的年輕男子,皮膚蒼白,曝在明亮的光線裏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了。身形瘦弱,不需要醫護人員費什麽力氣就被挪到擔架床。醫護人員幫忙擺好手臂的時候,因為他那單手就能輕松圈住的纖細手腕而犯嘀咕。

“怪不得會暈倒在路邊。”

病人被送去做進一步的檢查,護士幫忙收著隨身物品。除了口袋裏的手機和身份證,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護士先瞧了身份證,“聞星秋?”

另一個護士忙著手裏的活兒,順口聊聊,“挺好聽的。”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是嗎?在哪裏?”

護士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記得了。”

她的同事瞥了一眼,關註點並不在名字上,“真好看。”

“嗯,希望他快點醒來吧。”

兩小時後,聞星秋醒來了。

羽睫微顫,眼瞼緩緩啟開,露出一雙清波蕩漾的漂亮水眸。恢覆些許血色的唇瓣是淡淡的粉,緩慢吐出的氣息有些微弱,但實打實地發出了一聲輕哼。

護士發覺,上前詢問,“聞星秋,聽得到我說話嗎?”

聞星秋眨了眨眼。

護士重覆一遍,“你聽得到嗎?”

聞星秋點了頭。

護士又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聞星秋擡起手,白皙纖細的指頭點在了自己的額前,“頭暈。”

“聞星秋是吧?”醫生拿了檢查報告過來,“腦CT沒問題,其他結果不大好。貧血,營養不良,胃部黏膜損傷,輕度酒精肝……”

聞星秋默默聽著,直到醫生說完了才輕聲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你說。”醫生做好了解釋病情的準備。

聞星秋卻問,“你們說的聞星秋是我嗎?”

醫生和護士:???

護士先回過神,檢查床邊的信息牌,“你不是聞星秋?”

聞星秋微微皺眉,眸底現出茫然的情緒,“是……是嗎?”

護士想起他隨身帶著的東西,取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拿身份證去比對,“沒錯,就是你啊。你是不是糊塗了?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身份證的照片是五年前的。那會兒聞星秋剛成年,18歲,皮膚沒那麽白,眼神比現在更為堅毅有力。但是五官沒有變化,明眼人一看就能認出來。

聞星秋接過身份證,默然盯著。

護士試探問,“醒了嗎?”

聞星秋一手端著身份證,一手摸摸自己的臉,“我長這樣嗎……”

護士:???

怎麽會連自己長什麽樣都不記得。

聞星秋放下身份證,再擡眼又是那一個清澈無辜的眼神,“請問有鏡子嗎?”

“可以用手機。”護士把聞星秋的手機遞過去。

聞星秋接是接了,卻只是捧在掌心沒有下一步動作。

護士:“……你拿反了。”

“噢,謝謝。”聞星秋犯了低級錯誤也沒有尷尬,反而彎了唇角,現出豁然開朗的笑意,還在不需要提醒的情況下輕輕按了側邊的電源鍵。

但也沒有開朗多久。

屏幕亮起,現出一個“輸入密碼”的界面。

聞星秋呆住,又看向了護士。

沒什麽表情,但就是讓人幻視“QAQ”的委屈巴巴。

護士本來是無語的,對上那雙澄澈好看的眸子又沒了脾氣。就像在路邊看到受傷的小流浪,不會想著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滿腦子是怎麽好好照顧。

“試試指紋解鎖?”護士引導聞星秋,“這款手機的指紋應該在這裏。”

聞星秋嘗試,看到了新的提示。

【指紋已禁用。請輸入密碼。】

“行了,別弄手機了。”醫生忽而發話,“聞星秋,你先冷靜,試著回想暈倒以前的事情。”

聞星秋閉上眼睛,認真回憶。

他想得很努力,眉頭皺緊,抓著被子的指頭也用力到指節發白。

可是,他睜開眼,還是一片茫然,“想不起來。”

醫生面露疑惑,“我又看了一遍報告,確實沒看出問題。可能是你沒有完全清醒,才出現了記憶方面的問題。”

“先休息吧。”護士提議。

聞星秋點頭,“好,謝謝你們。”

“睡不著的話,可以看看這個本子。這是你隨身帶著的,聽說暈倒的時候還緊緊抱著,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聞星秋道謝,接下本子但沒有馬上看,還惦記著一件事,“請問這裏有鏡子嗎?”

“有。”護士爽快道,“我馬上去拿。”

趁著護士去拿鏡子,聞星秋翻開了那個本子,看看裏面寫了什麽。

第一行,就相當炸裂。

“這是小說世界。我是反派,本來和主角勢均力敵,可他重生了,利用劇情設計奪走了自己的一切。”

聞星秋:???

護士拿了鏡子回來,“比較小,你湊合用。”

鏡子再小,也足夠照出他的全臉。聞星秋一看,就把自己這張臉和身份證對上了號,“我明白了兩件事。”

“什麽?”

“我真是聞星秋,還有……我的腦子可能真有問題。”

*

聞星秋確定自己失憶了。

而且是查不出原因的選擇性失憶。他不記得自己的長相和名字,不記得身上發生過什麽事,卻沒忘記洗臉刷牙等生活自理技能,能認字看書,很快明白怎麽操作手機。

至於密碼,他用奇奇怪怪的方式破解了——把今天的日期輸入進去,順利解鎖。

“這都行。”護士好奇,“難道今天對於你來說是特殊的?”

聞星秋茫然,“想不起來。我還是先繳費吧。”

他的失憶沒有涉及社會生活方面,還是知道“治病要花錢”。暈倒入院的時候,醫院給他辦的是欠費,等他清醒自然要還的。

“你記得支付密碼?”

“不記得,但是可以用指紋。”

“不能用指紋解鎖,但是可以用指紋支付……有點怪啊。”

“對啊。”聞星秋撇嘴,“而且沒有聯系人,沒有社交軟件,我想聯系家人和朋友都不行。”

護士提醒,“或許記在本子裏面呢?”

聞星秋想起本子裏炸裂的內容,嘴角一抽,“不會。”

比他的手機更奇怪的,是他的筆記本。

本子只有一篇很長的文章,寫的都是匪夷所思的東西。開頭說“這是小說世界”,表示“我是被主角針對的反派”,後來更是離譜了。

【我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和主角競爭,讓他一步步成長,走向成功。】

【這個過程應當在我們的生命占上十年。可是,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利用劇情將這個過程縮短為三年。這三年,他設計陷害,奪走了我的一切。】

等他看完,一個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被主角奪走領養機會,被誣陷抄襲,被退學被退圈,身敗名裂遭人唾罵的“聞星秋”躍然紙上。

聞星秋看不懂,但直覺這是假的。

因為他身在醫院,一個生離死別頻繁出現的地方,就在一小時前,隔壁床的大爺才因為發病而離去,那些家人的悲痛哭聲猶在耳邊,這個世界如此真實,怎麽會是虛構的小說。死亡如此觸目驚心,重生只是一個美好的念想吧。

聞星秋便沒把那個本子當回事了。聽護士提起,也只是無奈一笑,“沒有,本子裏記的都是沒用的東西。”

“好吧。”護士也沒有多問,“我們去辦手續,辦好了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嗯,謝謝。”

聞星秋去了繳費處,選擇了最貴的單人病房。

他看過自己的賬戶餘額,發現最少的卡也有六位數的活動資金,幾張卡加起來也有兩千多萬了。

他驚訝,同時也很慶幸:這些錢足夠讓他好好治病,還可以讓他失去記憶,無法工作的時候保證自己的生活質量。

首先要住院,把身體調理好。

聞星秋的身體還很虛弱,護士怕他暈倒,找了一個輪椅做代步工具,還走了優先繳費的特殊通道。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屬於急診高峰期。排隊的人不少,看到他這樣不免側目。

其中,一個十來歲的學生模樣的少年看他看得特別勤。

聞星秋沒當回事,繼續辦手續。

繳費處的收費員需要核實信息,說:“聞星秋是嗎?”

聞星秋已經適應了這個陌生的名字,“是。”

收費員沒答話,那個頻繁打量他的少年倒是喊出聲,“哦!是你!”

這一聲很是亮堂,如同沖天而起的煙花,劈裏啪啦地炸開又嘩啦啦落下,把其他人的動靜全部蓋過去了。

聞星秋也看了過去,對上那個少年直勾勾的眼神。

少年不光眼神直勾勾的,還用手直接指著他,“抄襲狗!”

聞星秋:???

旁人不明白什麽意思,可懂得“狗”字就是罵人的話。一會兒看聞星秋,一會兒看少年,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認識?”護士問了句。

聞星秋毫無印象,只能說,“不清楚,我去問問。”

然而,有人的行動比他快。

“吵什麽!回家!”一個中年女人拿著滿袋的藥出現了,擡手就敲了少年的腦袋,再用不由分說的力道把人帶走。

少年哪敢掙紮,就這麽被扯走。

“等等!”聞星秋想阻止,直接從輪椅上起來了。

他站得太猛,頭暈,沒一會兒又倒回去了。

“哎呀,快坐好。”護士立刻攙扶。

聞星秋頭暈目眩,感覺眼前模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可他還記掛著那個認出他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呢喃,“我……我找他……”

“先回去,身體重要。”

十分鐘後,聞星秋緩過來了,認出他的少年卻已經沒了蹤影。

他不由感到沮喪,“他知道我是誰。我可以問問繳費處,查出他是誰嗎?”

“那是病人的隱私,人家不會告訴你的。”

“也是。”聞星秋抿抿唇,“他叫我‘抄襲狗’,難道……”

他想起筆記本裏的描述。

護士安慰,“別放在心上。你休息,我要去忙了。”

聞星秋與護士告別。等房間只剩自己一個,便拿出了那個“胡言亂語”的本子。

一頁一頁慢慢翻,直到看到“抄襲”的關鍵詞。

【他有上一世的記憶,也就知道我寫過什麽作品。他早早就抄了我的作品,不發表,留存證據,等我寫出這首歌就起訴維權。】

【兩首歌簡直是一模一樣。證據確鑿,我的抄襲罪名就這麽定下了。網上都罵我是“抄襲狗”,讓我滾出樂壇。】

抄襲狗。

聞星秋盯著這三個字好一會兒,沒有想起什麽,卻回想起了那個少年輕蔑的眼神。心頭一悶,嗓子發癢,呼吸忽而變得困難。

“咳咳咳。”

身體因為咳嗽而顫抖,抖掉了筆記本。

他沒有拿起筆記本,先去摸床頭的水杯。沒什麽力氣的雙手一起捧著,才能把杯子送到他的嘴邊。他著急地吸了一口,讓溫水湧入幹啞的嗓子,嘗到片刻的滋潤,又被洶湧的後勁嗆出另一番咳嗽,上氣不接下氣。

聞星秋拍拍自己的胸口,好一會兒才順過來。眼底因為接連不斷的咳嗽沾染了濕意,他擦擦淚花,才把杯子放回去。

放回去的時候,他瞥見了手機。

如果文章寫的是真的,他成了人人唾罵的“抄襲者”,一定會在網上留下痕跡。

他搜搜自己的名字,會有收獲吧?

聞星秋先前以為本子的內容是假的,認為自己是個普通人,沒有這個搜索的念頭。被那個少年罵了,再看到“網上罵我”的字句,才想到這個方式。

他吸了吸鼻子,試圖讓新鮮空氣進入自己擁堵的鼻腔,求回幾分清醒。眨了眨眼,讓淚意稍稍消退,試圖看清眼前的屏幕。

3個字,他打了30秒。

而且這三個字還是他自己的名字。手機被清理過數據,輸入法和他一樣不熟悉這個名字,打起來怪費勁的。

唉,失憶又體弱多病,真的很麻煩啊。

聞星秋還沒看到結果,已經有點郁悶了。看到搜索出來的網頁標題,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身敗名裂!聞星秋深陷抄襲風波。】

【一夜掉粉千萬,多個品牌方解約,被列入樂壇黑名單……從最佳新人到抄襲者,聞星秋的身上發生了什麽?】

【受害者在微博公布證據,聞星秋拒不承認!繞梁音樂:將走法律程序。】

聞星秋看到這些刺激的詞句,心裏肯定是有波動的。

可他沒什麽力氣。

他的身體本來就虛弱,經歷一通咳嗽更是消耗了不少體力。情緒上來,身體卻忙於維持他的生命,難以做出更多的反應。

好氣,但是生氣好累,算了算了。

聞星秋被迫平靜,喝口溫水給自己潤潤喉順順氣,再點開自己最後那個讓他感興趣的標題。

他想知道“受害者”是誰,要走法律程序弄他的“繞梁音樂”又是個啥。

網頁加載,最上面的是他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沒這麽蒼白,沒這麽消瘦。眉毛擰緊,眼神淩厲,生得溫和的唇形因為咬了牙而現出幾分扭曲,算得上修長的指頭做著直指鏡頭的粗魯動作,平添醜陋。

一句話概括,就是兇神惡煞的醜照。攝影師似乎看他不順眼,專門挑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去拍攝。

聞星秋卻眼前一亮,關註點跑偏。

“哇,我看起來好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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