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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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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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比外面熱。

這是傅青逸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想法。

譚佑霜沒有因為冷而顫抖,但他很緊張,全身肌肉都繃緊了。傅青逸把手摸過去的時候,能很直白地感受到譚佑霜的腹肌線條。

柔韌的,熱乎的。

摸起來手感很好。

傅青逸喉結滑了一下,腦子忽然空了,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有溫熱的觸感殘存在指尖,像剛剛從流水般的絲綢上經過一樣。

譚佑霜看著傅青逸空白的表情,狐疑地眨了眨眼,他呼吸沈沈,小聲問:“……你幹嗎呢?哥。”

傅青逸驀然回過神來。

他收回手,矜持地點頭,思索幾秒後還是忍不住順從本心評價:“腹肌摸著還挺軟。”

“……”

……啊?

譚佑霜手上還撈著衣服,冷白的腹肌隨著呼吸而起伏。

看見譚小同學呆呆的任由施為的樣子,傅青逸忍不住又在他肚腹上薅了幾下,臉皮很厚地調戲道:“這次體驗感很好,下次還摸。”

譚佑霜歪了歪腦袋,那雙圓潤的杏眼也蹬得大大的,看著傅青逸挪開的手,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好。

“小霜,譚佑霜?”

他聽見對方笑瞇瞇地喊:“怎麽呆住了?是不好意思了嗎?”

因為這句話,譚佑霜心裏繃著的那根弦仿佛被輕輕撥弄了一下,然後啪一下,有什麽東西應聲而斷。

譚佑霜眉宇舒展開,整個人忽然松弛下來,繃緊的下頜線也多了幾分柔軟。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譚佑霜一直覺得自己好像踩在半空,旁邊空蕩蕩的讓人心慌。每次他看到傅青逸時,都有一種不知道應該怎麽對待他才好的茫然。

而方才聽到傅青逸一如往常的調笑時,譚佑霜和傅青逸原本相處的記憶才仿佛被重新喚醒。

曾經不在意的、微小的細節如陽光照射下的濕潤老照片。霧蒙蒙的水汽被陽光暖烘烘的熱度瀝幹,露出清晰的、原本的面目。

……不用覺得緊張。傅青逸插科打諢的本性原來還是沒變。

他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在這裏。

意識到這一點時,譚佑霜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疲憊慢慢湧上來。

他脊背松卸,姿態不由放松了一些。

“耍流氓呢?傅青逸。”小譚同學放下衣服,挑了下眉,看著傅青逸按在床上的手,盤起腿懶洋洋說。

“怎麽能這麽說?我光明正大的摸的,又沒有偷偷摸摸。”傅青逸一本正經回答。

譚佑霜放松地扯了扯嘴角,咚一下給傅青逸的肩膀來了記頭槌。

他把臉埋到傅青逸肩窩裏,熱烘烘的鼻息噴灑到對方鎖骨上,罵:“滾蛋吧!”

但聲音分明軟綿綿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傅青逸伸出手去摸了摸譚佑霜的後腦勺,柔軟的發絲摸起來很舒服。距離很近,他和譚佑霜身上兩股不同沐浴露的香混在一起,其間又夾雜了點藥油的氣味,混雜的味道讓人放松。讓人昏昏欲睡。

傅青逸攬著譚佑霜,聲調同樣懶懶,他半闔著眼簾道:“累了?”

“嗯,困。”譚佑霜閉上眼睛:“剛才被堵住的時候太緊張了,打起來又耗體力。現在總算有個地方窩著,就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劫後餘生?”傅青逸呼嚕呼嚕摸著他的腦袋:“放心吧,有我呢。以後肯定不讓你被別人欺負。”

“說起這個,”譚佑霜忽然問:“你昨天不是還說自己要想一想嗎?怎麽今天我一表白你就同意?”

“我做了個夢,夢見了一些事。”傅青逸低垂著眸子看他,眼神溫柔:“我想通了。”

“雖然你不記得,我不記得,可我很早以前就與你相遇了。”傅青逸說:“譚佑霜,有的事情我不能說得太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況且,我好像也不能欺騙自己,說我不喜歡你。”

每一次心動,每一個看見他就想微笑的瞬間,都是真的。

“在你不在的時候,禾圓圓給我寫了一封情書。”譚佑霜看著傅青逸,突然道。

“嗯,所以?”傅青逸的眼神好像暗了絲許,但那抹暗色轉瞬即逝,譚佑霜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老實說:“她說,她知道傅青霜問過你喜不喜歡我,傅青霜說你沒有否定。”

傅青逸笑了:“我哥好會抓重點。”

“我記得那天我對他說,喜歡和愛對人來說是很危險的。我不知道怎麽接受那種層面的親密關系。”

“我對他提顧城的那首詩。”

“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意看見它/一點點雕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我說我是不願意種花的人。”

譚佑霜很安靜地聽著,依偎在他肩上,像停駐在枝頭的倦鳥。

“傅青霜他真聰明啊,”傅青逸感慨:“我說了那麽多,我勸了自己那麽多遍,還是沒辦法對他說,我不喜歡你。”

“他一聽就知道了。”

傅青霜一聽就知道了傅青逸沒說完的話是什麽。

他的聲音在說我拒絕,而他的眼睛裏分明寫著渴望。

喜歡是哪怕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的東西。

“小譚同學,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我的?”傅青逸回憶完,饒有興趣地問。

“認識不久的時候,有一天看著你笑的很好看,我特別想親你,就覺得不對了。你呢?”

“不好說,”傅青逸咂巴一下嘴,皺眉思考:“分不清楚,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覺得很喜歡很喜歡了。”

“分不清楚就不分,”反正知道傅青逸也喜歡他就夠了。小狗是實誠人,也不糾結這麽多,他問:“我是等會兒喝完藥就回學校,還是再留一會兒?”

“你想留下來嗎?”傅青逸問。

譚佑霜僵了一下,緩緩擡頭,猶豫問:“你是想讓我留下來住?”

“可以嗎?”傅青逸看了下床:“這張床上睡兩個人也夠。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回寢室睡。”

雖然是這麽說的,但傅青逸表情分明寫的就是希望你留下來。

譚佑霜的頭發已經被傅青逸抓的蓬松淩亂,他的長相總是鋒利的,眉宇壓著,讓人難以想象出譚佑霜在傅青逸面前居然會如此柔軟。比如現在這種情況,小譚同學無奈地看了撒嬌賣萌的傅青逸一會兒,最終還是縱容地點頭。

“你別嫌棄我睡姿差就好。”

“好耶!”傅青逸就像一只撲到譚佑霜身上的豹子,伸出兩只手把小狗牢牢鎖進懷裏,他幸福地抱著譚佑霜,笑容燦爛,喜氣洋洋道:“小霜對我真好。”

“……”

譚佑霜還能怎麽辦譚佑霜只能寵著他。

他們擁抱著休息了幾分鐘,如停泊的船靜靜窩在浪濤安寧的海灣,海浪帶起的腥鹹的風被淡淡的苦澀藥油味覆蓋,但奇異的,一點都不讓人厭煩。

“乖,做題去吧。”傅青逸摸了摸譚佑霜的碎發,溫聲說。

譚佑霜安靜地起身,又去寫了一會兒練習冊,傅青逸則穿著拖鞋到處翻箱倒櫃,找出了沒開封的牙刷,毛巾和新拖鞋。

細小的劈裏啪啦的聲響像白噪音,從房間每一個角落沁出溫馨的餘味。

傅青逸把這些東西整齊地擺在了衛生間裏,恍惚覺得兩個人有一種正在同居的感覺。

真奇妙。

傅青逸探頭,從廁所花玻璃門看出去,看到現在正掛在譚佑霜身上的寬松版式的校服。

校服淺色的袖口被推到小臂中間,堆疊出幾道分明的褶皺,有力的手臂線條就在那下面半遮半掩,招人的慌。

譚佑霜清瘦,肩骨,腳踝,髖胯,無不形銷骨立,像書法中沈澱已久的文字,一撇一捺透出淩厲勁瘦的筋骨。

年紀輕輕的少年本就在最張揚最無畏的時節,故而譚佑霜拋卻氣質,整個人的外在輪廓也極其鋒利,宛若一把出鞘的浸著霜雪的刀。

但他真的一點都不兇。

看著現在譚佑霜手裏捏著筆,偶爾筆尖不自覺地晃幾下,不知是在為難,還是那只是無意識的,有幾分可愛的小動作。

傅青逸理所當然地想:他分明是很好親近的嘛。

傅青逸濾鏡太厚,實質上,譚佑霜皺起眉頭做題的模樣氣壓頗低。他這個人排斥性強,話也不多,一言一行總透露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氛圍。可這並不妨礙濾鏡十米厚的傅青逸探出頭去,用看一幅清雋山水畫般的目光看他。

傅青逸發自內心的感慨:譚佑霜身上的每一處簡直都是由最天才的畫家潑墨揮毫而畫成的,不然怎麽能讓他哪哪兒看著都順眼呢?

就連現在他皺著眉頭,有些煩躁的樣子也很生動可愛。

“傅哥,怎麽了”譚佑霜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直在他身上流連的目光,不由筆尖一頓,擡起頭問:“怎麽一直盯著我看,是有什麽事嗎?”

“我不看了,你認真寫!”傅青逸覺得自己肯定是腦子抽了,不然他怎麽會像做壞事被抓包了一樣,啪一聲就關上廁所門,以此來把譚小同學的目光死死隔絕在外面。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譚佑霜茫然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廁所門,又想到傅青逸那慌亂躲閃的目光和被抓包後社死的臉,倏地有些想笑。

還是憋著吧。

譚佑霜忍笑想:不然傅青逸肯定會惱羞成怒。

他心情很好地在心裏哼了幾句小調,才提著筆繼續往下寫。

筆下,流淌出的不光是墨色答案,仿佛還有那個光輝燦爛的、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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