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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午夜紅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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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午夜紅嫁娘

臺上的戲腔戛然而止,風月戲曲謝幕,銅鑼散場,一眾看客忽地停下了哭聲。

那點不知道從哪裏照下來的、幽青色的亮光眨眼之間被人無聲切斷,戲臺周圍獨剩漆黑一片,了無生機。

周嘉翊激動地扯了扯江樓棄的衣角,指向戲臺的方向,“江哥,快看那邊!”

“不好!”江樓棄瞇起的眼睛猛然睜大,連話都來不及說完,伸手就將謝九塵輕輕推到了殘垣斷壁後面。

隨後他自己也立刻躲了進來,半蹲著身子看向祠堂那邊。

謝九塵面色沈靜,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迷霧,透出若有所思之意。

空氣中沒有風,只有淡淡的薄霧飄舞,如絲如縷,繚繞不休。

原本靜如死人的觀眾在此時都齊刷刷站起了身!

他們的雙腳、肩膀全是紋絲不動,身體僵硬,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慘白的風箏。

這些東西上一秒還在看戲抽噎,下一秒就都變成了花紅柳綠的紙紮人!

紙人們五官扭曲,詭異怪笑,在原處緩緩飄了過來,在祠堂的空地上排成兩行。

一段陰森可怖的鬼歌謠在不遠處輕飄飄響起。

如若仔細聽的話,那聲音就像是一面破漏的皮鼓,被鼓槌狠狠夯砸後發出來的。

天昏昏,嫁新娘。

紅花轎,響叮當。

陰風吹柳巷,

女鬼嫁愛郎。

郎是負心漢,

娘子哭斷腸。

“太難聽了。”江樓棄晃了晃暈沈沈的頭,極力讓自己的腦子保持絕對的清醒。

他只好轉移註意力,壓低了嗓音同周嘉翊嘀咕:“小周,跟你K歌一個樣,鬼哭狼嚎還半死不活。”

聽到這話,褚知行輕微地冷哼一聲。

“江哥,我唱歌哪有那麽難聽嘛……生氣!”周嘉翊的聲音微弱得像蠅子哼哼似的,一臉的委屈巴巴,賭氣般將頭轉到旁邊。

江樓棄才懶得理他,轉而就對著謝九塵笑臉相迎,關懷備至,“這聲音跟勾魂一樣,要不要我替你捂著耳朵?”

“不必了。”謝九塵淡然笑了一下,這笑也是稍縱即逝,顯得疏離而客套。

“奇怪了……”江樓棄眼神疑惑地直視眼前之人,若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難道他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謝九塵心一咯噔,唇線稍許繃著,依然當做什麽事都沒有地問道:“什麽奇怪?”

“你好像不受這聲音的影響啊?看起來都沒什麽事哦!”

江樓棄假裝頓了下,並沒有深究這個問題,盈盈的月光落在他的眼中皆是溫柔,“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不會感到暈乎乎,你要是頭疼了,我會心疼的。”

這一番話聽著如此真摯坦誠,少了以往那人慣有的放蕩和無賴。

謝九塵不禁楞神,那眼神裏的寒意也隨之退散了幾分,變得透亮清澈起來。

明月吐光,祠堂門外,竟憑空出現了一列迎親隊伍!

大紅燈籠開路,迎親花轎悠悠蕩,嗩吶樂鼓聲聲揚,天際朗月也不願看。

令人心驚肉跳的是,那些個引路的男丁,擡轎的轎夫,全然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個個栩栩如生、濃艷腮紅的紙紮人!

它們皮笑肉不笑,嘴裏跟著哼起鬼謠,聲音尖細又哀怨。

紅羅綢緞頭上蓋,轎子裏的新娘鳳冠霞帔,紅唇皓齒,雙目緊緊閉著,細長深黑的十根指甲交叉放在膝蓋上。

她佯裝低,眼瞼微微紅了,睫毛上沾著欲滴未落的血淚,可那紅唇邊卻是勾起一抹猙獰的三分笑。

無人知曉,她到底是在為終能嫁於生前的心上人喜極而泣,還是為已經陰陽兩隔的冥婚樂極生悲。

周嘉翊半縮著身子,將頭探了出去,隨後點開錄制功能。

他側對著鏡頭開始拍攝視頻,心潮澎湃,“頂風作案的感覺真爽,兄弟們,待會我就要去喝鬼的喜酒了!不見不散~”

“別拍了,等下隊伍過來的時候,我們就偷偷走在後面,跟他們去仇宅。”

江樓棄感覺這小孩是真沒救了,隨後一把拽過他,又往幾人手臂間貼上符篆,“這個暫且可以屏蔽活人的氣息。”

褚知行看著手背上那張藍白相間的符咒,自己一個死了千年的僵屍要這東西做什麽?簡直是多此一舉。

“我不需要。”他撕掉那玩意,作勢就要揉成一團,又被人搶了去。

“不要還我,別浪費了。”江樓棄心疼地撫平兩邊褶皺,立即塞進衣兜裏。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一連串的鞭炮聲,以及敲鑼打鼓的聲音越來越近,迎親的隊伍緩緩行至面前。

見準時機,幾人在混亂之中跟在紙人隊列的尾部,學著他們的模樣木訥地往前走。

紅轎子悠悠顛蕩,擡轎的紙片肩膀上下起伏。

血紅的窗簾緊緊覆蓋在四周,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江樓棄看不清花轎裏坐著的新娘是何模樣,但他有九成的把握,那一定就是白天在下游見到的屍體、晚上在墳地碰到的女人!

子時三刻,仇宅府外。

轎子終於在門口停了下來。

為了不暴露行蹤,幾人悄悄躲在了一座石獅子後面,高大的石雕剛好擋住了新娘的視線。

那石獅子空洞的眼瞳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仿佛隨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

在周嘉翊的角度,不偏不倚正對著石雕獅子的側面。

他不經意間地轉過頭,倏然就撞進那只上下滾動的眼球裏……

四目相對,只見一縷鮮紅的液體從石獅的眼眶裏漸漸浸出來,彌漫著腥香,流在尖銳的獠牙上。

周嘉翊立馬放開搭在獅子身上的手,使勁揉了揉眼睛。

等到視線再次清晰了些許,那上面流淌的血液早已不見蹤跡,宛若剛才見到的一切都是假像。

另一邊的鬼新娘掀開簾幕,擡步下了轎攆,動靜悄無人聲。

奇怪的是,此刻本應該是新郎出來迎接的環節卻遲遲不見人。

在活人和紙人的註視中,鬼新娘頭頂著紅蓋頭,繡花鞋離地三尺。

紅色飄飛的袍子,映著金色曼珠沙華,旖旎無比。

從頭到腳,皆是血淋淋的紅,駭人眼球的紅,那種紅卻給人一種刺目的疼痛。

再擡眼看去,那整個身體壓根就是懸空的,然後順著風飄進門內。

片晌,江樓棄右手一揮,無聲無息地邁出腳步,說話也是極小聲的,“走,跟上。”

從大門處一眼就能看見裏面的正堂。

八仙供桌,大紅“囍”字在燭火下分外惹眼,那是古時候才會有的陳設。

在古時成婚的規矩中,理應是雙親落座的前面居然躺放著一口紅木棺材!

旁邊圍繞的也不是死人辦喪時纏的白綢緞,而是喜結良緣的紅綾。

那鬼新娘就這麽停留在棺材的上方,下一刻直挺挺躺了進去。

同一時間,背後沈寂的紙人猛地擡起頭顱,竟躡手躡腳朝他們靠攏過來!

走在最後面的謝九塵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背過手輕輕轉動勾魂筆,淡淡的火焰之氣縈繞在其上。

異能翻流湧動,一道無形光華在身邊向著紙人們飄蕩而去。

所有的紙紮人在一瞬間都靜止不動,一團青色的火焰焚燒在四肢,花紅柳綠的衣裳被火燒得焦黑斑駁。

臨了只剩下一堆烏黑的灰燼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幾乎是在幾秒裏開始,又剎那間結束的。

連跨入大門的江樓棄都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神不知鬼不覺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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