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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屍體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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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屍體續命

“活死人,顧名思義就是半死不活的人,他們沒有任何的意識,類似於古文裏所說的行屍走肉。”

江樓棄面容上透出一種嚴肅的神態,“如果要說嚴謹一點的話,就是活死人不會走路,是續命的失敗品,這人應該是我們要找的顧客沒錯了。”

“江哥,既然他都變成活死人了,又怎麽會給你打電話啊?”

紀語卿撓了撓臉,倏地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有點過於毛骨悚然了。

“人類無法踏足的領域,也許會存在和傳出某種東西或聲音。”

江樓棄看他還有些迷糊的樣子,放緩了語氣說道:“有些事情也沒法太明說,心領神會就好。”

紀語卿思索幾許,腦中一道閃電忽閃而過,突然茅塞頓開,“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

江樓棄欣慰地點了點頭,走到病床旁邊,朝為首的主燈伸出了手……

“住手!別動!”

一個急切、渾厚的男聲在門口猛然響起,在這間死寂的病房顯得格外震耳。

說話者火速沖過來,來人很瘦,凹陷下去的眼睛已經很憔悴了。

本該風華正茂的一張臉卻暗淡無光,寬寬的額角上,鐫刻著幾條細密的皺紋。

那是另一個與病人年齡相仿的青年。

從謝九塵的角度看正好能瞥見他的鬢角,那中間夾雜著好幾縷白發。

這般衰老的程度來看,卻並不像人類的早衰癥,而是生命的衰竭,續命的反噬。

“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青年粗略地掃視了幾人一眼,卻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只是用雙臂緊緊護在七星燈前面,“不許動我的油燈!”

江樓棄直接跳過了對方的激烈反應,半瞇起雙眸打量著他脖子上的保安工作證,一字一頓地念出來:“陸、恒。”

陸恒背過胸前的掛牌,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為何要擅自動用續命邪術?”謝九塵蹙額顰眉,淡若清風的臉上,卻難以掩飾地流露出心中疑竇。

陸恒瞟向聲音來處,沖天的火氣在見到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時漸漸熄滅下去,“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們?”

江樓棄一只手抵在床尾的擋板上,自下而上審視著青年,搖頭嘆息。

“小夥子,你看你,快跟糟老頭一樣了,大好年紀怎麽會想不開去折壽自己呢?”

陸恒的臉上寫滿了固執,“我還那麽年輕,區區給書遠幾十年又能怎麽樣?到時候活到頭了,我們還可以一起走黃泉。”

江樓棄似是沒聽見他那番情深似海的誓言,自顧自繼續說道:“陸同志,你樂意給壽命,可你的朋友好像也不太願意接受啊。”

“不可能!他已經快痊愈了!身體都能開始動了,我們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陸恒的那後半句話漸漸低微下去,音調也流露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聽不出到底是大喜過望,還是悲不自勝。

“他沒有活過來,只是呈現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謝九塵驀然開口,聲色俱厲。

他靜靜地站在病床前,身姿筆挺,宛如青松,不可撼動。

“是你的自願續命讓他躲過了陰差的拘捕,卻將他本欲往生的靈魂強行禁錮在已然死去的軀殼裏,日日夜夜承受痛苦與煎熬,無處可逃。”

身側的江樓棄側眸悄悄瞅他,一時間卻百思莫解。

為什麽在面對關於續命和生死的矛盾裏,謝九塵會這般從容不迫?

或者說這人的經驗和把握更甚於江樓棄自己……

每一個從男人薄唇中拋出來的字眼,是那般的鏗鏘有力,不可置否。

可這些話語聽在陸恒的耳中,卻如同冰錐一樣重重敲碎在心口。

他不經意間遁入回憶中,壓抑住心底的沈悶和痛楚,拼命搖頭來否認:“我不相信,他是真正活著的!才不是什麽活死人!”

“沈浸在自己編制的假象裏確實很美好,但現實不是海市蜃樓般的童話,它永遠存在於真實世界裏,是殘酷的。”

說完這話,江樓棄又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提前錄制好的語段,“我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人的聲音,即使現在聽起來可能變了樣。”

陸恒顫巍巍地擡起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臺遞過來的手機。

耳邊忽地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那個在電話裏頭虛弱無力的男音又一次響起:“我好痛苦,快殺了我吧……”

即使這道聲音被信號混淆的不清晰,但陸恒還是第一時間從那模糊的音節裏捕捉到了唯獨屬於南書遠的口音。

他久久沈默在了原地,內心堅固的防線總會在某個柔弱的地方瞬間土崩瓦解,然後潰不成軍。

病床上的男生依舊還是睜著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有靈犀,他的兩只瞳孔更加劇烈地收縮起來。

那眼裏沒有淚,只有一份深深刻刻的淒楚,和燒灼般的痛苦。

“對不起……書遠,我好想讓你重新活著,好想好想,真的好想……”

陸恒跪在床邊,早已濕潤的眼眶終是流下淚水來,接著就失聲,立刻又變成了長嚎,像一匹受傷的狼,在深夜的曠野裏嗥叫。

“全都怪我,才讓你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從小到大最怕疼了,結果這麽多天裏一直承受著巨大的折磨,我卻不知道……”

江樓棄走過來輕輕拍著青年被生活壓垮的肩膀,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安慰他。

“我們只不過是命運腳底下的一只螻蟻,做不到撼動天地和扭轉生死這麽戲劇性的事情,如果能狠心放下執念的話,或許不算太晚。”

聞言,謝九塵頓時惘然,原來經歷和實力真的會磨滅一個人的野心,何況那長久的時間還是以千秋萬載為計量。

“你們既然可以看出來他的痛苦,那一定有辦法救救他對不對?我求求你們!”陸恒轉而抓住了江樓棄的褲腳,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救救書遠,我不想看他再繼續過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了,你們讓他解脫吧,我放他自由……”

“當然可以,陸同志你別扒我褲子了,我女朋友還在這裏看著呢!”

江樓棄連忙扶他起來,肅然道:“不過七星燈一旦點燃,是不能夠輕易熄滅的,你點多長時間了?有七天七夜嗎?”

“不,今天是第八天了,只有魁燈還在燃燒,其他六盞末燈都是我重新點上去的。”

陸恒凝視著木桌上的七星燈,點點幽靈火在瞳仁深處跳動,一閃一爍。

那裏映照出的,是堅毅,是哀痛。

“難怪了……”江樓棄繼而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麽。

“難怪什麽?”陸恒急了。

“就算你踩了狗屎運有那萬分之一的成功率,讓他能多活幾日,可現在七天都過去了,他連動都沒法動,知道為什麽嗎?”

江樓棄轉頭看著青年,但並不給他提問的機會。

“因為除了一盞主燈之外,其他的燈全都是普通材質,沒有什麽屁用,有用的是你的生辰八字,靈魂難以完全聚集,只會變成活死人。”

周嘉翊擡起雙指撐大眼皮,一眨不眨地瞪著前面的七星燈,“兄嘚,你這上哪淘的山寨貨啊?”

“是……是一個男人給我的,難道他騙了我?!”陸恒握緊了拳頭,怒容滿面。

江樓棄略顯意外地問道:“男人?誰?”

陸恒垂著頭,眼神露出頹廢與怒火,“他帶著一個血紅色的鬼面具,我看不見他的外貌,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純白外套。”

鬼面?純白外套?

謝九塵瞬間就提取到了其中的關鍵詞,臉上一陣陰雲密布,蹙起的眉宇更深了。

沒錯,是羅夜。

他不動聲色,泰然一問:“此人為何騙了你?又是如何騙的?”

“一周前他找到我,說可以讓書遠重新活過來,給了我七星燈跟八卦鏡,教給我續命的邪術,但這一切的支付金額是書遠脖子上戴著的護身符,一塊玉石。”

陸恒凝望著床上的人,又說道:“當時我傷心欲絕,突然之間出現了那麽一絲新的希望,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陰陽八卦鏡是地府的東西,人間不可能有,他口中的男人會是誰呢?

江樓棄深吸口氣又輕輕呼出,腦子裏的想法如亂麻一般,毫無頭緒。

“那他可還有什麽奇怪的舉動?”謝九塵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有,他居然不是要護身符,而是從玉石裏面取出來一樣奇怪的東西,然後放進了瓶子裏,那東西的顏色偏冷黃調,不斷在燃燒,像火焰。”

陸恒的回答果然在意料之中。

是楚江王的魂靈——斬戮!

竟讓羅剎鬼搶先一步得手了?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沈,愁眉不展。

萬千思緒鋪天蓋地而來,全都湧現在那一雙猶如九天郎月的眼睛裏,被微微垂下的羽睫掩去痕跡。

在謝九塵問出那個問題起,江樓棄就一直在旁邊偷偷觀察著他。

從最開始的疑惑到陰郁,再是憤怒,那些情緒在這人的臉上瞬息萬變,渺無蹤影。

謝九塵,你到底在想什麽?

還有火焰……又會是什麽?

江樓棄收回視線,聲音依然是隨性的,卻沒有一絲愉悅,“既然那個騙子沒有拿走,我可以看看那顆玉石嗎?”

“嗯,可以。”陸恒點點頭,從口袋中取出一塊紅絲布,然後再小心翼翼攤開。

那塊白玉晶瑩剔透,白裏透紅,有如少女羊脂般的肌膚溫潤圓滑。

奇怪的是,玉石的右邊側竟點綴著一抹醒目的血紅,有一種詭異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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