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hapter 47

關燈
第48章 Chapter 47

===========================

在琴聲重新開張不到三天,我收到了南希受傷住院的消息,想去探望她可不容易,如今我在明她還在暗,和她接觸有暴露風險。於是我決定喬裝打扮,正好趁薇羅奇卡有回來餐廳吃飯,順便換了個發型。薇羅奇卡這次下手很溫柔,我那微長的頭發絲兒看起來依舊很飄逸。而我的薩連科,被她剃了個寸頭,看著落了一地的金發,我心疼得要死。

“哇,這麽漂亮的頭發,你怎麽狠得下心!”我憤憤不平。

“羅曼可不是什麽浪漫派,他為了能被你看得上留起了這種法國人的發型,可這種發型好看不實用,只會在他執行任務時耽誤他,他可是個狙擊手。另外,軍人要有個軍人的樣子。”薇羅奇卡用刷子清理薩連科脖頸間的碎發,滿不在乎地說。

羅曼聳聳肩,老老實實地聽薇羅奇卡的話。我撫摸他的寸頭,粗硬得紮手。人們都說頭發硬的人脾氣差,可他的脾氣卻一點都不差。不,也許只是對我,誰知道他怎麽對別的人?米嘉那麽刺頭兒的也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他抓間諜還喜歡用那麽不人道的沖鋒槍,直接一發了事。看來——我俯身在他額頭上吻了吻,這個人是把他所有的溫柔都給我了。

“帥不帥?”他問我,拿著鏡子前左看看又看看,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模樣。

“很有男人味兒。”我在他肩上拍了拍,“可薇羅奇卡給我剪了個女式發型,什麽意思?”

“因為她覺得你漂亮。”

“不,她是覺得為你討了個老婆。”我咬牙切齒的,薩連科忍不住悶悶地笑。笑得我恨不得讓他也在我身下一回。說到這裏,其實我並不是沒機會,我知道只要我提出要求薩連科一定會配合我,但不知為什麽,我太癡迷於被進入的感覺,以及,我可舍不得這個人疼。

或許,我真是他討過來的美國小老婆。

那麽,小老婆的要求就得言聽計從。我叫他給了我一個身份,裝作他派在他姐姐身邊的安保隊伍當中的一員,跟隨薇羅奇卡去醫院探望南希。

“親愛的,我知道你會來。”南希坐在病床上,朝我伸出手,我過去俯身擁抱了她。

“我是來笑話你的,做了這麽久的情報工作沒受傷,居然在食堂裏被鐵鍋砸了。”

“都怪那些俄國佬笨手笨腳的。”南希恨拫地說,“還好我躲得及時,只燙傷了腳,可怎麽辦,要留疤了。”

“不會留疤的,我們鄉下有土方子。”薇羅奇卡在門口笑著,“放心吧南希,我那方子百試百靈,等你出院了我給你治療。”

“謝謝你,薇羅奇卡,你真好。”

“你們聊,我先去外面。”薇羅奇卡非常體貼地為我們創造了獨處機會,輕輕帶上了門。市立醫院的單人病房很空曠,泛黃的墻壁上殘留令人浮想聯翩的抓痕。幾道光在晃動,窗外的陽光纖柔、冷冰冰的。床頭有一束洋牡丹,綻放著,嬌艷欲滴,上面的署名為“薇拉·亞歷山德羅夫娜·薩連科。”

我們沈默了一會,南希動了動她包紮好的傷腳。我思前想後,欲言又止。

“你是想問羅伯特,是嗎?”南希主動挑開話題。點起了一根煙。這個人當時不讓住院的我抽煙,自己卻抽得這麽起勁。

“你當初知道他要害我,提醒我註意身邊人,不是薩連科,而是他。”我說,不動神色地拿走了南希指尖的香煙,南希輕笑一聲,瞅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你那麽懷疑薩連科,更不知道羅伯特居然成功地轉移了你的註意力。”

“畢竟為了讓我懷疑薩連科,他甚至冒著風險捅了他一刀。我始終不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和薩連科的關系也許讓他厭惡甚至憎恨,但出於功利性的目的,不足以讓他如此以身犯險。”

“這一點我的確不明白,只是……阿爾,也許我這麽說會讓你覺得生氣,不能理解,但我想請求你,不要恨羅伯特。不管他是出於什麽理由來傷害你,我相信,他絕不是因為討厭你這個人本身。有時候,他也很無奈。”

“你是說亨利對他的態度?”

“沒錯,亨利似乎對他了如指掌,看起來對他毫不在意,實則從未放松過對他的警惕。羅伯特是斯拉夫人,你知道的,就和亨利一樣,是目前在CIA當中不那麽受待見的血統。但羅伯特比亨利要受歡迎,他甚至在情報工作能力上要比亨利強很多,可他太單純,對政治鬥爭一竅不通,也太過於理想主義。亨利爬上這個位置不容易,這個位置之前的提名是羅伯特。”

“你似乎很能體諒羅伯特?”

“也許吧。”南希輕輕嘆了口氣,感傷地說:“他是個很好的人,至少對我如此,他也是個有理想的人。”

我想起了埃裏克的話,於是問,“什麽理想呢?”

南希笑了笑,“他的理想就是,讓情報工作也有見光的一天。”

“見光了還叫情報工作嗎?”

“是,可他總是說,戰鬥是不分明面暗面的,即使是間諜,也得有和軍人一樣,站在光明中迎接榮譽的時刻。”南希眼裏亮晶晶的,顯然,她早已接受了羅伯特的理想,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繼續說:“和平要在對立當中謀求,而在此種對立之中,情報人員就是一種無聲的抗衡,比起全面地發動戰爭,間諜們所起到的斡旋作用,或許更有助於和平。你明白嗎?他的終極目標是和平,就如他的性格,一直讓人寬慰。”

“可亨利厭惡這種浪漫的理想,亨利是絕對的現實主義者,只有局勢動蕩才能讓他更加高升,他可不會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南希垂下眼睫,露出一絲淒涼的微笑。

“羅伯特也不會。”我冷冷地說,“他也會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傷害普通人,即使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名無辜的女孩兒。所謂的理想,看似普惠,他在這種實現普惠的偉大過程中找尋到了快感,所以終究是私人化的,是利己的。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高低之分。”

“你這麽想嗎?”南希有點訝異地看向我。

“沒錯,如果實現一個有利於絕大多數人的理想需要犧牲一小部分無辜人類的話,我認為這種理想和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向上爬而犧牲他人的行為並沒有很大的區別,畢竟,在靈魂層面上,那些被犧牲的人毫無選擇,他們被視作了‘非人’,能把人不當人的,無論多麽偉大的理想都是扯淡。”

“你很有自己的看法,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從功利的角度來看,取舍在所難免。”

我笑了,說:“那麽,看來我們普通人的理想,就得努力去做不被‘舍’的那一部分咯?”

“可以這麽說,阿爾,我一直是如此想法。”

對此我不置可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對這個世界,對某個人。正因為有各種個樣不同的想法和思考這個世界才得以維持生命力,我始終對此保持尊重且敬畏。在一陣沈默後我又問起了埃裏克,南希表示她對埃裏克一無所知,並且十分驚訝於埃裏克和羅伯特之間的關系。

我心下了然,小心隱瞞下了薩連科所調查的埃裏克和某位西方人的交集,在猜測沒有得到證實前我並不想讓南希憂心。從醫院出來後,我站在車水馬龍的德累斯頓街頭,舉目望天。冬日天氣晴朗,陽光清澈,不帶絲毫溫度。冷風朔朔,路旁的一棵菩提樹被吹斷了枯枝,死氣沈沈地受著傷。我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憂郁,也許多少是被羅伯特所謂的“理想”而有所打動。可我又深知,世界是荒謬的,只能對抗,不能憧憬。這是保護自己也是保護他人的最好的方式。

信步走在泥濘的道路上,路過一處建築的遺址,不知為何,我能感受到埃裏克從某個殘垣斷壁後投來的目光。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附近,從未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