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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布朗尼: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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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布朗尼:新的征程

自從三月份將布朗尼從繁育牧場接出來後,我就一直在為它的前途發愁。日本賽馬退役後的去處還真不算多,假如不成為繁殖馬,最好的莫過是去競馬場當誘導馬。

誘導馬就是載著穿著華麗的人進行開場,並且在賽前帶領參賽馬從地下通道走出來的工作馬。通常誘導馬每天只是走走路,偶爾跟其他的馬一起擺個陣型,生活完全沒壓力。

誘導馬的工作不難,最難的是被選上。首先,這些馬由競馬場負責養,工作穩定很少替換,崗位數量很少。其次,誘導馬的待遇很好,那些當不了繁殖馬的首選都是來當誘導馬,競爭激烈。

這導致,競馬場的那些誘導馬身份一個比一個牛逼,甚至還有JRA重賞馬。所以,不是履歷牛逼、毛色稀有的馬,很難被選上。

不過布朗尼是黑馬,又在大井都贏下好幾億的獎金,完全夠格。

在遇到二公主前,我其實準備給布朗尼遞交去東京競馬場當誘導馬的申請的。

然而二公主所說的轉項目,卻同樣讓我動搖起來。簡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發自內心地感嘆:還有這樣的操作!¤

我後來專門托人讓我跟高多分在日本這邊的負責人見了個面,發現這條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覆雜,卻更加光明。

高多分的運作體系先進而成熟。他們會花時間去判定一匹馬是否適合轉向,假如有天賦,那就會安排到專業人士那裏接受訓練。有的馬訓練幾年後,還真的就去參加世界馬術錦標賽了,甚至還能拿到名次,表現得一點都不比那些從小就學的馬差。

高多分的負責人說:“要知道,馬也是有思想有情感的。日本的那些馬退役後每天就是放放牧,別的什麽都不幹。賽馬從一歲起每天就接受訓練,沒有節假日沒有雙休,它們早就習慣一個緊湊的行程了。退役後什麽都不做的話,馬其實也會覺得非常無聊,甚至有的會抑郁。”

“但是轉項目的話,馬就有了事情做,有了新的目標,它們自己也會非常開心。”

我問道:“但是,退役後才轉項目,不會太晚了嗎?”

“哪裏晚了?!退役的賽馬也一般也就五六七歲吧?換算成人的年齡也就二十來歲,正是年輕力壯、處在最美年華的時候。馬在這個階段學習能力還是非常強的,而且它們也比那些小馬更加成熟,學的更快。”

“而且馬術的職業生涯很長,十八歲才退役的都有,你算算,哪怕是退役後才轉項,這職業生涯也是賽馬的兩三倍啊。”

我:“我有一匹馬......它今年九歲......也可以嗎?”

負責人認真地看向我,“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我不知道。為什麽不把馬送過來測試一下呢?它自己會告訴你答案。”

我一狠心,便跟負責人直接說好,送布朗尼去高多分了。

在布朗尼臨走前,我特地去給它送行。布朗尼在上卡車之前頻頻看向我,似是還有不安。我便抱住它,撫摸它的鬃毛,“別擔心,不是送你去配種的。”

布朗尼低頭,懵懵懂懂地看著我。

它可能還是以為要去配種,也可能以為要去什麽競馬場比賽,又或者它想起當年在天主教堂尖尖的屋頂下,在彩色玻璃印出的斑斕的耶穌光影下,自己載著一位新娘走過紅色的地毯。

但它不知道,未來比它想象力的極限還要廣大,也更加精彩。

我最後拍了拍它的脖子,然後松開。布朗尼沖過來還想要賴在我懷裏,但是被我拿門給擋住了。

我:“嘛,你要是沒那個命,半年後也就回來了,不用太想我。但是你要是真有天賦......說不定下一次再回到這裏,就是十年之後了,到時候你還會記得這是你的家嗎?”

馬兒當然不會回答我。

我徹底合上門,上鎖,跟早就坐在駕駛座內的司機比了個手勢。

發動機啟動,卡車就慢慢地駛離牧場。

我莫名有種預感,也許等到布朗尼再一次回到這裏,就真的是十年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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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布朗尼後,我就回到繁育牧場了。

送走了一個心愛的孩子,我現在急需別的小崽子安慰一下心靈。

牧場今年新出生的那一撥小馬基本都離乳了,期間也發生了一些事,比如說高登舞步徹底進入退休養老生活,被我們送去了第二個牧場分部,也就是自由所在的地方。牧場還有另一匹馬,年紀也是很大

了,結果生下孩子後沒兩周就得了腸扭絞,手術無效,安樂死。

馬的年齡大了也是沒辦法,但好在小馬都平安。

現在隨著我名下退役的馬兒多起來,像是自由、布朗尼,今年之後也許還要加一個高登詠唱,我就越發深刻地明白了配種的意義。

以商人的角度,配種是為了讓能賺錢的基因留下來,給你賺更多的錢。但是從感性的角度講,馬的壽命都是有限的,而配種能讓我心愛的馬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

布朗尼生下了一字連城,後者很有可能是布朗尼唯一的後代了。隨著布朗尼退役的時間變久,大井的觀眾漸漸就淡忘了曾經‘大井的女王’。

但是假以時日,一字連城也去了大井奔跑,觀眾們看到它,就會想起,啊,它的母親也同樣在這裏奔跑過,連帶著就會想起布朗尼曾經的輝煌。

讓高登舞步留下自由的血統也是同樣的原因。這樣不管外面找自由配的母馬再爛,我們大原牧場也留下了一條血脈,一條有希望重現自由輝煌的血脈。

其他的馬,像是高登詠唱、珍珠貝拉,也終究都要用同樣的方式延續。

只要血脈不斷,它們在某種意義上就能永遠地在賽場上奔跑下去。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從一定要布朗尼生一胎再到現在送它離開,都是出於這種心理。

繁育牧場大得很,我漫無目的地沿著草場走了十分鐘,遇到的大多數都是被帶出來放牧,一臉解放的母馬。是了,算算時間小馬差不多該斷奶了,然後母馬又尚未顯懷,現在正好是一年中它們最輕松的時候。

又走了好一會,我才終於看到那批剛剛斷奶的小馬們。

通常,在斷奶後,牧場會把小馬們養在一起,讓它們自己形成一個馬群,鍛煉社交能力。

小馬們活潑好動,連打架爭頭馬地位都顯得十分可愛。通常一個跑起來,剩下一大群也嘩啦地跟著,也是牧場內非常值得一看的場面。

今年牧場出生的小馬略多,我就看到小馬們被分成兩撥,養在臨近的兩片草場。

在一眾小馬當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兩匹黑馬,一匹是純正的黑鹿毛,另一匹就有點醜了,是煤炭一樣的烏黑,恰恰是蘆毛馬小時候的樣子。

我笑了,喲呵,布朗尼跟自由的崽子竟然在打架。

我吹了聲口哨,那群小馬立刻機警地看過來,然後頓時呼啦地朝我跑來。一字連城跟自由的崽子跑在最前面,仿佛一瞬間就沖到我的面前。

我從口袋裏面掏出胡蘿蔔,給它們倆一人一根。

但沒想到,我都同時伸出手,分別遞到它們嘴邊上了,這倆馬竟然還能打起來。

每一匹都想要獨吞胡蘿蔔。結果打著打著,就打到馬群外面,我的胡蘿蔔就被另外兩匹小馬給吃掉了。

胡蘿蔔沒了,但是小馬們不願意離開,挨個伸腦袋過來讓我擼。

淹沒在可愛的小馬之中,我感覺布朗尼離開的傷感真的被沖淡了。

我內心還有點得意,這麽些年過去了,我萬馬迷的特質仍然沒變嘛。

打包票保證,就連那些天天照顧小馬的員工都沒有我受歡迎。

在所有的小馬都享受過摸頭以及戳鼻子的待遇後,一字連城跟自由的崽子也終於打完架,又跑回來了。

看這倆彼此仍然不服輸的樣子,怕是剛才的那場架沒有結果,完全是看到其他的小馬都被擼得開心才按捺不住趕回來的。

“一字連城,一字連城!”我捏了捏黑鹿毛小馬的耳朵,“你的母親今天離開牧場了,去了一片我們都不熟知的領域,你難道不想它的嗎?”

一字連城被我捏的舒服,瞇上眼睛。

它很開心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但顯然也僅限於此。它根本無法理解‘離開’與‘馬術’這兩個詞的意義。

捏了沒一會,自由的崽子忍不住嫉妒心,將一字連城給頂開了,然後頂著一字連城憤怒的咬屁股攻擊,硬是將自己的腦袋送到我的手上。

我笑死,一邊順著它的心意也揉了揉它的腦袋。

“對了,你這個小家夥也還沒有名字呢。”我若有所思地說道,“當初自由冠名大原,是因為它的父母都不爭氣,就只能跟牧場一起姓了。但你這家夥好運,父母都那麽厲害,業內鼎鼎有名。”

“那叫你什麽好?”

“是姓高登還是大原?”

我思索了好一會,覺得要是真的姓高登或者大原,那也太沒有新意了。小馬雖然是另外兩匹馬的延續,但在那之前,它更是它自己。

將來要是上賽場,我更想觀眾們最先被它的速度所驚艷,記住了它獨一無二的特質,然後才在翻血統後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高登舞步大原自由的崽,我就說怎麽這麽厲害!”

“那就來一個全新的名字吧。”

我先是看小馬的毛色尋找靈感。

不得不說,自由的崽這顏值還真是不如一字連城,當然,也是年齡更小的緣故。連胎毛都還沒掉光,一半露出夏天的淺短光滑,剩下卻是淩亂的冬毛,一半一半雜在一起,醜的清奇。

我愛憐地替它擼掉一把絨毛,“你讓我想到原來去愛爾蘭旅游的時候遇到的風景,那裏由黑色又不規則的玄武巖組成,倒跟你現在潦草的樣子有點像。”

“就叫你巨人之路(Giant's Causew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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