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Chapter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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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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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崩壞是從克格勃來到我們身邊開始的,那麽事情的不對勁,就是在我翻越柏林墻之後的一小時內開始的。

那時我正漫無目地逡巡在城內,妄圖根據以前的經驗發現幾個據點偷點什麽出來。老實說,盡管我有足夠的招數對付他們,但不到最後一刻,我到底不願意對自己人出手。這並非出於善良,而只是不想讓那邊和我有牽連的人太過難過。

可沒過多久,我就察覺到自己被跟蹤。

腳步很輕,卻十分敏捷,我繞了好幾道都沒能將其甩脫。正猶豫要不要正面對峙的時刻,腳步卻戛然而止。隨著我的轉身,屬於身後人的氣息全乎不見。而就在我繼續往前時,如芒在背的感覺又重新回來,於是我停下,其又消失,如此兩次三番終於耗光了我的耐心,我剎住腳步轉身就追了上去。

不出所料撲了一場空。

“見鬼!”我低聲咒罵一聲,這種感覺真叫人不爽,簡直就是在耍猴。我罵罵咧咧地往回走,還沒走幾步就被街角的一個包裹所吸引。

不對,方才我經過這裏時這裏並沒有什麽包裹,難道這是剛才那人留下來的?

我小心翼翼觀察包裹片刻,確定不是什麽炸彈等危險物品後揣在懷裏,尋到一處地下酒吧,借著暗淡燈光打開包裹的牛皮紙袋,驚訝地發現裏面居然全是磁帶!

楞了一秒,我瞬間反應過來將其揣在了大衣的兜裏,沒做任何停留就回到了東柏林。

兩天後,這段竊聽西德波恩政府國防部部長的磁帶全部由薩連科上交於蘇聯軍方,在經過分析證明了資料的真實性以及價值含量後,我甚至得到來自軍方的一筆資金。

“說是生活的資助。”薩連科說,“你這回立功了,可也是真正地背叛了。”

我低頭不語,說:“過段日子後我再去。”

“不需要那麽頻繁。”

“不,我要去。”

薩連科註視我,問:“你在擔憂什麽?”

“沒有,只是覺得自己寶刀未老,趁此機會還可以多弄點來,只可惜情報都有時效性,不能做庫存,否則我怎麽也得弄上個三四十年的安穩回來。”我裝作快活的模樣,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薩連科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片刻後過把我扯進他的懷裏。

“你在擔心,在害怕,我知道。你肯定在那邊發生什麽了,只是你現在不肯說,過段日子,我想你會告訴我的。”

我扯開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想搖頭卻做不到。是的,如果這一回是巧合的話,下一回就不可能是巧合。

於是第二次去西柏林,不出所料,我下榻的酒店裏又憑空出現了一沓極具重量的情報。這一回,我沒有緊張地跑回去,而是揣著這鐵皮盒子在西柏林游走良久,妄圖可以找到機會見上一面。

可最終我被無聲地拒絕了,天開始下雨,淋濕了我的淚眼。回到東柏林上交了情報後,在夜裏我忍不住發抖,最後來到客廳尋求酒精的幫助。

“阿爾,冷靜,冷靜……”

我哆哆嗦嗦地點起一根煙,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想必臉色也慘白得可怕。薩連科對這種表現十分熟悉。這是癲癇的前奏。他奪走了我手上的煙,扶著我的肩膀叫我躺下,往我喉嚨裏灌藥,且隨時準備再度用自己的手指來敲開我那強直時刻不受控制的牙關。

可這一回,當他騎在我身上安撫我的痙攣、不停拍打我的臉時,他心痛而慌張的模樣就像大雨傾盆,自上而下將我澆了個透。怎麽舍得讓他傷心?於是我告訴自己得呼吸,呼吸…… 接著,另一張面孔浮現在腦海,那指尖的冰涼溫度好似已落在我濕潤的眼睫毛上。

“不要害怕。”她說,“不要害怕。”

“媽媽,媽媽……”我哭著,擡起手去觸摸女人的肩膀,碰到的卻是薩連科。

薩連科眼底閃爍著些什麽,他猛地把我抱在懷裏。

“我在。”他說,“我在……”

於是我看見,在他身後的光暈中,許久未曾見面的白衣女人,她朝我微笑,卻在這微笑中變了模樣,當一雙綠色眼睛含情脈脈地看向我時,我仿佛嗅聞到了海水的味道以及越過海峽飄揚在另一端地土的蘋果花香。

我從未做過什麽假設,也沒有產生過任何疑問。

所以我不需要答案。

可是,你為何要給我答案?

之後,薩連科說什麽也不讓我去西柏林。我也向他坦白,前兩則情報都不是我自己得到的,而是來自某個人的“禮物”。薩連科很聰明,不用我多說他就想到了南希。也許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我深埋在心底的隱憂。

而因為我差點發作的癲癇,他特意叫來了軍方的醫生,當著卡利寧上尉的面叫醫生給出診斷,醫生經過詳細的檢查後說我還有覆發的危險,近段時間身邊最好有人。於是薩連科自然而然地就說,他會每晚過來看我。

“您對自己的線人未必也太過看重了,這樓下二十四小時都有我們的人呢。”卡利寧似笑非笑地說。

“我只看重價值。”薩連科冷冷地看向門口的卡利寧,“並且上次要不是我在,萊利可就死在這裏了,這件事我還沒向你們追責。最後,警告你一句,軍方的事,可別插手太深。”

“明白,中校。”卡利寧故作姿態地朝薩連科敬禮,帶著他手底下的人走了。令我們意外的是他走得很幹凈,連樓下蹲點的人都被他帶走。

“中校,目前萊利先生需要服用的藥物在這裏,這幾天是覆發的高峰期,真不需要我派護士過來?”老軍醫憂心忡忡地問。

“不用,這邊太危險了。中情局的人隨時都可能找過來,我先叫德米特裏送您回去。”在薩連科的安排下,米嘉送走了老軍醫,為我們又爭取了幾天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一起的時間。哪怕對外所說薩連科住在這處公寓的另一間房,且只有在晚上過來。

所有人都離開後,他神秘兮兮地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塊蛋糕出來。

“怎麽?我發一次病就給我吃塊蛋糕?”我笑著看他。

“不,就是想讓你吃點甜的。”他用銀制的小勺挑起一團奶油,送到了我嘴邊。

“為什麽?”

“薇洛奇卡說,吃甜的能讓人開心,我希望你開心。”

“我很開心。”我抿下奶油,說:“有什麽不開心的?瞧,我們多聰明,世界都在幫我們,通緝令,癲癇,一切來得都剛剛好。”

他彎起眼睛笑,卻不負往日的神采。我知道,長達數月的調查讓他筋疲力竭,哪怕他弄來了那麽重要的情報。那些看不見的敵人對這個失去庇護的格魯烏虎視眈眈,他身上的權,就是他們垂涎欲滴的肉。

“不僅是我,還有將軍,整個柏林的軍部都在換人,從裏到外地整頓,我們待在這裏的時間太長了,長得讓人害怕。”薩連科一邊餵我吃蛋糕,一邊說:“卡利寧以前是中央的人,這回克格勃上面坐著的是熱尼亞以前在中央的同僚,柏林是塊風水寶地,熱尼亞在這裏深耕了十餘年,足以讓新上任者忌憚。他在想辦法削弱熱尼亞以前的勢力,當然,他還帶著別的任務,那就是軍方。”

“也許要不了多久,將軍就得離開柏林,不,離開東德了。”

“那你呢?!”我緊張地握住他的手,“你也會回去嗎?”

他笑著用勺子敲了敲我的腦袋,“真好,這回也讓你擔心一下了,從來都是我擔心你會不會離開。”

“我沒有開玩笑。”

在我嚴肅的目光中,他收斂微笑,反握住我的手,許下此際叫我感動卻在之後叫我絕望的諾言,他說:“我會永遠待在這裏,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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