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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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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蘭煥問遍春浦境內的動植物, 它們大多不知情,個別古樹、狐貍、大蛇之類靈力較高的生物拒絕提供線索,還反饋了異常恐懼的情緒, 表明它們受到過高等靈體的威脅。

蘭煥做了一陣無用功, 後來還是透過警方找到被丟棄在樹叢裏的杜家保鏢和司機, 從而推測褚瀟是和杜太太母子一起失蹤的。

他忙與蘭思思聯系, 匯報新發現的險情。

“我已找到證據, 杜慶軒的老婆其實是幫他舉行人祭儀式的靈媒, 本名叫做徐心銘。我懷疑她就是當初逃脫謝輝追殺的徐家長子的女兒, 也是九年前誘騙何丙丁舉行降靈儀式,召喚阿達爾的人。”

洛林走之前將何丙丁提供的線索上交監護人,何丙丁說徐家女兒從小接受覆仇訓練, 精通玄學和巫術。杜太太能熟練辨識惡靈的指示,準確無誤地主持祭典, 這一特征與徐家女兒完全吻合,年紀也差不多。

為求嚴謹, 他詢問何丙丁死後靈魂是否已進入輪回,能不能讓他出面辨認。

那老瞎子去世還不到半天, 即使投胎了也還是個受精卵,尚未清除前世記憶,有資格做證人。

蘭思思說:“不用麻煩了,我相信你的判斷。徐心銘召喚墮神屠殺害死她家人的惡靈, 後來嫁給杜慶軒,生下杜緣,目的也不簡單吧。”

“沒錯, 我剛查到杜緣的出身時間,他是在至陽至凈的時刻出生的。”

宇宙元素共分五類, 古人稱之“金木水火土”五行,每個生命體誕生那一刻便在宇宙時空中擁有了特定的坐標,按坐標制定的份額吸納五行。

中國古代發明的“四柱算命法”最能透徹解析人的五行構成,所謂至陽至凈就是四柱天幹地支屬性全部相同且都為陽,最近符合這個標準的時刻是壬子年壬子月壬子日庚子時,壬子都屬水,庚屬性雖為陽金,金能生水,也按從水論,這個正是杜緣的出生時間。

蘭思思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凝重道:“那他媽媽可能是在至陰至純的時間受孕的。”

在杜緣出生前十三個月剛好有這麽個時辰。

辛亥年辛亥月辛亥日辛亥時。

“胎兒最多42周就出生了,怎麽能拖到十三個月?”

“您忘了地球人早就打亂自然規律了,她可以提取卵子體外受精,冰凍儲存兩三個月再植入子宮啊。”

“你說得很對,這麽看來杜緣是徐心銘為阿達爾孕育的靈媒了。”

在至陰至純的時刻孕育,又在至陽至凈的時刻出生,這種人能量最純潔,天生是修行的絕好胚子,也很受神明青睞。

以墮神挑剔的個性,的確會要求制造這樣一個上等靈媒供自己使用。

可事情似乎不這麽簡單。

“老師……”

一陣沒來由的窒悶截住蘭煥的話語,高維人類都相信直覺,他認為不能盡數道出推測,當蘭思思詢問:“你還想說什麽?”時,委婉反問:

“您曾經檢查過那個孩子,就沒看出問題?”

話中飽含掩藏不住的質疑,蘭思思沒像剛才那樣動怒,平靜解釋:“當時我只覺得他的能量很純凈,別的都沒異常,這點是我疏忽了,後續會負起責任。”

“瀟瀟還不知道那對母子的真面目,恐怕躲不過暗算。”

“別急,我會幫你找到她。”

此刻褚瀟已失蹤一個半小時,蘭煥不再對上司抱期望,果斷結束無用的搜尋,

向一位遠在A國的監護人求助。

信號發出片刻,一道白光破空直下,降落在他所處的大樹下。

光芒散去,現出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灰色高級職業套裙,北歐長相的中年金發女人。

她面部輪廓深邃,皮肉緊緊包裹骨骼,沒有一點贅餘,略方的下巴和高挺的直鼻看上去稍顯嚴肅,深炯的雙眼因眼角細長的魚尾紋襯托更極富智慧。

蘭煥向她點頭致意:“克洛麗兒,很抱歉打擾你,我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這位克洛麗兒女士是目前地球上資歷僅次於蘭思思的監護人,和他同屬一個上位神,是少數幾名經常與他打交道的同事之一。

她不像其他同事那麽熱情隨和,時刻保持緊繃狀態,貌似難於接近,實際豪邁慷慨,已私下幫過蘭煥不少忙。

這次仍頂著慣常的撲克臉問他:“蘭思思在這兒,你怎麽不向她求助?”

高維世界的人際關系非常單純,不存在“說話須三思”,也不存在“人心隔肚皮”。

蘭煥向通情達理的同事坦白:“有人修改了之前同事們合力設置的結界,又切斷了我和褚瀟的聯系,我懷疑是內部人幹的,但蘭思思不認同我的觀點。”

克洛麗兒垂眼沈思,俄爾重新擡眼望著他。

“你的懷疑很合理,蘭思思也參與了結界設置,是該避著她。”

她感覺附近區域被蘭煥用靈力封鎖了,想必為了杜絕跟蹤監視,誇他辦事謹慎。

蘭煥並未疑心到蘭思思頭上,實誠地替上司辯解:“蘭思思應該沒嫌疑,我是不想費力跟她爭論才舍近求遠的。”

克洛麗兒點頭:“這是題外話,先說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請求她幫忙找人。

克洛麗兒用靈力搜索一番,愛莫能助道:“有人設了屏障,我現在感覺不到褚瀟的存在。”

蘭煥另有辦法。

“用常規方法肯定找不到她,我想試試笨辦法。”

每個人接收五行的配比不同,那就以褚瀟的生辰八字為樣本,逐個篩查春浦境內甚至更遠地區類似配比的地球人。這項工作相當浩大,不亞於大海撈針。

克洛麗兒明白蘭煥為何求助了,四維人類的精神力不夠支撐搜尋,必須有更高級別的靈體協助。

“我是沒問題,可你只剩一魂,還傷了魂根,這麽做會很危險。”

裂縫的柱子不宜支撐重物,勉強為之很可能崩潰。

蘭煥的堅定無可動搖:“瀟瀟就是我生存的意義,找不回她我才真要被動等死了。”

克洛麗兒致以他尊重欽佩的目光,提醒:“你有褚瀟確切的出生日期嗎?我懷疑她媽媽篡改了她的生日,你最好查一查。”

蘭煥拿出一個小塑料袋,裏面裝著他剛在家裏收集到的褚瀟掉落的頭發。

他的靈力不足以從事分析出生日期這樣的精細活,仍請克洛麗兒相助。

克洛麗兒拈起發絲,因殘留其上的強大邪能皺了皺眉頭,凝神鑒別數秒,說出準確的日期,果真與褚瀟對外展示的生日有出入。

他們明白葉湄此舉意在掩蓋褚瀟的身世,關於這點往後有必要著重調查。

在蘭煥得知褚瀟和杜太太母子一道失蹤時,褚瀟便吃到了厄運端上來的主菜。

看到阿達爾的臉,她遽然撒手丟開杜緣。

小孩雙腳離地浮在半空,面部恢覆原樣,神色氣質已渾然不同,渾身流溢著強大而奇特的能量。

“杜緣是你的宿主?!”

她不斷退後,右後腰忽然被硬物猛紮了一下,腹部透出半截滴血的人腿脛骨。

杜太太站在身後,一手抓住她的腰,另一只握住斷骨的手還在持續施壓,擴大傷口。

“你的用詞太粗魯了,那是高貴的滅世神的靈媒,這只是小小的警告,請你以後別再褻瀆神明。”

褚瀟的手腳神經像被切斷了,僵硬地任其傷害,再看吱吱,它也被封在一個透明的小方盒裏,體形被壓縮到毛毛蟲大小,焦急地亂撞亂爬。

她艱難扭頭,眼角盯著詭笑的杜太太。

這女人神志還很清醒,說明她早就是墮神的爪牙。

“你……不姓許,是姓徐對嗎?”

她想起何丙丁說過,徐教授有個通曉邪惡巫術,專為覆仇而生的孫女,九年前正是這個女孩一手策劃了小雙橋村村民的神秘死亡事件。

當時洛林就判斷那徐小姐能準確獲悉杜慶軒用惡靈殺人的時間,極有可能潛伏在後者身邊。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她沒想到潛伏者竟是杜慶軒的枕邊人,若比扮豬吃老虎,身後的女人必會榮膺冠軍。

杜盼是被魖鬼遠程操控才追殺杜緣的,佛姑召喚的惡靈襲擊他們母子也並非誤傷,她布的這個局又深又狠,連監護人都能耍得團團轉。

杜太太也很欣賞褚瀟的敏捷思維,拔、出斷骨,在傷口隔壁新開了一個洞。

“不愧是獲得神明垂青的幸運兒,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很聰明。”

褚瀟沒有痛覺,只是吐血會嗆到嗓子,暴咳著追問:“你是墮神的手下,幹嘛還向蘭煥尋求保護?”

“是我讓她這麽做的,杜慶軒受伊蘭娜挑唆,召喚魖鬼對付我。我知道有一就有二,又懶得親自動手,索性讓監護人幫忙打打雜。”

杜緣飄到褚瀟跟前,被附身後他的面孔更精致漂亮了,但再也不能稱其為可愛。此刻他不是地球人,是墮神阿達爾。

“別費力氣了,她感覺不到疼的。”

一聲淡淡的命令嚇得杜太太慌張後退,褚瀟看到貫穿腹部的斷骨,怒沖沖吼叫:“你倒是先把這玩意兒拔、出來啊!”

杜太太見阿達爾默許這個要求,連忙去拔斷骨,骨頭已被愈合的傷口卡住,她竭盡力氣也拽不動。

正著急,身體突然倒飛幾米摔個跟頭,情知是自己的愚笨激怒了神明,趕緊忍住疼痛磕頭求饒。

阿達爾不睬她,用念力替褚瀟拔、出斷骨。

褚瀟強咽下幾口鮮血,質問他:“你不是說不會再對我出手,這麽快就失言了?”

阿達爾很喜歡她不屈無畏的野性,抱臂揶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至少該有基本的禮貌。”

褚瀟後悔血咽得太快,不然可以直接啐他臉上。

“沒你撐腰,這女人就是三頭六臂也傷不了我!”

“不是這次,昨天你差點被伊蘭娜搞死,是我救了你。”

褚瀟分別在餘婉寧和蘭煥制造的幻境裏待了好些天,將那裏的時間和現實中的產生混淆,整理兩秒理清時間線,醒悟他指的是昨晚伊蘭娜用屍體傀儡冒充葉湄,去公寓襲擊她的時候。

“……當時她真把我丟進了黑洞?”

“是啊,不是我及時搶救,你連一個細胞都不剩了。”

褚瀟專會恩將仇報,憤怒自責:“你和那個瘋女人就是一夥的,附到小緣身上有什麽企圖?”

阿達爾升高半米,低頭俯視她,皮膚轉為深色。夜幕下難辨顏色,褚瀟仍斷定那是跟他本體一致的湛藍。

見他雖然笑瞇瞇,卻比妖魔鬼怪更獰惡。

“晚些時候會讓你知道,現在先帶我去見見你身體裏那位,我要向他索回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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