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Chapter 91

關燈
第92章 Chapter 91

===========================

僅僅是向蘇聯一方投送情報嗎?不,伍德曾經心心念念要抓的叛徒——那端了他據點造成就是我也頗覺震驚的傷亡的人,也都是她。

可出於什麽理由呢?

腦海裏浮現出了上次和理查德會晤時他對我說的話——“你們不會贏的。”

“我們?”當時我這樣反問他,可見他已經將我和南希歸入到了一派,更確切地說,是亨利用來對抗他的手段。可伍德這一回很明顯沒有把我歸入進去,甚至只點出了南希。這就說明,南希不僅對理查德的人下手,甚至沒有放過亨利的人。

“沒錯,赫克謝爾先生手下一批人撤退失敗,都進了史塔西的大牢。南希·略薩這回可真是大手筆,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放過。要不是你提前把雷奧放到了我身邊,他也得進大牢。”伍德看向我,“所以你,是什麽看法?”

“你不怕我和她是一夥兒的?”我心臟砰砰直跳,快速思考應對措施。

“暫時沒有任何證據。”伍德付諸一笑。

看來伍德知道南希竊取了情報,但並不知道某些部分是通過我和薩連科的手裏傳到蘇聯的。我思忖著,他調查程度也僅在這裏。

“她的事赫克謝爾先生知道嗎?”

“當然。”伍德聳肩,“可這已經超出他的權限,如今局裏的高層正視接管了這個案子,就連赫爾姆斯先生都只能旁觀。我?沒錯,我是赫爾姆斯先生的下屬,但一項任務總得有執行人,我很榮幸可以有次機會,畢竟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我的覆仇。”

我心下驚懼不小,看來事情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程度了。南希是自己的下屬,如今的亨利定是四面楚歌被對手壓制得不能動彈,喪失了在這件事上的主導權。那麽希望便全落在我身上了。突然,我意識到亨利把我和南希分開以及摘得幹幹凈凈的原因。或許他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天。

“所以你來找我的原因。”我停下腳步,裝作不耐地說:“聽著,我現在好不容易到了內部,收獲了信任,你最好有事快說,別故弄玄虛。我沒時間。”

伍德倨傲地揚起嘴角,“看來你的任務挺重要?”

“不然呢?”

伍德挑眉,點起了一根煙,“來找你的原因,很簡單。南希·略薩是中情局的資深特工,比我的經驗都要多得多,想找到她可不容易,對付她更不容易,她有足夠的招數來應對我們。而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那些套路的該是她曾經最親密的搭檔,也就是你。”

“我可不知道該怎麽找到她。”

“放心,誰都不知道,沒人知道。”伍德瞥了一眼,“但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她的,到時候你可要站到我們這邊。”伍德凝視我,微笑變得意味不明起來。

“這倒是別出心栽的計劃,怎麽?想讓我幫你們對付她?別忘了她可是我的搭檔。”

“曾經的搭檔,曾經,這個字眼很重要,那意味著過去,過去就是不覆存在的事情,就像你和我一樣,難道你對我也有感情?得了萊利,話就說到這裏,盡管赫克謝爾先生把你摘得夠幹凈,但想從你和那位蘇聯人之間找點什麽東西出來很容易,只是看有沒有必要罷了。如果你能在南希·略薩這件事出力的話,相信我,我們會給你一個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此番話語中的威脅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我無奈地笑了笑,點起一根煙,順勢靠在臨街的建築墻壁上。

“你瞧,不遠的地方,就是四點鐘方向——別轉頭,親愛的,那是克格勃,咱們倆被跟了一路,你得給我點什麽東西好讓我去交差。這是第一點。”

“其次,”我故作姿態地吐出一口煙霧,“你的條件我的確無法拒絕,很誘人,所以你的事我會幫你們辦,前提是你們得給我足夠的消息,可別見到了南希才來找我,到時候給人一頓削還怪罪到我的頭上來。我當然知道怎麽對付她,十幾年了,沒人比我了解她。”

“放心,你肯定會沖在最前面的。”伍德微笑不變,“剛才的遮陽篷,再去看看,也許有你想要的東西。好了,就此別過。”

伍德朝我點頭後離去,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眼底淌出冷冰冰的寒意。他倒是打了個好主意。說好聽了是要我為他們效勞做個交易,說不好聽了就是威脅想拿我鋪路。更有甚者,如果他知曉南希的秘辛和我的身世,通過調查不難發現南希對我的感情不一般,那麽我又可以充當誘餌這一角色。可謂一石三鳥。

收攏心思,我再次踱步回到方才的水果攤,在伍德方才藏身的遮陽篷後拿到一則情報。隨後懷著並不明朗卻也不至陰郁的心情往回走。

“還有機會。”我對自己說,“還有救她的機會。”

是的,只要她肯見我,我並不介意就此掉轉槍頭殺掉伍德。但問題就是她現在擺明了不肯見我,也不給我任何找尋她的線索。

恍惚間我想起那日早晨,她和薇洛奇卡徹夜長談後,帶著一身的露水坐在我床頭的模樣。那溫柔的目光,柔情的話語,如今回憶起來竟都有了告別的意味。懊悔不該只專註於自己,對身邊人都如此忽視,要是早一點,也許還有機會拉著她的手,祈求她別離開。

可南希,你為何要離開呢?

當雪開始飄落時,我站在窗前抽煙。夜色一點一點地壓了下來,像是來自天空的沈重的呼吸。熟悉的汽車引擎聲碾壓積雪行駛而來,薩連科從後門下車後司機驅車離開。他似乎看到了我站在窗前,警惕地環顧四周後,他擡頭朝我露出了寵溺的微笑。

穿著蘇聯深綠色的中校軍服,筆挺地站立在被雪淹沒的花園小道中央,雪花飄揚在他的目光中,輕輕地落在他的帽檐上。他朝我彎起漂亮的藍色眼睛,眉梢眼角都是多年來我眷戀的、也未曾更改過的柔情。暖色調的路燈散發出行將熄滅的篝火般的光芒,均勻地鋪滿他白皙的面容,讓他變得透明,充滿了老電影中的回舊色彩,好像在朝我走進,又如回憶不可避免地終會消失。

我彈落一截煙灰,回以他笑容。

唇瓣翕張,他似乎在輕聲說,別著涼了。

我朝他點頭,聽話地披上毛毯,不久後他便出現在門口,脫下軍帽軍服掛在落地衣架後,將懷裏的一沓用作借口的資料放在桌上,將我摁在了壁爐前的沙發中。

“很少見你這麽憂郁的模樣,像個詩人。”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鬢角,“但還是那麽漂亮。”

“我都快四十歲了。”

“是我們,親愛的,一個人漂不漂亮是和年紀沒有關系的。”

“我常感嘆時間的無情,我都有皺紋了。”

“可你看起來比我年輕很多。”薩連科低垂眼眸,神情淡然:“我是真的老了,或許,是因為疲憊,這讓我看起來一點都不稱你。”

“你是軍人,我就喜歡你這副模樣。別再說不稱我的話,這話惹我傷心。”

“對不起,我不想惹你傷心。”薩連科笑著把我摟進他的懷裏,我們一同盯著爐火沈默著。直到一截柴火吧嗒一聲從中段成兩截,竄出團稀疏的火星子來。薩連科伸手撫摸我的臉,在我耳畔以極低的聲音問:“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我依舊靠在他胸膛,段成兩截的柴火燒得更旺了。一種強烈的溫暖、卻並不算熾熱的溫度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我要救她。”我聽見自己清晰的聲音。

“和他們一同找到她,確認她的安全,站到她的那一邊,救下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