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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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曹雲璐頂不住高溫炙烤, 逐步退至半山坡,只見那火龍的尾部沒入雲層,充斥在頭頂的足以燎焦毛發的熱風驟然散去, 氣溫恢覆正常。

她驚魂不定地呆望數秒, 顫顫地爬回坡頂。

火焰濃煙都消失了, 蘭煥橫抱著褚瀟走出法陣, 他們穿著簇新的衣物, 定是剛用法術變出來的。

褚瀟的長發被燒成禿瓢, 配上虛弱神態, 活像絕癥患者。看見曹雲璐,勉力張嘴想對蘭煥訴說什麽。

蘭煥沖她笑了笑,施法治愈曹雲璐受傷的手肘。

曹雲璐百感交集, 板著臉問蘭煥:“她怎麽樣?”

“能量消耗過度,休息一陣就好了。”

他們對話時褚瀟不支暈厥, 蘭煥和氣地請求曹雲璐:“我要去監獄裏善後,麻煩幫我照看她。”

他相信對方通過了人品測試, 不會私刑覆仇。

曹雲璐沒拒絕,身旁忽然閃出一個穿黑西裝的金發白人女子。

“善後的事交給我吧, 你帶她們回去。”

看到克洛麗兒蘭煥更放心了,問:“伊蘭娜逃跑了?”

“嗯,她好像中了阿達爾的騙術,臨走前說了奇怪的話。”

“是關於司淵的?她也對我說過。”

司淵和阿達爾沒有可比性, 監護人們都認為伊蘭娜被後者蒙蔽,即將淪為獵物。

“阿達爾要是吃了伊蘭娜的靈魂就不好對付了。”

“遺忘之地快開啟了,他們也會去, 我們得搶先一步護送依南去司淵身邊。”

曹雲璐似懂非懂聽神仙對話,想起剛才的經歷, 忙插嘴:“我和褚瀟剛被怪物綁架到一個異空間,住在我體內的那位母神蘇醒救了我們。後來看守那個空間的靈獸不許我們回地球,母神為掩護我們留下跟它搏鬥,現在不知怎麽樣了。”

克洛麗兒盤問得知守門的是開明獸,準確判斷出位置,用神識快速搜尋後說:“依南已經離開了,那兒存放著很多地球人的魂根,時間跨度上萬年。”

蘭煥格外驚奇,又聽曹雲璐接話:“是那些半透明的人類影像嗎?我們也看到了,母神還問開明獸是誰把他們藏在那兒的,開明獸說是‘司淵’,是你們剛剛提到的那位神嗎?”

蘭煥的心弦被緊緊揪住,地球人早就長出魂根,司淵為何要向同事們隱瞞這一喜訊?

克洛麗兒轉向曹雲璐:“能不能讓我看看這段記憶?”

曹雲璐不知道凡人有權利拒絕這一要求,懵懂地點點頭。

克洛麗兒查看並與蘭煥分享了她在異空間裏的經歷,知曉依南和開明獸的完整對話後,濃墨般的疑憂落入他們心間。

假如伊蘭娜那些瘋話確有依據,眾人面對的就是一場首尾難辨的陰謀。

“依南大概了解情況,等她回來再說吧。”

克洛麗兒延續穩重作風,瞬移前往監獄。

蘭煥打開空間通道,讓曹雲璐跟上。

曹雲璐提醒:“‘永生’組織還在世界各地作惡,你們不消滅他們嗎?”

蘭煥無奈:“我們必須遵守工作守則,不能插手地球人內部的糾紛。我是瀟瀟的守護神,幫她對付覆制人已是我能行使的最大權限了。目前地球正面臨比‘永生’組織更大的威脅,那才是我們現階段需要全力應對的危機。”

“是世界末日嗎?”

曹雲璐剛聽何文彪提過這茬,順勢猜著了。

她涉事極深,蘭煥不打算隱瞞,帶她回金州租房,簡略做了前情介紹。

曹雲璐的世界觀被連續顛覆,再接收末日訊息也算循序漸進,不知第幾次在褲腿上擦去手心裏的汗水,望著褚瀟的臥室門問:“要是父神母神不能阻止宇宙風暴,那人類剩下的時間夠讓褚瀟躍升嗎?”

聽完神明講述,正直的女人立刻邁過不甘,承認褚瀟的“救世者”身份,擔心她無法履行拯救人類的職責。

蘭煥說:“躍升的過程可長可短,瀟瀟已具備了躍升所需的基礎,只等一個關鍵條件來觸發。開明獸說你也有躍升潛質,可惜能量比瀟瀟弱很多,大概還需要長時間的修行積累。”

他推測異空間裏那些長出魂根的地球人和曹雲璐差不多,受能量限制在躍升前夕功敗垂成,褚瀟若能扣開靈魂之門,他們都將覺醒進入四維世界。

情況貌似樂觀,要是沒出現關於司淵的疑點,他真想提前慶祝一番。

吱吱躲在玄關偷瞄曹雲璐多時,貼地游過來對蘭煥說:“快叫她洗個澡吧,渾身血汗泥巴的,臭死了。”

蘭煥調侃:“惡靈不是最喜歡臟亂差臭氣熏天的環境?你怎麽染上潔癖了?”

吱吱不接受貶低,窩火道:“我得到父神母神的雙重凈化,已經不算惡靈了!你以後少戴有色眼鏡看我!”

曹雲璐看不見吱吱,猜蘭煥在跟褚瀟養的精靈寵物交流,話題和氣味有關。

她即刻聞到自己身上的異味,尷尬地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我想借用衛生間。”

吱吱一溜煙鉆進客房卷著浴巾和一套幹凈的男士運動服飛回來,放在曹雲璐身旁的矮櫃上。

蘭煥笑道:“瀟瀟上次網購衣服,看情侶裝打三折就買了,這套衣服我沒穿過,你湊合一下吧。”

吱吱提醒:“你不給人家整套內衣?”

蘭煥反問:“招待客人難道不是你這個保姆的責任?”

“成天保姆保姆的,你付我工資了嗎?”

“可我現在是瀟瀟的老公,不想幫其他女人量三圍。”

“你們結婚了?!什麽時候?”

“在修行幻境裏,怎麽,沒喝到喜酒很失望?那你也沒給我們禮金啊。”

…………

曹雲璐看蘭煥跟空氣碎碎念,神的光環碎了一地,很想拿他當普通人吐槽,窘促道:“不用了,衛生間裏有洗衣機吧,我洗好烘幹就行了。”

吱吱見她生氣了,跟著她飄進衛生間,不管人家聽不聽得見,一個勁兒絮絮自辯:“慢待你的是蘭煥,可別埋怨我,我待人向來體貼周道,我們去麥嶺時我還幫你們洗過襪子做過早餐,可惜你都不知道……”

輕松場景讓蘭煥相信上一場風波已然落幕,他走進臥房,坐到床邊,凝望熟睡中的褚瀟,輕柔撫摸她的臉龐,施法幫她變回長發。

可憐的孩子,醒來又將面對更多危險磨難,他但願她能睡久一點,最好別被夢境打擾。

褚瀟正做著噩夢,在夢裏撿回最後一塊丟失的記憶碎片。

場景是十年前魏家故居的後院裏,渾身刀傷的魏啟河拖著被捕獸夾夾斷的左腿吃力地向前爬行。

魏楠熙握著匕首悠閑跟隨,間或在他身上狠狠劃上一刀,故意避開致命要害,享受貓捉老鼠的虐殺快感。

褚瀟站在兩米開外,身體猶如銹死的機器,連眼珠都無法移動,被迫觀看年幼的自己兇殘弒父。

她知道這是記憶重現,驚懼悲痛之外還保有一些理智,想盡快脫離夢境,掙紮中發現一些異常。

父親傷勢雖重,但身邊還有不少求生機會。

比如按下伸手就能夠到的報警器。

或者用掉落在身旁的殺蟲噴霧還擊。

哪怕大聲呼救都能贏得生機。

然而他什麽都沒做,強忍痛苦任由女兒一刀刀淩遲自己,莫非是悔恨這親手締造的惡果,萬念俱灰了?

最後魏楠熙玩膩了,騎坐在魏啟河腹部,刀尖筆直朝下,深深紮進他的胸口。

褚瀟禁不住張嘴嘶吼,陡然轉到魏楠熙視角。

望著身下狂噴鮮血的父親,她心膽俱裂,捧住他的臉試圖搶救。

魏啟河情狀痛苦,情緒竟反常的平靜,掙紮說道:“孩子,神的賭局正式開始了,希望你能替爸爸破除詛咒,讓我們這些罪人獲得解脫。”

褚瀟明知父親當初只留下這句遺言,驚疑之下還想追問。

一切停電似的消失了,原來蘭煥怕她休息不好,召喚夢貘獸為她驅夢,終止了夢境。

褚瀟一著急反而驚醒過來,反射性抓住蘭煥覆在她額頭上的手,定神數秒才想起身處何時何地。

蘭煥猜他弄巧成拙了,忙附身抱住她:“對不起,嚇著你了。”

褚瀟依偎在他懷裏,身心漸漸安穩,回顧夢中情景,真實和虛無混淆不清。

爸爸為什麽要說那種話?他真說過嗎?還是我的記憶出現偏差,自己臆造出來的?

蘭煥摩挲她的肩膀問:“你夢到什麽了,嚇成這樣?”

“沒什麽……”

褚瀟將註意轉投向他,面對面仔細端詳好一陣,不放心地問:“你替我承受了那麽久的法陣反噬,真的沒事?”

蘭煥莞爾:“還以為你對我的看法改觀了,結果還覺得我很不靠譜啊?這種話提了就是在傷我自尊。”

褚瀟的速愈體質沒作用到心理上,罪惡感依舊在良心上安營紮寨,做不到無芥蒂地同他溫存。

懺悔的話能堆滿整間屋子,可是嘴唇像被膠水黏住,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蘭煥耐心取之不竭,靜靜等她開口,時間流水般掠過,二人之間波瀾不興,直到依南出現。

“抱歉,打擾你們了。”

被她的聖光照耀,褚瀟立即擺脫私人情緒困擾,精神為之一振。

蘭煥問依南剛才去了哪裏。

依南籲然:“情緒有點混亂,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稍微整理了一下。”

蘭煥的預感被這說法推著朝不祥的方向深入,謹慎道:“我和克洛麗兒看了你們在異空間的見聞,又聽伊蘭娜說了一些謠言,司淵……他沒事吧?”

褚瀟驚奇,不敢擅自揣測,屏息等待依南答覆。

這堅定的女神首次表露遲疑,說她在休眠時聯系司淵,未得到回應,又向蘭煥提問:“你仔細想想,有沒有覺得司淵的做法很奇怪?他分裂了三魂,天魂、地魂都保有記憶,唯獨讓人魂降維,召喚出數十億年前的前身,也就是你……其實他要凈化褚瀟,阻止伊蘭娜的陰謀,讓人魂保留人格更方便。”

蘭煥猜測:“分裂靈魂並不能完全消除共生契約,我現在仍然殺不死伊蘭娜。司淵大概擔心我受他的記憶幹擾,不能一心一意輔助瀟瀟。”

依南否定:“司淵是六維人類,心量比你強大得多,保留記憶也不妨礙他引導褚瀟。我起初想不通他為什麽大費周章硬將情況覆雜化,現在得出很不好的假設,他就是想毀掉自己,讓你代替他重新開始。”

聽者震驚,褚瀟忍不住發散詢問:“母神,我也有一點很納悶,按說女性抵抗邪能的能力比男性強,為什麽先墮落的卻是伊蘭娜?”

她代表所有監護人問出由來已久,無從探究的疑點。

依南的聖光微微晃動,代表著心潮的起伏,哀傷講述起久遠到幾乎被她遺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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