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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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線索自動上門, 褚瀟忍住欣喜沿波討源。
“剛才在醫院和曹警官聊天，她說她的弟弟在東平上小學時被同班一個名叫魏楠熙的女生毒殺了。我聽那女孩的犯罪手段很像反社會人格障礙患者。您剛才介紹一些同類型的罪犯出生前都做過基因篩選，又說魏啟河專家是東平人, 我就突然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何文彪垂眼喟嘆, 他是魏家的熟人, 想必知曉案情, 褚瀟以好事者的態度刺探：“魏楠熙也是人造胎兒？”
癡迷研究的科學家容易走極端, 拿自家孩子做實驗對象的並不少見。
何文彪嚴肅道：“這事我不清楚, 不能妄加猜測。”
褚瀟一心追查, 不怕得罪他，又問：“那您知道那女生現在在哪兒嗎？”
魏楠熙如今是年近二十的成人了，精神變態的犯罪欲望會隨著年齡增長和犯罪經驗的累積加劇, 她要是沒坐牢，定是個危險分子。
何文彪說：“我不了解那孩子, 最後一次見到老魏一家是在那起案件前幾個月，案發不久老魏就失蹤了, 他的妻女也不知去向。”
“她們會持續尋找魏先生吧，東平警方沒告訴您她們的消息？”
假如何文彪真和魏啟河交好, 不會不關心他的妻女。
何文彪微笑著戳穿她的心思：“你好像很在意這件事呀，想幫曹雲璐找仇人？”
他轉移焦點，褚瀟越發認定他握有情報，堂堂正正承認：“這事對曹警官傷害很大, 這麽多年她不停糾結魏楠熙的殺人動機，做為旁觀者，如果有機會我也很想問問魏楠熙當初為什麽那麽做。”
何文彪嘆息：“那樣有什麽用呢？你是醫學生, 該知道精神變態者的思維有別於常人，就算聽她說出答案也不能理解她, 而她也不會真心懺悔，屆時又將給受害者家屬造成新的痛苦。”
褚瀟旁敲側擊：“她現在過得怎麽樣？有新的犯罪記錄嗎？”
何文彪搖頭：“這些我真不知道，你要是疑心我隱瞞，那我們就沒必要聊下去了。”
他關閉溝通渠道，褚瀟識趣打住，換上些輕松愉快的話題修覆氣氛。
何文彪包容了她的冒犯，閑聊一陣後提出請求。
“你明天動身前能不能跟我們去醫院做次體檢？”
此時讓她做體檢，目的昭然若揭。
褚瀟料想他在先禮後兵，索性打開天窗：“是要采集我的生物樣本？”
何文彪保持和善：“政府不會侵犯你的人權，也請你理解事情的嚴重性，適當地予以配合。而且這個規定不僅僅針對你一個人。”
言下可知政府已發現國內出現眾多體質異變者，早已啟動相關研究。
褚瀟答應服從領導安排，約好明早在縣醫院見。
何文彪滿意告辭，她送走客人關上門，轉身聞到羊肉串的濃香，只見蘭煥提著一袋燒烤站在房間中央，笑瞇瞇沖她揮手。
“這麽晚了來做什麽？”
“你說晚飯沒吃飽，我就算好時間送宵夜過來。”
晚飯褚瀟是跟陳思妍一塊兒吃的，說這話時旁邊沒人，可見這大叔在暗處緊迫盯人。
蘭煥將食物擱到桌子上，以家長的口吻告誡：“那個何文彪有點問題，以後最好別接觸。”
褚瀟用看問題人物的眼神斜睨他。
“能有什麽問題？”
“他體內的DARPP-32基因占比很高，大概率有躁郁癥和精神分裂癥。”
他使用地球科學解說，以便她能聽懂。
DARPP-32是一種特定基因，約四分之三的人能遺傳到其中一個版本。據研究，該基因會增強大腦皮質的信息處理，提升思考能力。同時使人罹患躁郁癥和精神分裂癥的幾率增加4倍。這也是為什麽許多擁有高智商和創作力的天才學者精神比一般人更容易失常的肇因。
他能憑空測試人類的基因，褚瀟順口問：“那你看看我體內的DARPP-32基因占比是多少。”
蘭煥淡然而認真地回答：“你比他多五十倍。”
“胡說，真這樣我早發瘋了！”
“你的精神力很強，能鎮住體魄。”
褚瀟以前聽葉湄說人的思維形態由魂魄組成，魂是陽氣，代表思想意識，魄是陰氣，構成骨肉肢體。魂是善良聰明的，魄則邪惡愚蠢，得了離魂癥的人要麽變成植物人，要麽暴虐癲狂，俗稱“失心瘋”。
蘭煥說這套古老的神道概念是從異次元傳播到地球的，地球新人類沒有靈魂，更易受生理產生的欲望支配，不勤奮修煉，精神力就會墮落。
“古時候生產力不發達，物質匱乏，人類還知道節制欲望，精神力普遍較強。到了物欲橫流的時代，人類只顧追求肉、體享受，反而不註重精神修煉了。”
褚瀟聽完講解，跳躍聯想道：“我們國家一貫號召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方針也是受監護人影響？”
“中國是最早的幾個文明試點之一嘛，輔導工作一向開展得不錯，如今地球上的發達國家裏就數這兒的人整體精神力最強。”
蘭煥笑吟吟介紹一番，適時點題：“你現在知道精神力有多重要了，那麽讓我來教你強化精神力的方法吧，學會以後就不會能量外洩，影響其他人了。”
褚瀟情緒一有波動就會溢散出極強的邪能，吸引惡靈，攪亂人類的心智。跟她坦白身份後他最先想做的就是幫她修補這項缺陷。
褚瀟問：“精神力得到強化，我就能隨意運用特異功能了？”
得知有這一作用，她很幹脆地向他求教。
蘭煥當場開課，先傳授最基礎的理論知識。
“昨天學疲勞退散咒時你已經知道振動會產生能量了，宇宙萬物都會振動，包括人體細胞，所以每個人都是一個能量場，無時無刻不產生能量波。振動的頻率有好壞之分，處在好的頻率時產生的能量就是純凈有益的，相反，以壞的頻率振動就會產生邪惡有害的能量。”
他教授了幾個讓身體保持好頻率的方法，由此延伸出第二套理論。
“你知道量子糾纏現象吧？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物體會透過糾纏的交互作用影響彼此，即使距離幾千光年或是處於不同次元，只要一方的能量達到標準就會影響接受者的振動頻率。”
這下褚瀟明白自己為何會招惹惡靈又讓人中邪發狂了，想通這層便覺得高維人類並不神奇，地球人若將能量提升到足夠強，也可與之抗衡。
蘭煥不否認這點，還說她蘊含的能量就比他強大。
“等你自如掌控能量，身體強度會跟著突破極限，到那時或許能實現躍升。”
褚瀟在他指點下調試身體振動頻率，姿勢吐納法接近印度古典瑜伽，能量流通的線路又符合中醫穴位論，地球古老的醫養學說果真來自高等的外星文明。
入門課程就很覆雜，蘭煥鼓勵：“女性學起來很快的，你每晚睡覺前練習一遍，一個月內就會見成效。”
據說創世神在創造人類後觀測到女性更容易接收到聖域的靈力，於是將孕育後代的重任交給她們。相比男性，女性的自我凈化力更強，不易受邪能腐蝕，躍升的速度更快，之所以比男人更感性，更具道德感和同理心，也是因為她們是被創世神眷顧的一方。
褚瀟生出窺探欲，問：“我記得高維生物能選擇轉世的性別，你以前做過女人嗎？”
蘭煥自在點頭：“當然，次數還不少呢。”
“既然做女人更容易躍升，怎麽還有那麽多男神？”
“這就相當於負重練習呀，男人躍升更困難，但努力克服阻力，成果會更顯著。我肯定也是想盡快實現躍升才選擇在這一世做男人的。”
“那你們的性別觀念一定很薄弱。”
“是啊，人人平等是高維社會最基本的觀念，低維世界的人能遵循這些觀念，精神力就會大幅增長。”
褚瀟覺得這些話是砂石，可以強咽，難於消化，趁蘭煥沒戒備，亮出小九九。
“剛才你跟我去醫院看曹警官了嗎？我覺得她怪可憐的，你能不能幫忙找找毒死她弟弟的變態女生？”
蘭煥勸阻：“你真想幫她報仇？以暴制暴會受邪能反噬的。”
“她很熱愛自己的職業，不會知法犯法，估計只想當面要求對方道歉。”
“沒那個必要，何文彪有句話說得很對，那小女孩不會真心懺悔，曹雲璐見到她只會結出新的孽緣，你勸她最好想開點，別用沒意義的事折磨自己，兇手惡業太多會自食其果的。”
地球上壞人何其多，監護人沒空關註造孽的個體，就像醫生不會專門留神某個細胞的壞死。
再要求該惹懷疑了，褚瀟郁悶放棄，為此更看蘭煥不順眼，即刻找借口攆人。
上床前她練習了一遍剛學到的調頻課程。
內容分為空念、內觀、呼吸、清絡、滌脈、練氣、凝光七個環節。
練到第三個環節體溫開始升高，第四個環節熱氣在穴位間流竄，脈搏心率不斷加快，仿佛一群野馬闖入，大腦、體腔內回蕩著它們馳騁的巨響。
她呼吸急促，眩暈耳鳴，練習終止於第六個環節。苦筋拔力的，衣褲都濕透了，不得不再洗個澡，擦幹身體高燒仍在持續。
蘭煥說修煉時會感覺身體如同蓮花緩緩出水綻放，花蕊中釋放白色的光芒。
這會兒她的身體裏開出一朵吐火的紅蓮，燒得她五臟冒煙。
該不會走火入魔了吧？
她趕緊跑向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頭猛灌，然後癱在地磚上為身體降溫，猶豫要不要向蘭煥求助，忽然在掙紮中墮入幻覺，懸浮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方。
水下長發白衣的女子正與她鏡像相對，情狀一如上次在曹雲璐家催眠時。
褚瀟驚喜，趕緊大聲呼喊：“梅蘇巴琪，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是母神伊蘭娜，地球的監護人！”
女子似在分辨，隔了一會兒迷茫回應：“伊蘭娜？這名字很熟悉，但不是我。”
褚瀟煩躁：“你不是失憶了嗎？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你就是伊蘭娜。現在你的同伴們正四處找你呢！”
這次女子回覆得稍快些，語氣篤定了。
“不，你搞錯了，我真不是伊蘭娜。哦，我想起來了，那個老是叫我‘梅蘇巴琪’的人就是伊蘭娜……”
褚瀟覺得女子神叨叨的，可能靈魂分裂也造成了人格分裂，記不起自己是誰。這跟她沒關系，
只想盡快趕走這個麻煩的“寄生生物”，取得自由。
“不管你是誰，都請你別再纏著我，現在馬上離開！”
她特地加強憤怒感，粗暴地下達逐客令。
“……是你把我關在這兒的啊。”
隨著女子歉意無奈的細語，深藍的水面漸漸褪色成通透的玻璃狀，混沌的水下世界明明白白呈現在褚瀟眼底。
女子的手腕腳踝戴著鐐銬，由鐵鏈系在水底的礁石上。
那發絲繚繞的臉清晰可辨，美麗、絢爛、縹緲、聖潔，唯有夢幻的北極光可以比擬。
對上那雙凝視她的慈悲眼眸，褚瀟心驚不已，斷定在哪裏見過，卻找不到與之呼應的對象。
她絞盡腦汁地思索，幻像遽然消失，她喘息著翻身滾離烤得發燙的地板，白衣女子的面貌立時模糊了。
又沖了個澡，體溫正常了，身體仍疲憊不堪，還久久不能入睡，心煩憋悶，顯現出神經衰弱的癥狀。
都是那課程害的，這屬於正常瓶頸，還是她不適合修煉？
失眠無聊，她上網殺時間，閑逛著登錄“蛾摩拉”，消息箱裏存著阿麗莎的多條留言，看她在線，褚瀟發送一個敲門的表情。
“楚，你來啦。”
阿麗莎的聲音元氣滿滿，聽著就叫人舒心。
褚瀟謊稱在外旅游，聊了兩句，阿麗莎擔心道：“你聽起來很不舒服，生病了？”
褚瀟正想與之探討，說：“有人教我練一種養身氣功，我剛開始還不太適應。”
她含糊介紹這項修煉是通過呼吸和特定姿勢來調整體細胞振動頻率的。
阿麗莎未經細問便警告：“楚，我不建議你隨便嘗試這種修行，人體的屬性不同，適應的頻率也有區別。比如定點化療會殺死癌細胞，這對正常細胞有益，但對腫瘤就是壞的。我們這類人的身體沒準就是靠負能量支撐的，要是完全清除負能量，還有命在嗎？”
褚瀟吃驚：“這氣功會清除邪能？”
阿麗莎實事求是道：“我不確定，但市面上流通的能量課程都有這個功效。”
“那師傅說學這個能強化精神力，他在騙我嗎？”
“應該不是，他不了解你的屬性吧，畢竟我們算特殊群體。你想鍛煉精神力不妨嘗試顛倒修煉順序，我就曾用這辦法進行過能量療法，效果很好。”
褚瀟照做一遍，當真消除了所有不適感，並且神清氣爽，活力十足。
她高興之餘嚴重懷疑起阿麗莎的身份。
這人知道得太多了，會不會是惡靈的化身，伺機誘拐我？
感覺不對勁，她借道謝說出符合惡靈期望的話。
“阿麗莎，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要是能見面做真正的朋友就好了。”
阿麗莎笑道：“這可不行，我從不跟網友見面。”
“任何人都不行？”
“嗯，身份曝光就沒法安穩過日子了。”
“我以為你更追求刺激。”
“那是兩碼事，你也不會讓周圍人知道你的喜好，一同排斥你，再想方設法把你送進監獄吧。你真想跟我做朋友，那就保持當前狀態，別試圖入侵彼此的生活。”
阿麗莎口氣堅決，不像欲拒還迎。
褚瀟暫時找不到辦法深入試探，友好地與之告別。
都跟正經的惡靈交過手了，網絡那邊是人是鬼都不重要，她教的辦法有效就先照著練，盡快學會熟練運用異能，日後也好提高生還可能。
次日早上她如約去縣醫院接受檢查，內容跟普通體檢相同，多了一項MRI全息腦部掃描。
這種書面全稱為“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神經影像學方式不具入侵性，也沒有輻射暴露的風險，能安全準確地掃描出人的大腦成像圖，可用於檢測腫瘤血栓等生理疾病，也被廣泛應用到精神病態罪犯的篩查中。
褚瀟明白她接受的是後一種檢測。
MRI室是個全封閉的金屬倉，MRI臺形如臃腫的金屬膠囊，平時艙蓋是打開的，受測目標躺上去，蓋子落下將人裝進膠囊，有幽閉恐懼癥的絕對受不了。
何文彪問她：“以前做過MRI嗎？”
褚瀟當成安撫，微笑：“看過視頻，實地感受是第一次。”
“過程不痛苦，一個姿勢躺久了會有點難受，翻個身就好了。”
褚瀟躺到MRI臺上，接住他遞來的空氣擠壓球。
“這是警報裝置，不到緊急情況不能按。”
褚瀟眨著大眼睛，故作天真：“按了會怎樣？”
“按了警報會響，外面會一團糟，還有可能損壞儀器。維修費少說幾百萬，到時你媽媽該哭了。”
“哈哈，您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沒那麽淘氣的。”
何文彪慈祥笑問：“你小時候很淘氣？”
褚瀟被問住了，含糊道：“有點吧。”
工作人員退到控制室，艙蓋關閉，檢查正式開始。
MRI發出輕微的嗶啵聲，射頻波和磁場不斷碰撞，釋放出質子。
褚瀟眼前的視頻播放不同視像，有溫馨感人的，有血腥恐怖的，電腦以每秒10張的速度記錄她大腦的反應，若非事先知道這儀器的工作原理，她變態的本質將無所遁形。
強迫自己走神，不讓視覺信息輸入大腦。
本來做到這點很難，用蘭煥教的“空念”法，馬上輕松搞定，不說令檢測徹底失真，起碼能造成50%以上的誤差。
何文彪說結果出來後會發一份給她，問她怎麽回春浦。
“我一位叔叔幫我買好機票，在阿勒泰機場等我。”
她現被公安系統的關註，不便再高調地使用法術，決定老老實實乘坐普通交通工具。
何文彪派人開車送她去機場，臨別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褚瀟一怔，本能瞪眼回應這一唐突舉動。
何文彪歉意縮手，笑著說：“今早我又問過東平警方，還是沒有老魏的消息。你們想找他的女兒不妨親自去打聽，東平是座美麗的城市，單純旅游也值得一去。”
“謝謝，我會跟曹警官商量的。”
褚瀟最後細致端詳這個文質彬彬的男人，他的言談舉止溫柔平和，絲毫沒有精神病的跡象，蘭煥的判斷過於主觀了。
來到機場候機樓門口，那半吊子神仙揮手迎上來，順暢地接過行李箱，一手搭住她的肩膀。
“餓了嗎？要不先吃點什麽吧。”
“別拉拉扯扯的，煩！”
褚瀟斜跨一步躲開，徑直走向安檢處。
飛機起飛前沒必要趕時間，可心情不由自主急迫，不關心他人生死的她想快點找到母親，以此解開自身的謎團。
苦等一個多小時，飛機像雄鷹沖向湛藍蒼穹，地上的草原、沙海縮為畫作，在雲朵間時隱時現。
褚瀟感應到真空零點能的波動，透過機窗張望，判定政府在各地曠野郊原修建了眾多避難基地。
近年全球股票大跌，只建材走俏，又沒見各國大興土木，經濟分析師們雲裏霧裏，紛紛預測幾個大國在做戰前準備。搞了半天錢都投到這裏了。
中國有8億人，避難所需的資源難以估量。政府掏空家底也許可以造出這麽多設備設施，奈何時間這麽緊，產能全開也跟不上啊。
到時絕對大波人進不去，政府將如何處置隨之而來的紛爭和混亂？
飛機升到13000米的高空，雲層遮蔽地面，她擺正腦袋，戴上衛衣帽子，再將帽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靜靜閉目養神。
空乘推著餐車來送午餐，蘭煥接下二人份的餐食，見是油膩的雞腿飯，便貼心地替褚瀟要了杯檸檬茶。
他伸手去接空乘遞來的飲料，飛機乍然下墜，杯子裏的液體沖向艙頂，撞碎後散做一陣酸雨，和其他亂飛的物品一道沒頭沒腦砸向人們。
“請大家抓緊扶手，系好安全帶！”
被蘭煥及時抱住免於重擊的空乘不忘呼喊警示，一只飛竄的保溫杯砸中她的額角，截斷叫聲。
飛機直墜數百米後開始劇烈顛簸，大概遭遇了強氣流。乘務員們聲嘶力竭的安撫消失在密不透風的尖叫中，脫離座位的乘客忍著傷痛哭喊求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便集體來到鬼門關前。
褚瀟已看清故障來自窗外，一只表皮酷似茅草堆，胸腹骨骼外露，四肢細長的大惡靈正抱住機翼搖晃，大口吸食人們的恐懼。
她扭頭看向蘭煥，聽他附耳低語：“別動，我來收拾它。”
參與圍攻的是五只三級惡靈，以他的戰鬥力對付它們問題不大，難得是保護飛機和艙內人員不受戰鬥的能量波傷害。
用陽電子把它們吸入體內凈化最保險。
他開啟法陣，催動這項冷門法術，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滿眼滿臉湧出疑惑、恐慌。
褚瀟知他遭遇阻礙，忙問：“怎麽了？”
蘭煥又核實了一次，惶惑加劇。
“我剛剛才發現，我的天魂和地魂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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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彪垂眼喟嘆, 他是魏家的熟人, 想必知曉案情, 褚瀟以好事者的態度刺探：“魏楠熙也是人造胎兒？”
癡迷研究的科學家容易走極端, 拿自家孩子做實驗對象的並不少見。
何文彪嚴肅道：“這事我不清楚, 不能妄加猜測。”
褚瀟一心追查, 不怕得罪他，又問：“那您知道那女生現在在哪兒嗎？”
魏楠熙如今是年近二十的成人了，精神變態的犯罪欲望會隨著年齡增長和犯罪經驗的累積加劇, 她要是沒坐牢，定是個危險分子。
何文彪說：“我不了解那孩子, 最後一次見到老魏一家是在那起案件前幾個月，案發不久老魏就失蹤了, 他的妻女也不知去向。”
“她們會持續尋找魏先生吧，東平警方沒告訴您她們的消息？”
假如何文彪真和魏啟河交好, 不會不關心他的妻女。
何文彪微笑著戳穿她的心思：“你好像很在意這件事呀，想幫曹雲璐找仇人？”
他轉移焦點，褚瀟越發認定他握有情報，堂堂正正承認：“這事對曹警官傷害很大, 這麽多年她不停糾結魏楠熙的殺人動機，做為旁觀者，如果有機會我也很想問問魏楠熙當初為什麽那麽做。”
何文彪嘆息：“那樣有什麽用呢？你是醫學生, 該知道精神變態者的思維有別於常人，就算聽她說出答案也不能理解她, 而她也不會真心懺悔，屆時又將給受害者家屬造成新的痛苦。”
褚瀟旁敲側擊：“她現在過得怎麽樣？有新的犯罪記錄嗎？”
何文彪搖頭：“這些我真不知道，你要是疑心我隱瞞，那我們就沒必要聊下去了。”
他關閉溝通渠道，褚瀟識趣打住，換上些輕松愉快的話題修覆氣氛。
何文彪包容了她的冒犯，閑聊一陣後提出請求。
“你明天動身前能不能跟我們去醫院做次體檢？”
此時讓她做體檢，目的昭然若揭。
褚瀟料想他在先禮後兵，索性打開天窗：“是要采集我的生物樣本？”
何文彪保持和善：“政府不會侵犯你的人權，也請你理解事情的嚴重性，適當地予以配合。而且這個規定不僅僅針對你一個人。”
言下可知政府已發現國內出現眾多體質異變者，早已啟動相關研究。
褚瀟答應服從領導安排，約好明早在縣醫院見。
何文彪滿意告辭，她送走客人關上門，轉身聞到羊肉串的濃香，只見蘭煥提著一袋燒烤站在房間中央，笑瞇瞇沖她揮手。
“這麽晚了來做什麽？”
“你說晚飯沒吃飽，我就算好時間送宵夜過來。”
晚飯褚瀟是跟陳思妍一塊兒吃的，說這話時旁邊沒人，可見這大叔在暗處緊迫盯人。
蘭煥將食物擱到桌子上，以家長的口吻告誡：“那個何文彪有點問題，以後最好別接觸。”
褚瀟用看問題人物的眼神斜睨他。
“能有什麽問題？”
“他體內的DARPP-32基因占比很高，大概率有躁郁癥和精神分裂癥。”
他使用地球科學解說，以便她能聽懂。
DARPP-32是一種特定基因，約四分之三的人能遺傳到其中一個版本。據研究，該基因會增強大腦皮質的信息處理，提升思考能力。同時使人罹患躁郁癥和精神分裂癥的幾率增加4倍。這也是為什麽許多擁有高智商和創作力的天才學者精神比一般人更容易失常的肇因。
他能憑空測試人類的基因，褚瀟順口問：“那你看看我體內的DARPP-32基因占比是多少。”
蘭煥淡然而認真地回答：“你比他多五十倍。”
“胡說，真這樣我早發瘋了！”
“你的精神力很強，能鎮住體魄。”
褚瀟以前聽葉湄說人的思維形態由魂魄組成，魂是陽氣，代表思想意識，魄是陰氣，構成骨肉肢體。魂是善良聰明的，魄則邪惡愚蠢，得了離魂癥的人要麽變成植物人，要麽暴虐癲狂，俗稱“失心瘋”。
蘭煥說這套古老的神道概念是從異次元傳播到地球的，地球新人類沒有靈魂，更易受生理產生的欲望支配，不勤奮修煉，精神力就會墮落。
“古時候生產力不發達，物質匱乏，人類還知道節制欲望，精神力普遍較強。到了物欲橫流的時代，人類只顧追求肉、體享受，反而不註重精神修煉了。”
褚瀟聽完講解，跳躍聯想道：“我們國家一貫號召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方針也是受監護人影響？”
“中國是最早的幾個文明試點之一嘛，輔導工作一向開展得不錯，如今地球上的發達國家裏就數這兒的人整體精神力最強。”
蘭煥笑吟吟介紹一番，適時點題：“你現在知道精神力有多重要了，那麽讓我來教你強化精神力的方法吧，學會以後就不會能量外洩，影響其他人了。”
褚瀟情緒一有波動就會溢散出極強的邪能，吸引惡靈，攪亂人類的心智。跟她坦白身份後他最先想做的就是幫她修補這項缺陷。
褚瀟問：“精神力得到強化，我就能隨意運用特異功能了？”
得知有這一作用，她很幹脆地向他求教。
蘭煥當場開課，先傳授最基礎的理論知識。
“昨天學疲勞退散咒時你已經知道振動會產生能量了，宇宙萬物都會振動，包括人體細胞，所以每個人都是一個能量場，無時無刻不產生能量波。振動的頻率有好壞之分，處在好的頻率時產生的能量就是純凈有益的，相反，以壞的頻率振動就會產生邪惡有害的能量。”
他教授了幾個讓身體保持好頻率的方法，由此延伸出第二套理論。
“你知道量子糾纏現象吧？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物體會透過糾纏的交互作用影響彼此，即使距離幾千光年或是處於不同次元，只要一方的能量達到標準就會影響接受者的振動頻率。”
這下褚瀟明白自己為何會招惹惡靈又讓人中邪發狂了，想通這層便覺得高維人類並不神奇，地球人若將能量提升到足夠強，也可與之抗衡。
蘭煥不否認這點，還說她蘊含的能量就比他強大。
“等你自如掌控能量，身體強度會跟著突破極限，到那時或許能實現躍升。”
褚瀟在他指點下調試身體振動頻率，姿勢吐納法接近印度古典瑜伽，能量流通的線路又符合中醫穴位論，地球古老的醫養學說果真來自高等的外星文明。
入門課程就很覆雜，蘭煥鼓勵：“女性學起來很快的，你每晚睡覺前練習一遍，一個月內就會見成效。”
據說創世神在創造人類後觀測到女性更容易接收到聖域的靈力，於是將孕育後代的重任交給她們。相比男性，女性的自我凈化力更強，不易受邪能腐蝕，躍升的速度更快，之所以比男人更感性，更具道德感和同理心，也是因為她們是被創世神眷顧的一方。
褚瀟生出窺探欲，問：“我記得高維生物能選擇轉世的性別，你以前做過女人嗎？”
蘭煥自在點頭：“當然，次數還不少呢。”
“既然做女人更容易躍升，怎麽還有那麽多男神？”
“這就相當於負重練習呀，男人躍升更困難，但努力克服阻力，成果會更顯著。我肯定也是想盡快實現躍升才選擇在這一世做男人的。”
“那你們的性別觀念一定很薄弱。”
“是啊，人人平等是高維社會最基本的觀念，低維世界的人能遵循這些觀念，精神力就會大幅增長。”
褚瀟覺得這些話是砂石，可以強咽，難於消化，趁蘭煥沒戒備，亮出小九九。
“剛才你跟我去醫院看曹警官了嗎？我覺得她怪可憐的，你能不能幫忙找找毒死她弟弟的變態女生？”
蘭煥勸阻：“你真想幫她報仇？以暴制暴會受邪能反噬的。”
“她很熱愛自己的職業，不會知法犯法，估計只想當面要求對方道歉。”
“沒那個必要，何文彪有句話說得很對，那小女孩不會真心懺悔，曹雲璐見到她只會結出新的孽緣，你勸她最好想開點，別用沒意義的事折磨自己，兇手惡業太多會自食其果的。”
地球上壞人何其多，監護人沒空關註造孽的個體，就像醫生不會專門留神某個細胞的壞死。
再要求該惹懷疑了，褚瀟郁悶放棄，為此更看蘭煥不順眼，即刻找借口攆人。
上床前她練習了一遍剛學到的調頻課程。
內容分為空念、內觀、呼吸、清絡、滌脈、練氣、凝光七個環節。
練到第三個環節體溫開始升高，第四個環節熱氣在穴位間流竄，脈搏心率不斷加快，仿佛一群野馬闖入，大腦、體腔內回蕩著它們馳騁的巨響。
她呼吸急促，眩暈耳鳴，練習終止於第六個環節。苦筋拔力的，衣褲都濕透了，不得不再洗個澡，擦幹身體高燒仍在持續。
蘭煥說修煉時會感覺身體如同蓮花緩緩出水綻放，花蕊中釋放白色的光芒。
這會兒她的身體裏開出一朵吐火的紅蓮，燒得她五臟冒煙。
該不會走火入魔了吧？
她趕緊跑向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頭猛灌，然後癱在地磚上為身體降溫，猶豫要不要向蘭煥求助，忽然在掙紮中墮入幻覺，懸浮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方。
水下長發白衣的女子正與她鏡像相對，情狀一如上次在曹雲璐家催眠時。
褚瀟驚喜，趕緊大聲呼喊：“梅蘇巴琪，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是母神伊蘭娜，地球的監護人！”
女子似在分辨，隔了一會兒迷茫回應：“伊蘭娜？這名字很熟悉，但不是我。”
褚瀟煩躁：“你不是失憶了嗎？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你就是伊蘭娜。現在你的同伴們正四處找你呢！”
這次女子回覆得稍快些，語氣篤定了。
“不，你搞錯了，我真不是伊蘭娜。哦，我想起來了，那個老是叫我‘梅蘇巴琪’的人就是伊蘭娜……”
褚瀟覺得女子神叨叨的，可能靈魂分裂也造成了人格分裂，記不起自己是誰。這跟她沒關系，
只想盡快趕走這個麻煩的“寄生生物”，取得自由。
“不管你是誰，都請你別再纏著我，現在馬上離開！”
她特地加強憤怒感，粗暴地下達逐客令。
“……是你把我關在這兒的啊。”
隨著女子歉意無奈的細語，深藍的水面漸漸褪色成通透的玻璃狀，混沌的水下世界明明白白呈現在褚瀟眼底。
女子的手腕腳踝戴著鐐銬，由鐵鏈系在水底的礁石上。
那發絲繚繞的臉清晰可辨，美麗、絢爛、縹緲、聖潔，唯有夢幻的北極光可以比擬。
對上那雙凝視她的慈悲眼眸，褚瀟心驚不已，斷定在哪裏見過，卻找不到與之呼應的對象。
她絞盡腦汁地思索，幻像遽然消失，她喘息著翻身滾離烤得發燙的地板，白衣女子的面貌立時模糊了。
又沖了個澡，體溫正常了，身體仍疲憊不堪，還久久不能入睡，心煩憋悶，顯現出神經衰弱的癥狀。
都是那課程害的，這屬於正常瓶頸，還是她不適合修煉？
失眠無聊，她上網殺時間，閑逛著登錄“蛾摩拉”，消息箱裏存著阿麗莎的多條留言，看她在線，褚瀟發送一個敲門的表情。
“楚，你來啦。”
阿麗莎的聲音元氣滿滿，聽著就叫人舒心。
褚瀟謊稱在外旅游，聊了兩句，阿麗莎擔心道：“你聽起來很不舒服，生病了？”
褚瀟正想與之探討，說：“有人教我練一種養身氣功，我剛開始還不太適應。”
她含糊介紹這項修煉是通過呼吸和特定姿勢來調整體細胞振動頻率的。
阿麗莎未經細問便警告：“楚，我不建議你隨便嘗試這種修行，人體的屬性不同，適應的頻率也有區別。比如定點化療會殺死癌細胞，這對正常細胞有益，但對腫瘤就是壞的。我們這類人的身體沒準就是靠負能量支撐的，要是完全清除負能量，還有命在嗎？”
褚瀟吃驚：“這氣功會清除邪能？”
阿麗莎實事求是道：“我不確定，但市面上流通的能量課程都有這個功效。”
“那師傅說學這個能強化精神力，他在騙我嗎？”
“應該不是，他不了解你的屬性吧，畢竟我們算特殊群體。你想鍛煉精神力不妨嘗試顛倒修煉順序，我就曾用這辦法進行過能量療法，效果很好。”
褚瀟照做一遍，當真消除了所有不適感，並且神清氣爽，活力十足。
她高興之餘嚴重懷疑起阿麗莎的身份。
這人知道得太多了，會不會是惡靈的化身，伺機誘拐我？
感覺不對勁，她借道謝說出符合惡靈期望的話。
“阿麗莎，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要是能見面做真正的朋友就好了。”
阿麗莎笑道：“這可不行，我從不跟網友見面。”
“任何人都不行？”
“嗯，身份曝光就沒法安穩過日子了。”
“我以為你更追求刺激。”
“那是兩碼事，你也不會讓周圍人知道你的喜好，一同排斥你，再想方設法把你送進監獄吧。你真想跟我做朋友，那就保持當前狀態，別試圖入侵彼此的生活。”
阿麗莎口氣堅決，不像欲拒還迎。
褚瀟暫時找不到辦法深入試探，友好地與之告別。
都跟正經的惡靈交過手了，網絡那邊是人是鬼都不重要，她教的辦法有效就先照著練，盡快學會熟練運用異能，日後也好提高生還可能。
次日早上她如約去縣醫院接受檢查，內容跟普通體檢相同，多了一項MRI全息腦部掃描。
這種書面全稱為“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神經影像學方式不具入侵性，也沒有輻射暴露的風險，能安全準確地掃描出人的大腦成像圖，可用於檢測腫瘤血栓等生理疾病，也被廣泛應用到精神病態罪犯的篩查中。
褚瀟明白她接受的是後一種檢測。
MRI室是個全封閉的金屬倉，MRI臺形如臃腫的金屬膠囊，平時艙蓋是打開的，受測目標躺上去，蓋子落下將人裝進膠囊，有幽閉恐懼癥的絕對受不了。
何文彪問她：“以前做過MRI嗎？”
褚瀟當成安撫，微笑：“看過視頻，實地感受是第一次。”
“過程不痛苦，一個姿勢躺久了會有點難受，翻個身就好了。”
褚瀟躺到MRI臺上，接住他遞來的空氣擠壓球。
“這是警報裝置，不到緊急情況不能按。”
褚瀟眨著大眼睛，故作天真：“按了會怎樣？”
“按了警報會響，外面會一團糟，還有可能損壞儀器。維修費少說幾百萬，到時你媽媽該哭了。”
“哈哈，您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沒那麽淘氣的。”
何文彪慈祥笑問：“你小時候很淘氣？”
褚瀟被問住了，含糊道：“有點吧。”
工作人員退到控制室，艙蓋關閉，檢查正式開始。
MRI發出輕微的嗶啵聲，射頻波和磁場不斷碰撞，釋放出質子。
褚瀟眼前的視頻播放不同視像，有溫馨感人的，有血腥恐怖的，電腦以每秒10張的速度記錄她大腦的反應，若非事先知道這儀器的工作原理，她變態的本質將無所遁形。
強迫自己走神，不讓視覺信息輸入大腦。
本來做到這點很難，用蘭煥教的“空念”法，馬上輕松搞定，不說令檢測徹底失真，起碼能造成50%以上的誤差。
何文彪說結果出來後會發一份給她，問她怎麽回春浦。
“我一位叔叔幫我買好機票，在阿勒泰機場等我。”
她現被公安系統的關註，不便再高調地使用法術，決定老老實實乘坐普通交通工具。
何文彪派人開車送她去機場，臨別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褚瀟一怔，本能瞪眼回應這一唐突舉動。
何文彪歉意縮手，笑著說：“今早我又問過東平警方，還是沒有老魏的消息。你們想找他的女兒不妨親自去打聽，東平是座美麗的城市，單純旅游也值得一去。”
“謝謝，我會跟曹警官商量的。”
褚瀟最後細致端詳這個文質彬彬的男人，他的言談舉止溫柔平和，絲毫沒有精神病的跡象，蘭煥的判斷過於主觀了。
來到機場候機樓門口，那半吊子神仙揮手迎上來，順暢地接過行李箱，一手搭住她的肩膀。
“餓了嗎？要不先吃點什麽吧。”
“別拉拉扯扯的，煩！”
褚瀟斜跨一步躲開，徑直走向安檢處。
飛機起飛前沒必要趕時間，可心情不由自主急迫，不關心他人生死的她想快點找到母親，以此解開自身的謎團。
苦等一個多小時，飛機像雄鷹沖向湛藍蒼穹，地上的草原、沙海縮為畫作，在雲朵間時隱時現。
褚瀟感應到真空零點能的波動，透過機窗張望，判定政府在各地曠野郊原修建了眾多避難基地。
近年全球股票大跌，只建材走俏，又沒見各國大興土木，經濟分析師們雲裏霧裏，紛紛預測幾個大國在做戰前準備。搞了半天錢都投到這裏了。
中國有8億人，避難所需的資源難以估量。政府掏空家底也許可以造出這麽多設備設施，奈何時間這麽緊，產能全開也跟不上啊。
到時絕對大波人進不去，政府將如何處置隨之而來的紛爭和混亂？
飛機升到13000米的高空，雲層遮蔽地面，她擺正腦袋，戴上衛衣帽子，再將帽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靜靜閉目養神。
空乘推著餐車來送午餐，蘭煥接下二人份的餐食，見是油膩的雞腿飯，便貼心地替褚瀟要了杯檸檬茶。
他伸手去接空乘遞來的飲料，飛機乍然下墜，杯子裏的液體沖向艙頂，撞碎後散做一陣酸雨，和其他亂飛的物品一道沒頭沒腦砸向人們。
“請大家抓緊扶手，系好安全帶！”
被蘭煥及時抱住免於重擊的空乘不忘呼喊警示，一只飛竄的保溫杯砸中她的額角，截斷叫聲。
飛機直墜數百米後開始劇烈顛簸，大概遭遇了強氣流。乘務員們聲嘶力竭的安撫消失在密不透風的尖叫中，脫離座位的乘客忍著傷痛哭喊求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便集體來到鬼門關前。
褚瀟已看清故障來自窗外，一只表皮酷似茅草堆，胸腹骨骼外露，四肢細長的大惡靈正抱住機翼搖晃，大口吸食人們的恐懼。
她扭頭看向蘭煥，聽他附耳低語：“別動，我來收拾它。”
參與圍攻的是五只三級惡靈，以他的戰鬥力對付它們問題不大，難得是保護飛機和艙內人員不受戰鬥的能量波傷害。
用陽電子把它們吸入體內凈化最保險。
他開啟法陣，催動這項冷門法術，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滿眼滿臉湧出疑惑、恐慌。
褚瀟知他遭遇阻礙，忙問：“怎麽了？”
蘭煥又核實了一次，惶惑加劇。
“我剛剛才發現，我的天魂和地魂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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