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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為他們都被我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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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為他們都被我吃了呀

“他們應該是被人墮.胎的、不足月份的嬰靈。”

謝九塵目視著玻璃窗戶,那深鎖的眉毛、和被利刃似的寒風輕轍過的臉,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江樓棄似有若無地點了點頭,不疾不徐地說道:“墮.胎是民間說法,實際上就是人工流產,他們有魂無身,未成人形,因為有怨念,所以在最後的地方徘徊不去。”

“啊……這樣啊,仔細想想他們還是挺可憐的,連人世間都還沒來得及見一面就又匆匆走了,既然當初不想要,幹嘛還要懷上?”

紀語卿顫顫地擡起頭看著紙嬰,眼裏的七分恐懼轉而化作了悲傷。

那些同情和氣憤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嘩嘩啦啦從他的話語中傾洩而出。

見這小青年一副又害怕又要看、還要半死不活的表情,江樓棄不禁哼笑了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都太追求刺激了,安全防護都沒做到位啊,嘖嘖嘖。”

“安全防護?什麽?”

謝九塵沒聽懂他的話,那雙想要探詢答案的眸子盛著一塵不染的純白,澄澈幹凈到不容任何塵埃玷汙。

江樓棄尷尬地楞住,膛目結舌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一竅不通的人解釋。

空氣頓時沈默了好幾秒。

周嘉翊忽然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非常熱情地充當起好人,“謝老師,我跟你說啊,就是……”

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江樓棄用手捂緊了嘴,並且還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威脅道:“就你最懂,要敢說的話,小心我辦你!”

周嘉翊果真就讓這詐騙小孩的話給嚇著了,使勁搖著頭不說話。

原本要附耳傾聽的謝九塵最終什麽答案也沒聽到,顯得極為不解。

江樓棄輕輕將這人給拉了過來,神色間透出一種恣意張揚的氣息,嘴角邪邪地勾起,“幹嘛要聽他說啊,還不如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嗯,好吧。”

謝九塵暫時放棄了這個問題,靜靜地看著對方走向人流室的玻璃窗前,沈下聲音喃喃自語:“沒有以後。”

江樓棄自然沒有聽見後面那幾個字,鎮定自若地站立在窗前。

男人的手指間掐住一張化煞靈符,念訣浮光。

“魂起怨滅,皆由往生。”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符篆忽而猛烈地抖動起來,隨即從指間脫離,竟穿透過了玻璃,化作點點炫金光芒飄飄灑灑。

那些殘符盡數落在嬰靈的身上,它們從頭到腳不斷流淌著黑色的液體,看起來十分猙獰,並且還在拼命地掙紮著。

淒厲的哭聲一瞬間就被光霧阻隔了,不多時,這些人間的棄兒便消散於窗前。

“完事了,敢死隊接著探險。”江樓棄拍了拍手掌上的一縷黑煙,氣定神閑地繼續爬樓。

再往上的樓層基本就跟之前走過的一樣了,住在這裏的病人全都是瘋瘋癲癲,還神經兮兮。

連同那個大鐵門都不曾挪動一絲一毫。

幾人這一次卻是安然無恙地爬上了四樓和五樓,簡直平安無事得太過古怪。

“暴風雨來臨之前往往都是風平浪靜的。”

江樓棄說著話,雙手枕在腦後悠哉地邁過石階,眸中精光一輪,“你們信不信後面要憋大招了?”

聞言,謝九塵輕揚唇畔。

他的神色原本溫然柔和,但是這一笑之下,卻顯出微微的犀利。

“誒,九塵,你笑什麽?不過你笑的時候真好看。”

江樓棄緩緩靠近了過來,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像是要黏在他身上一般,“我總算是知道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有多癡狂了。”

為什麽自己這麽一點微不可察的表情他都註意到了?

實在荒誕不經!

謝九塵迅速躲開那黏人的眼神,微微皺眉冷言:“歷史上的周幽王貪圖美色,昏庸無能,你是麽?”

豈料江樓棄卻對他這番靈魂拷問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著:“不過我們家九塵也不輸褒姒的國色之美,所以我只對你貪圖昏庸。”

“不想與你說話。”

“為啥嘛?我說的不對嘛?你等等我!”

轉眼一會的功夫,幾人已然到了六樓。

越是到了樓的上面,病人就越開始寥寥無幾,偌大的病房緊緊關閉著,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江樓棄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迎風而行,“還有一層我們就到了,走快點。”

“幾位年輕人,等……等!”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嘶啞、蒼老的聲音,在這一方詭寂的空間裏顯得陰森森。

紀語卿本能地被這個聲調嚇了一跳,顫巍巍地轉過身體。

下一秒,一張七皺八褶的老臉猝不及防湊了上來,兩只瞳孔瞪得溜圓。

“啊……!”

他尖叫著蹦到後面,死死抓緊了周嘉翊的肩膀,躲在右側瑟瑟發抖。

周嘉翊雖沒他個子高,卻毫不猶豫地護在前面,“別怕別怕,就是一個老太婆。”

老太太滿臉皺紋,兩只眼睛給松弛的眼皮包裹著,簡直要看不見瞳孔了,而且身上還套著一件寬大的藍條紋病號服。

江樓棄端量幾許,眸光幽深了幾分,“老阿婆有什麽事嗎?”

那老太太佝僂著脊背,語氣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我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不幫,再見。”

眼看著他人就要走,老太婆立即就不淡定了,上去就抓著江樓棄的手臂。

“你們得幫幫我,幫幫我老婆子……我的貓娃娃壞掉了,我得縫好它,要不然我晚上會害怕的睡不著覺……”

謝九塵拉掉那條搭上來的枯骨手,笑意不達眼底,“那阿婆我們可以幫你什麽?”

“房間裏的光線太暗了,我的繡花針沒線了,我看不清針孔,你們能不能幫我穿進去啊?很快就好的……”

老太太愈說愈低,甚是淒淒慘慘戚戚。

“江哥,要不然我們就幫這位老婆婆一下吧,反正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善良占據了上分,紀語卿很快就忘記了自己剛剛被嚇到的恐懼。

周嘉翊扯了下他的衣服,貼在他的耳邊提醒:“紀哥哥你忘了,那個油膩大叔讓我們別幫病人的忙。”

“這……那怎麽辦?為什麽不能幫,真夠奇怪的。”小青年往江樓棄的方向投去猶豫不決的目光,希望能征求他的意見。

江樓棄輕嘆口氣,有些承受不住那雙望過來的星星眼,天然純真又不谙世事。

“你再看我,我都不忍心拒絕了,你想幫就幫吧,有我在,沒事。”

紀語卿激動地點點頭,走上前兩步,鼓起勇氣開口:“老婆婆,我們幫你穿針線。”

“好好好,小夥子們快跟我進房裏,人老了站不動了,一站我這個腰啊,就開始酸疼了。”老太太捶著後背絮絮叨叨個不停。

紀語卿下意識盯向她駝著的背,心裏油然升起一陣驚悸,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病房的四面墻壁塗抹著不知多少年裏厚厚沈積下的血跡。

那一片片蒼老的斑駁,映著晃動的樹影,像一張陳舊的膠片。

裏面彌散著一股很濃重的腥味,像是粘稠和混雜著血味道發臭的氣息,又似乎帶著一絲動物身上大面積感染的爛臭味。

江樓棄忽地踩到了某種毛茸茸的東西,隨後低頭一看。

那是幾撮灰黑色的毛發,又卷又短,壓根就不像是人的。

他若無其事地踢到旁邊,將一張祛臭符咒輕輕拍在謝九塵的手背上,梨渦淺笑。

“看你鼻頭都皺成什麽樣了,不喜歡聞到臭味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沒必要,我不習慣用這些東西。”謝九塵擡手就要撕掉,手腕倏然一緊,被旁邊的男人用力握住。

江樓棄假裝嗔怒,用攜帶著命令的口吻說道:“不許撕,學乖點,本來是想貼你鼻翼旁邊的,那樣效果好點,不過你肯定不喜歡,感覺傻傻的。”

順著他後面的半句話,謝九塵情不自已地聯想到那畫面,臉上剎那間冷意翩飛。

紀語卿把手中穿進去的繡花針遞給老太太,“諾,好啦,老婆婆,給您針。”

“小夥子太謝謝你了!”

老太婆強行扯開嘴唇,笑得呲牙咧嘴,隨手拿過桌上一顆腐爛發臭的蘋果,“吃一個吧,很好吃的!”

“不不不,老婆婆,這…蘋果都已經放爛了,不能吃了。”

紀語卿連連擺手,整個脖子往後仰去,那蘋果上面肉眼可見地蠕動著一條線條狀的白蛆,直叫人反胃。

“哦……是嗎?不能吃了啊……這還是我兒子頭一回來探望我時買的水果呢!可惜他後面就沒來過了……”

老太太捧著這顆平日裏舍不得吃的蘋果,眼珠子灰溜溜地看向病床前的相框。

相框上是老人跟獨生兒子的第一次合影,而且還是少年時期的。

“因為什麽不來了啊?是工作忙嗎?”

紀語卿極度不解,怎麽會有人連自己的母親都不管不顧了,就算再怎麽忙碌也該抽空來醫院看看她老人家吧?

“不是,都怪我太沒用,生了這麽個糟蹋錢的病,兒子跟兒媳婦都不願意來看我了,真想抱抱我的小孫子嘞……”

老人轉而又念叨起了孫子,聲音有些顫抖,神情變得惆悵,連眼睛裏也滿是滄桑。

謝九塵短暫地瞟過那張相框,眸底一片風平浪靜,“久病床前無孝子。”

“有道理。”

江樓棄一臉認同,又問起那自怨自艾的老太太:“真就不孝到放您老人家在這自生自滅,一次都不來了?”

“他們已經來不了了。”

這個回答很是出乎幾人的意料。

對方居然不是回答“不來了”,而是“來不了了”……

“為什麽?”江樓棄順勢一問。

老太太慢慢撫摸著自己略微鼓起的肚腩,那一對原本灰蒙蒙的眼睛在須臾間變得更明亮、更尖利了。

“因為他們都被我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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